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無宿治（1 / 1）
“大秦的公務是無宿治！不能給他！”
秦越人扯住吳廣的手臂，攔下他遞過去公文，看向縣尉獠的眼神充滿了警惕，懷疑他是趙高或者胡亥安插在驪山邑的人。
“無宿治......”
吳廣過去是個戍卒，有四級不更的爵位也是戍卒，瞭解的秦律不多，卻也知道自己險些犯錯。
不然，秦越人不可能這麼緊張。
“正是無宿治。”
趙亥解釋道：“秦律要求官吏無宿治，也就是今日事今日畢。”
秦律對於官員故意拖延、拒絕處理公文，規定了很嚴重的處罰，輕了罰一盾或者罰一甲，一甲是一千三百四十四錢。
重了可能直接判處廢刑。
永久撤職！
“廢刑......”
吳廣聽到無宿治的解釋，硃紅色單版布冠下面的腦門，直冒冷汗，看向縣尉獠的眼神充滿了憤懣。
“你好歹是一縣長吏，為何要陷害我一個獄曹的牢監，今天第一次認識你，過去不曾得罪過縣尉！”
“呀呀！”
英布大怒，一拳砸了過去：“乃公打死你！”
“砰！”
縣尉獠的臉頰結結實實捱了一拳，腦袋上的雙版長冠被打落，痛呼一聲倒在了獄曹官署的門口。
“啊！你一個小小的縣吏竟敢毆打長吏，我要把你抓進獄曹判刑......”
話說一半，縣尉獠突然愣住了，這裡就是獄曹的官署。
英布是獄曹負責抓人的讂曹。
難不成讓英布自己抓自己？
“抓走英布？”
秦越人冷著臉說道：“縣尉難道忘了黥夫過去的身份，你招惹他，就不怕全家被黥夫割了腦袋。”
這句話不是危言聳聽的威脅。
英布是縱橫驪山一帶的群盜，手掌沾了不少人命，其中還有一名縣邑的官吏。
縣尉獠渾身一激靈，秦軍出身的他，雖說不怕英布，但就怕全家被英布割了腦袋。
“你！”
縣尉獠吃了癟，心裡更是憋屈，他一個驪山邑的三大長吏，居然在獄曹令史秦越人手裡吃了悶虧。
他甩了一下官衣的大袖：“如今是九月上旬，等到十二月上旬，驪山陵就會有第一批殉葬的人，我沒記錯的話，英布、吳廣、趙亥三人還是驪山的戍卒。”
“趙府令又執掌玉璽與詔書，十二月月初，我就讓你們三人殉葬！”
中車府令的趙高權力很大，除了掌管皇帝的車與，還執掌玉璽與詔書。
秦越人的面色一沉，知道縣尉獠是趙高的人。
籌集三十萬錢的事。
迫在眉睫了！
“先把郵室的公文拿來。”
秦越人拿過來公文，其他人繼續翻閱過去的卷宗，找到一個涉及大量金錢的案子。
“亡秦者扶！”
他翻開竹簡，只是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郵室送來的公文，赫然是驪山一帶突然出現了一個流言。
亡秦者扶。
扶是扶蘇的扶。
明顯是有人散播流言，故意中傷扶蘇，畢竟上到皇帝下到黔首都很忌諱流言。
焚書坑儒的誘因，就是方士盧生散播了關於秦始皇的流言。
獲得了一個妖言罪。
別說迷信鬼神的古代，就算是現代，某白頭鷹國操縱輿論顛覆了一些國家的政權。
足見操縱輿論的可怕。
秦朝就有一些喜歡操縱輿論的人。
方士！
“去把長吏騰、上吏章邯請來。”
秦越人嚴肅的說道：“我親自去長公子的離宮，把妖言的事告訴公子，你們分別去找長吏騰和上吏章邯，告訴兩人前往驪山離宮。”
離宮是咸陽以外的宮殿，屬於皇帝出巡的臨時住所。
驪山邑有一座小型離宮，扶蘇監督驪山陵的修建，暫時住在驪山離宮。
“什麼！”
蒙恬接過來竹簡，手掌一抖，差點掉在地面：“到底是誰陷害長公子，我要把他找出來，親手砍了他的腦袋。”
蒙恬性子沉穩，在大秦年輕一代的將領中，算是有上將軍之風的年輕將領。
當他得知‘亡秦者扶’的流言。
蒙恬沒法沉穩了，臉上出現幾分驚慌的神色。
他深知‘亡秦者扶’流傳開來，對於扶蘇產生怎樣的影響。
扶蘇溫潤的臉容，也是一臉的嚴肅：“你可知是誰散播了妖言。”
“不知。”
秦越人搖頭道：“當時，驪山邑的牢監吳廣前往鴻門鄉郵室寄信，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卷公文，就是蒙恬將軍手裡的那捲竹簡。”
“小吏看見竹簡的內容，也是大吃一驚，立即前往離宮稟報給長公子，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縣尉獠曾經試圖索要公文。”
“獠？”
扶蘇臉上罕見出現幾分厭惡，他一個溫潤君子，很少聽到名字就厭惡一個人。
“這人曾經是陛下身邊的郎官，大秦滅齊國的時候外放出去，擔任了一名二五百主，卻做出了殺害庶民冒充首級的事，被罷免官職，不曾想卻在驪山邑擔任了縣尉。”
二五百主是掌管兩個五百主的軍隊，也就是掌管一千名秦軍。
秦越人恍然，難怪看到扶蘇露出厭惡的神情。
原來是幹出過殺良冒功的惡行。
“這人......”
扶蘇對待身邊的人很好，即便秦越人只是一個小小的獄曹令史，還是提醒了一句：“獠擔任郎官的期間，與趙高私交甚密，兩人的關係很好，你要多加防備。”
“當前要務是找到散播妖言的人。”
騰正色道：“你是驪山邑的獄曹令史，這件事當由你來訊獄，儘快找到散播流言的妖人，免得流言在整個驪山邑傳開。”
蒙恬、章邯等人聽到騰讓秦越人去查案，略微心安，卻還是憂心忡忡。
妖言案一定要快！
如果拖上一個月，就算找到了散播流言的妖人也沒用了。
騰深知妖言案不能拖：“最好是在十天內找到散播流言的妖人，越快越好，避免給長公子帶來更大的影響。”
“妖言案拖的久了，不僅會在驪山邑散播開，甚至會散播到咸陽，‘亡秦者扶’傳到陛下的耳朵裡！”
“聽說你在想辦法籌措十萬錢。”
扶蘇心情焦急，卻還是溫和笑著說話，不想給秦越人施加太大的壓力。
“只要你能在十天內找到妖人，結束了妖言案，本公子賞給你十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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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商鞅變法中的‘無宿治’政策，要求官員處理政務不過夜，這樣可以防止官員拖延和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