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浙東淮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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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回來了。”還未走到春和宮門口的吳憲便高聲通報道。

槿汐一路小跑急忙將一件披風披到朱標身上,柔聲說道:“殿下,寅時天涼,殿下恐著了寒氣。”

“嗯嗯。”朱標向時刻為自己著想的槿汐點了點頭,感動地說著。

隨後拖著早已疲憊的身子一步步捱進了內室,直接癱軟地躺在紫檀圍子三屏風羅漢床上,絲毫再沒有一點力氣。

“殿下,奴婢給您寬衣。”槿汐見太子殿下冕服和靴子都還未脫下,上前一步剛準備幫殿下脫下。

“槿汐,太子殿下今日累壞了。”吳憲用右手作了一個制止的手勢,“讓殿下好好休息吧。”

朱標今日在奉天殿拼命阻止老朱分封諸王,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

他也不過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在殺伐果斷、九五之尊朱元璋面前。

也已經表現的足夠勇敢和沉穩。

而這一切從容的背後,

不僅是他作為穿越者對歷史程序的掌控,

更重要的是他自恃有老朱不講原則的疼愛。

而這種愛,朱棣、朱橚、朱樉從未體會過!

“不行,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

聽著朱標睡夢中斷斷續續的夢話,吳憲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侍女槿汐看著那滿是疲憊的俊秀的臉龐,也不忍心打擾殿下,用手帕擦去朱標額上的汗珠,便退到一旁,靜靜的伺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抹陽光射在朱標的眼睛上,又刺眼,又暖洋洋的。

朱標睡眼惺忪地從床上坐起,舒服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吳大伴,什麼時辰了?”

“回殿下,現在辰時了。”在一旁伺候的吳憲立即回道,“殿下,劉大人和楊大人等候您多時了,您看……”

“哦!”朱標一下子清醒過來,急忙問道,“兩位大人什麼時辰來的?”

“兩位大人卯時來的,已經在前殿候了一個時辰了。”

剛退朝,兩人就馬不停蹄趕到東宮這裡。

朱標斷定劉基和楊憲肯定有要緊的事要和自己商量。

朱標讓侍女拿來溼面巾簡單擦洗了一下佈滿汗漬的臉,跳下床鋪,抖擻精神來到前殿。

“臣參見殿下。”看到朱標出來,劉基和楊憲趕忙從黃花梨雕花椅上站起來,躬身向太子行禮。

“劉中丞、楊大人請坐。”朱標一邊讓劉楊二人落座,一邊吩咐道,“上茶。”

隨後朱標在黃花梨交椅上落了座,劉基和楊憲二人也緊跟著落了座。

不多時,槿汐端著兩盞茶放在劉基和楊憲面前,碎步退出宮,將宮門掩住了。

“二位大人嚐嚐這頭年的龍井。”朱標揮了揮手,謙讓道。

“謝太子殿下。”劉基端起茶盞,輕輕地嗅著茶香,呷了一口,連聲道,“好茶、好茶!”

楊憲卻直接拋開飲茶,直截了當高聲道:“難道殿下能忍了今日朝堂上李善長對您的大不敬!”

“李善長和胡惟庸這幫該死的混蛋。”楊憲一拍桌子,險些將茶杯震落,“要是讓我抓住他們的把柄,要他們好看!”

劉基霍地回首,狠盯了楊憲一眼,似要說出狠話來,又咽了回去,放緩聲音道:“當著殿下的面,楊大人豈敢放肆。”

“恩師,您難道今日沒瞧見,淮西黨已經快騎到咱們頭上了!”

“宋濂被投了大獄。”

“韓觀現在生死未卜。”

“這就是他們淮西黨赤裸裸的挑釁呀!”

