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廷杖御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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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廷杖”二字,奉天殿在場眾人霎那間臉都嚇得煞白。

廷杖制度為朱元璋首創,專門用來懲罰那些在朝堂上與自己意見不合的大臣。

文武大臣都親眼目睹過觸目驚心的廷杖施刑現場。

自然知道廷杖的厲害!

皇城內衛當場將犯錯大臣打翻在地,扯下衣服,棍棒齊下,皮肉遭殃。

有明一朝,因秉直進諫或違法作亂被施加廷杖的大臣不計其數,乃至文武大臣只要一聽到“廷杖”就嚇得六神無措。

洪武年間,廷杖首席體驗官永嘉侯朱亮祖自恃軍功卓著,收受賄賂,勾結豪強,誣告番禺縣令道同。

這是痛恨貪官的朱元璋所不能容忍的,將朱亮祖逮到京師。

念在朱亮祖跟隨自己南征北戰,朱元璋並不打算殺了他,準備用廷杖給他長長記性。

奈何狂人朱亮祖在被鞭打了幾棍後,覺得小意思,自己主動要求上強度。

朱元璋心中無奈,從未聽過還有此種要求,那就只能成全了。

大手一揮,“往死裡打!”

結局可想而知,朱亮祖嘎啦。

奇葩皇帝明武宗借巡幸兩畿、山東,準備溜出去玩耍。

以兵部郎中黃鞏為首的107名大臣頭鐵進諫,結果最後都領了一頓四十杖套餐。

嘉靖大禮議之爭,楊慎等官員死活不讓皇帝認爹,阻止世宗為其生父母上帝后尊號,聚眾堵門大哭大鬧。

大孝子世宗朱厚熜下旨將鬧事的官員拉倒左順門廷杖,一頓棍棒下來直接乾死十六個。

“動手!”內使監監令李順催促道。

幾個如狼似虎、身材魁梧的金吾衛士兵擁進殿來。

兩名士兵一把將已經昏厥在地上的御史韓觀拉起,扔到一條長凳之上。

剩餘兩名士兵熟練地將韓觀的手腳都緊緊捆綁起來,退到一邊,手持粗壯的慄木棒,靜靜地等待著開始的命令。

“父皇……”朱標深知一頓廷杖下來,韓觀不死也必定落個殘疾,焦急地懇求道。

“愣著幹嘛,給咱打!”朱元璋絲毫沒有在意朱標的求情,冷冷的命令道。

李順給下面的金吾衛士兵使了個眼色,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哼、嗯哼哼……”已經昏厥的韓觀在木棒的擊打下吃痛得低哼起來。

每一次木棒抬起,木棒上的倒鉤都會順勢將韓觀身上的皮肉帶起。

几杖下去,韓觀的官服已經破破爛爛,被血染紅一片。

“孔子曰:‘君子道者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

“臣言已行,臣死何憾!”

夾雜著痛苦的話語從韓觀嘴裡斷斷續續傳出。

韓觀作為言官,從小熟讀四書五經,通曉孔孟之道。

至聖先師孔子是他的畢生偶像!

糾正君身,犯死直諫是他至死的追求!

被施加廷杖足以讓他成為天下讀書人的偶像!

受廷杖成了士民典範,光宗耀祖的表現。

打的越狠,口碑越好!

乃至後世甚至出現為出名騙取廷杖的奇葩行為。

一時之間,廷杖成為大臣們彰顯忠誠無貳、心懷社稷黎民的新風尚。

見面便問:“今日你被廷杖了嗎?”

不過這一風氣在清朝被徹底剎住了。

原因是清朝對廷杖做了改良,杖中灌鉛,三杖殘疾,十杖吐泡泡、躺闆闆,美其名曰“壽杖”。

清朝言官也不敢再胡亂打嘴炮了,紛紛表示屁股著實受不了。

眼見得韓觀聲音越來越低,朱標衝到階下,一把將即將落下的木棒牢牢握住,“住手!”

施刑的金吾衛士兵見到太子殿下這番舉動,哪裡還敢繼續施刑,紛紛愣著原地,等到著朱元璋的命令。

“殿下!”十分虛弱的韓觀充滿感激地看了一眼朱標,隨後腦袋一耷拉,昏死了過去。

“太子,你太讓咱失望了!”朱元璋轉過身來,臉冷的像冰塊一樣,“你也想落個和韓觀一樣的下場嗎?”

