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左庶長（1 / 1）
蠱惑驪山的數十萬刑徒！
吳廣心底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激盪。
他的頭皮發麻，激動到身體顫慄，湧現出一股難以遏制的興奮。
“多謝大夫的信任。”
從稱呼就能看出三人的性格，趙亥、吳廣在公開場合一直稱呼秦越人的爵位大夫，只有英布毫無顧忌的稱呼兄長。
沒有工作時候稱職務的忌諱。
驪山的一場深秋冷雨，逐漸加大，黃豆大小的雨水砸在黑瓦挑簷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曾經的驪山四名戍卒秦越人、英布、吳廣、趙亥不用冒著冷冽雨水，在驪山修建皇陵，端坐在獄曹官署看著外面跑來跑去的小吏和戍卒。
“真愜意啊。”
刑徒英布體會到了權力的滋味，咂了咂嘴說道：“如果有鍾酒就好了，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外面人冒雨出去做事，更是愜意了幾分。”
他羨慕的看向了秦越人：“如果我也能晉升五級大夫的爵位，每頓飯除了肉食以外，就能提供酒水了。”
“你呀。”
秦越人啞然失笑：“還是想辦法積攢十萬錢，訾選為吏，逃離驪山的殉葬，再說晉升五級大夫的事。”
“我現在的官職正好是獄曹令史，有著大量的卷宗可以翻閱，不用再守株待兔的死等著機會上門，可以主動挑選涉及大量半兩錢的案件。”
整個驪山邑的司法案件，全部屬於秦越人的管轄範圍內。
英布、吳廣、趙亥三人積攢十萬錢，不會像秦越人一樣，苦熬死等機會上門了。
他們可以主動出擊。
秦越人走到書架的旁邊，搬過來很多竹簡，交給項莊、趙亥等人，開始蒐羅牽扯大量金錢的經濟犯罪。
“二三子正在覆獄？”
從芷陽令提拔驪山邑令的騰，剛剛把日常用品放在令舍，立即前往了獄曹官署。
驪山邑的十幾個邑曹，令曹、吏曹、戶曹等眾多邑曹都是剛剛搭建。
騰第一個巡視的邑曹官署。
也是騰最重視的邑曹。
正是獄曹。
大秦以法治國，刑獄當是頭等大事。
騰看見秦越人抱著一堆竹簡仔細檢視，似乎是在覆獄，也就是複審過去的案子。
免得出現冤假錯案。
騰滿意的點了點頭：“驪山邑遷徙了許多六國舊貴族，這些人不是安分的黔首，往後難免惹出來事端，你能這麼勤勉，驪山邑的刑獄倒是可以省心了。”
秦越人和英布等人對視一眼，憋著笑，沒有人挑明不是複審案件，而是尋找涉及十萬錢以上的案件。
被頂頭上司誤會也是一件好事。
畢竟，騰不是一個小人物，而是擔任郡守的秦朝頂尖文法吏。
秦越人聽到了驪山邑的令，是原來的芷陽令騰，一點沒有感到意外。
按照秦簡的記載，騰的人生軌跡是從遷陵守丞，也就是遷陵縣的試用縣丞，開始發跡，一步步往上晉升。
最後晉升為南郡的郡守，相當於後世一個省的一把手。
南郡還是楚國的核心地區，南郡的郡守地位在秦朝三十六郡中，屬於佼佼者。
可見騰的能力。
“長吏。”
秦越人說出了一個詢問，是他心中最想知道的問題：“驪山邑間接管轄驪山營的數十萬刑徒，如果有一天六國舊貴族復國了，大秦又缺少軍隊。”
“想要統帥數十萬刑徒組成的大軍，最低需要什麼爵位。”
任何人聽見這句話，都會嘲笑秦越人的不自量力。
一個小小的獄曹令史，竟然妄想統帥數十萬驪山刑徒。
騰接觸過六國舊貴族的檔案資料，卻認為秦越人深謀遠慮：“你考慮的很周到，六國舊貴族每時每刻都在妄想復國，驪山的數十萬刑徒......”
“也確實有徵調為秦軍的一天。”
章邯提前獲得了扶蘇的賞識，就像騰的人生軌跡一樣，也是受到秦越人的影響。
往後的發展，可能與原來的人生軌跡不同了。
章邯很有可能統帥一部分長城軍團，率領大秦最精銳的一支秦軍與六國舊貴族作戰。
數十萬驪山刑徒的統帥就空缺了出來。
這是秦越人最大的野望。
只要秦越人手握數十萬大軍，什麼權臣趙高、秦二世胡亥，都不足為慮了。
槍桿子出政權！
秦越人期待的看向了騰，希望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至於統帥數十萬驪山刑徒。”
騰想了想說道：“最低也要是十級左庶長，你如果有此志向，需要把大夫爵變成卿爵，也就是成為大秦的軍貴族。”
大秦的二十等爵，從卿爵開始才是真正的軍貴族。
當初，商鞅變法就是擔任左庶長。
秦昭襄王十三年（前294年），白起以左庶長的身份，率領大軍攻打韓國。
“左庶長。”
秦越人握緊了拳頭，只有晉升為左庶長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徹底擺脫趙高和胡亥。
騰很欣賞年輕人有志向，聽到秦越人想要做左庶長，罕見露出一絲笑意。
等到騰離開了獄曹官署。
一旁的縣尉獠，也是三大長吏之一，臉上出現幾分輕蔑。
縣尉獠暗道秦越人的不自量力，他作為驪山邑的縣尉，都不敢妄想左庶長，就連九級五大夫都不敢妄想。
秦越人真敢想。
一個小小的獄曹令史，竟是想做左庶長。
“你從鴻門鄉帶來的公文在哪？”
縣尉獠討要那份郵室帶來的公文：“交給本吏，等到本吏看過以後，明天再交給你處理。”
“公文？”
吳廣隨手拿起矮腳案几上的郵室公文，伸出手遞了過去：“這卷竹簡是我從鴻門鄉郵室帶來的簡牘，應該是你說的公文。”
他沒有站起來，對待縣尉獠的態度很輕蔑。
誰都能看出來縣尉獠蔑視秦越人，吳廣當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縣尉獠大怒。
一個小小的戍卒，不過是暫代驪山邑的牢監。
竟敢如此無禮！
縣尉獠看著懸在半空的竹簡，冷笑一聲，伸出手去拿公文。
“拿回來！”
“不要給他！”
誰知，秦越人、項莊的臉色驟變，神色帶著幾分慌張，趕忙拉回來吳廣的手臂。
“公文！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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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裡耶秦簡記錄了‘遷陵守丞騰’，雲夢秦簡記錄了‘南郡守騰’，有學者認為可能是同一人，裡耶和雲夢是地名，遷陵在裡耶，雲夢在南郡。
騰從遷陵升遷到南郡，所以分別在裡耶秦簡、雲夢秦簡都有記錄。
也有學者認為是兩個人，騰是秦代比較常用的名字。
作者根據騰在當地的功績，還有秦朝的晉升制度，更傾向於是一個人，主要原因是遷陵和南郡都是屬於楚國。
騰作為工作成績優秀的秦吏，秦朝政府需要提拔他，管轄治理楚國更多的土地和人口，儘快推行秦制，以及歸化為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