第78章 訊獄第一(1 / 1)
學室考試的內容,通常是獄曹令史閻樂和幾名獄吏一起批改。
涉及到公子胡亥,中車府令趙高跪坐在學室內,親自監督案件的審閱,最後宣佈胡亥的訊獄第一。
趙高正是因為精通秦律,得到秦始皇的看重,擔任了中車府令的要職。
學室子弟不過是跟著縣吏學習秦律,入學的時間只有一個月,實踐的時間不長,肯定不如趙高親自寫出的答案。
別說是學室子弟,縣官寺浸淫秦律二三十年的積年老吏,照樣是不如趙高。
胡亥註定是訊獄第一。
還是從芷陽學室和隱宮學室的眾多學室子弟中,拔得了頭籌,足夠證明胡亥的能力。
贏得龐大的文法吏人心!
竹簡的審閱也正像趙高所預料的那般,學室子弟的作答全都不如胡亥的答案。
訊獄第一似乎已經板上釘釘。
“咦?”
閻樂突然驚咦了一聲,拿著秦越人的竹簡,仔細審視了起來。
他的臉色逐漸嚴肅,看到最後,忍不住驚歎了。
“精妙!著實精妙!我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精妙的勘驗!”
閻樂連續發出三聲驚歎,引起了騰的注意,抖了抖寬大袖口,接過去檢視了幾眼。
騰也是忍不住驚歎。
“然!這卷竹簡出現的許多驗屍方法,甚至是我從沒見過,著實讓人驚歎!”
騰正色道:“這卷竹簡應當是訊獄第一!”
“呵。”
趙高輕笑一聲,暗道兩人真會拍馬屁,就算他寫給公子胡亥的答案再是精妙。
也不至於露出如此驚歎的表情。
看來,以剛正不阿著稱的騰,名不符實,也是一個趨炎附勢的小人。
不過如此。
“長吏。”
閻樂猶豫了:“雖說秦越人的作答,遠勝公子胡亥的作答,但......”
他看向了趙高,意思很明顯,不敢得罪中車府令。
更不敢得罪宗室的公子。
騰滿臉肅色:“公子又如何,誰的作答第一,誰就是訊獄第一,不會有半點徇私,任何人來了都不行,秦越人便是本次的訊獄第一。”
等等!
趙高的輕蔑笑容,瞬間僵住了:“你......你說誰是訊獄第一?”
騰拿著竹簡走過去,放在矮腳案几上:“上官請看,這是秦越人的作答,當是訊獄第一。”
“啪!”
趙高粗暴的開啟了竹簡,惱怒檢視秦越人的作答,如果被他找到不符實的地方,不會輕饒了騰。
誰知,趙高翻看了竹簡的內容,臉色漸漸難看。
就像騰所說的一樣。
秦越人的答案當屬訊獄第一。
竹簡上寫的一些驗屍答案,甚至是趙高貴為中車府令,又被秦始皇看重。
同樣是沒見過!
“啪!”
趙高直接扔了竹簡,臉色難看的說道:“這卷竹簡的作答,的確不錯,不過,本次的訊獄第一應當是公子。”
他把公子兩個字咬的很重。
告誡騰千萬別得罪公子胡亥。
宗室的公子也不是騰一個芷陽令所能得罪。
咸陽令依舊不敢得罪胡亥!
“長吏!”
閻樂鄭重的說道:“不過是一次學室的策試,下個月還有,到時再把秦越人定為訊獄第一也不遲,長吏不能得罪公子。”
“不然!”
騰一點也不肯退讓,據理力爭的說道:“訊獄第一屬於誰,便是誰,任何人別想藉著權勢頂替!如果中車府令堅持公子的答案是訊獄第一。”
他突然甩了一下袖子:“我拿著秦越人和公子的作答,前往咸陽的學室,讓咸陽的文法吏評評理。”
趙高的臉色驟變。
訊獄第一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到眾多文法吏的人心。
騰的這句話,瞬間擊中了趙高的要害。
“哈哈!好好好!”
趙高被氣笑了,連續說出三聲好,拂袖而去。
“好一個芷陽令騰!希望你日後不要後悔!”
“長吏......”
閻樂看著憤然離開的趙高,急了:“因為學室每月一次的策試,得罪了趙高,得罪了公子,值得嗎?”
騰站在原地,袖子內的雙手,微微顫抖。
這是他得罪趙高、胡亥以後,身體出現的害怕反應,下意識顫抖起來。
任何人看來,騰不應該因為一個小人物秦越人,得罪了趙高、胡亥。
唯獨在騰看來。
值得!
騰不為任何人,只為兩個字。
公正!
“什麼!”
胡亥坐在駟車內,等著趙高的好訊息,卻得知一個噩耗:“我不是訊獄第一,而是一個叫做秦越人的學室子弟?”
胡亥一臉的暴虐,直接在駟車內開始虐貓。
“秦越人,還有騰,本公子要殺了你們!等到我登上皇位,還要滅了你們全族!”
他的聲音很響,駟車又傳來一道道貓的慘叫聲。
引起了一名獄吏的注意。
這名獄吏正好參與了學室的竹簡審閱,少數知道趙高、公子胡亥身份的人。
當獄吏聽到胡亥暴虐的聲音,心裡一顫,趕緊把訊息告訴了趙亥。
兩人是好友。
獄吏告訴趙亥的目的,是為了讓他以後遠離秦越人,免得被殃及了池魚。
遭到連累。
趙亥得罪了訊息,渾身一哆嗦,嚇得面無人色,趕緊跑到縣城的閭里告訴秦越人。
鄉野的漢陽裡距離縣邑比較遠。
曹氏就在縣官寺附近的閭里買了一座公士宅,雖說不如漢陽裡的四級不更宅子大,但是在縣城已經是不小的房子。
“胡亥!”
秦越人大驚:“你說那位咸陽來的貴人其實是胡亥。”
趙亥鄭重點頭:“不錯,公子已經記恨了你和芷陽令,為今之計......”
他一臉的苦惱,得罪了胡亥,六國已經覆滅,整個天下都是大秦的疆土。
趙亥想不到秦越人能夠躲到哪裡去。
如果六國沒有覆滅,得罪了秦國的公子,還能去趙國、齊國、楚國等強國。
偏偏,普天之下莫非秦土。
“我......”
秦越人也是一臉的苦惱,甚至有種說不出的窒息感。
他比任何人更瞭解當前困境的艱難。
中車府令趙高就是未來最有權勢的人。
胡亥是秦二世,是大秦未來的皇帝!
秦越人剛剛脫離了驪山牢籠。
結果,又出現一個更大的牢籠。
得罪了趙高、胡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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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縣邑就是縣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