“父皇當初下令御史臺言官發現皇帝所行有未合理,亦當直諫,勿有所顧避。”

“直言進諫是言官的分內之責。”

“父皇難道忘了嗎?”

朱標一連串的發問,絲毫沒有給朱元璋留任何的餘地。

朱元璋兀地勃然變色,氣出急促,語帶顫音:“是咱的命令!”

“陛下息怒。”見陛下與太子之間已然劍拔弩張,劉基出班稟道:“御史韓觀妄議陛下決策,罪該萬死,其罪當誅。”

“但御史韓觀捨身以諍,條陳時弊,也盡了當臣子的本分。”

“臣懇請陛下念在韓觀年邁不堪廷杖,饒恕他這一回吧。”

劉基作為御史臺主官,自然要維護自己的下屬。

“臣附議,懇請陛下饒恕韓觀。”御史歐陽韶、周觀政、韓宜可等御史臺官員紛紛出班為韓觀求情。

“不——可!”滿臉慍色的胡惟庸剛準備出言阻止,結果被中書省左丞相瞥了一眼,又生生地將話吞了回去,極不情願的說道,“臣附議。”

朱元璋見太子和眾大臣為韓觀求情,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自古不殺言官,這是千百年來的古制。

如果今日韓觀斃命當場,那毫無疑問,自己會被史書定義為一個任情喜怒、濫施淫威的無道昏君!

朱元璋自然是不會這樣乾的。

“眾愛卿平身吧。”朱元璋來回踱步了一會,“既然太子和眾大臣都為韓觀求情,那咱就饒他這一回。”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免去韓觀御史一職,永不錄用。”

“謝父皇。”朱標長出一口氣,緊緊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陛下聖明。”以劉基為首的御史臺官員也一起叩謝皇恩。

“分封之事擇日再議,眾愛卿先退朝吧。”朱元璋意味深長地看了朱標一眼,扭頭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進入後殿。

“退朝!”

李順鴨公嗓再次響起。

文武大臣早已在這緊張的氛圍下嚇得冷汗直流,都害怕惹禍燒身,一聽到退朝,一溜煙轉眼跑了個乾乾淨淨。

“這次相國大人大度,權且放過你們一次,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胡惟庸朝著劉基、楊憲惡狠狠地摔下這麼一句話,轉身小跑著跟著李善長出了奉天殿。

朱標和劉基等一眾御史臺官員只得抬著奄奄一息的韓觀出了皇宮。

朱標將一眾人送出午門,並叮囑劉基無論如何地照顧好韓觀後,才獨自回宮。

正當朱標走到奉天門時,迎面便看到內使監監令李順帶著幾個小太監,他們嘴裡還嚷著些什麼。

為了聽清他們說什麼,朱標閃身躲在門後的角落之中。

只聽見李順後面一個瘦小的太監疑惑地問道:“您瞧韓大人的老身板,竟然能挨四十下廷杖,真是神了。”

“是呢,是呢。”另一個太監趕忙插話,“這可是第一位能在金吾衛手中撐過四十板子的主。”

“你們這些小猴孫曉得什麼?”李順輕蔑一笑,“這都是陛下的旨意。”

“哦?”兩個小太監聽到監令大人這樣說,心中疑竇重生。

要將韓觀杖斃的是陛下,留他一條性命的也是陛下?

齊問道:“請監令大人示下,小人這漿糊腦袋,實在想不出來。”

李順聽罷,哈哈大笑起來。

“廷杖規矩是死的,也是活的。”

“輕與重、實與虛,部位不同,打的程度不同。”

“輕者身上留些淤青,幾日便好,重者皮開肉綻,嚴重致死。”

“光是下令的說法就大有玄機。”李順斜睨著兩個小太監,陰陰的說道。

“您說,您說。”被勾起興趣的兩人滿是乞求的看著李順。

“打就是意思意思,不傷人性命。”

“著實打,就是真打,能不能活就看個人體質了。”

“用心打可就是往死裡打了,縱然有九轉還魂丹,也救不了了!”

“你們想想在大殿上陛下說了什麼?”

李順說完,大踏步往宮內走去。

“高、高,實在是高!”兩個小太監屁顛屁顛趕了上去。

看著李順三人遠去的背影,回想起他們說的話,朱標原本落寞的心中又燃起一團熱烈。

自己的父皇朱元璋,或許並不像史書上記載的那麼冷血無情、殺人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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