楊憲言語中滿是不忿。

“胡說八道,哪有什麼淮西黨。”劉基眉毛挑了一下,露出慍色,看著逐漸失態的楊憲,“咱洪武朝沒有黨派,以前沒有,之後也不會有。”

洪武一朝,形成以御史中丞為首的浙東派和以中書省左丞相李善長為首的淮西派。

兩派之間一直明爭暗鬥。

但劉基生性平和,不喜歡權力紛爭,

且最主要的是他並非和朱元璋一樣出生於淮西地區。

浙東文人集團也一直是朱元璋想要打壓的目標。

所以兩派之間一直保持著權力的平衡。

自從洪武二年楊憲被提升為中書右丞後,兩派之間的衝突就愈加激烈。

“太子殿下您給評評理!”楊憲在劉基的嚴厲呵斥下語氣稍緩。

朱標輕啜一口茶水,嘿嘿一笑,一臉天真的道:“浙東、淮西不是地名嗎?”

“何時朝廷有這些亂七八糟的稱呼了。”朱標不解地撓了撓頭。

“殿下說的是。”劉基不禁愣了一下,苦笑一聲,“楊憲適才在胡言亂語。”

“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而楊憲則以一臉看著痴呆弱智的表情望著朱標,嘴張的老大,半晌說不出話來。

明明在朝堂上與老朱據理力爭,怎麼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劉基沉吟了一會,起身向朱標拱手道:“殿下今日在朝堂之上有些冒失了。”

“駁了陛下的面子,讓陛下在文武大臣面前丟了面子。”劉基看了看朱標,頓了頓說道,“臣想殿下應儘快向陛下認個錯。”

“殿下有何錯。”剛被壓制住的楊憲怒火中燒,吼道,“都是淮西李胡二人的過錯。”

“應當讓他們去請罪。”

楊憲對李善長如此憎恨,一方面是因為李善長的緣故,自己的親弟弟楊希聖被罷黜。

另一方面,中書省現在中書左丞汪廣洋已經被自己緊緊拿捏,右丞相徐達常年征戰在外,也只是在中書省掛個虛職。

阻擋楊憲晉升的最大障礙便是中書省左丞相——李善長。

“李善長這個老匹夫。”楊憲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恩師,御史臺恁地這般軟弱,被淮西這幫傢伙騎在頭上撒尿!”

“楊憲,休得無禮。”一向溫和的劉基罕見地發了火,氣的渾身發顫,大聲說道,“再胡說八道就滾出去。”

楊憲一臉不屑,端起茶杯,一仰脖子,咕咕咕地喝了個乾淨,一甩官袍下襬,“太子殿下,臣突發不適,先行告退了。”

朱標眼睛睜了個大圓,剛才還吼的那麼丹氣十足,怎麼一下子就突發不時了。

難道是剛才喊得缺氧了!

朱標慢慢踱步下去,微抬了下手,示意楊憲坐下。

“楊大人,殿下讓你落座呢!”吳憲也在一旁催促道。

看到朱標如此模樣,楊憲也一臉不情願地落了座。

“此事需從長計議。”朱標慢慢走到楊憲座椅背後,輕輕拍了拍楊憲的肩膀,陰沉著臉,俯身在楊憲耳邊輕聲迸出兩個字:“報仇。”

楊憲原本怒氣衝衝的臉一下子柔和下來,急忙起身跪倒,“殿下聖明。”

楊憲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單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根本不可能搬倒根深蒂固的淮西黨人。

他要利用太子和劉基的勢力幫助自己擊敗李善長,登上中書左丞相之位。

雖然劉基是自己的恩師。

但劉基過於謹慎的行事做派是急切想奪取中書省大權的楊憲所不能忍的。

而朱標的剛才的暗示,正好說明朱標可以被自己利用,當作攻擊李善長的利器。

“劉中丞與楊大人定要精誠團結,勿要生了嫌隙。”朱標揹著手在殿內一邊踱步,一邊意味深長的說道。

“謹遵殿下教誨!”劉基與楊憲站起來躬身行禮道。

“二位大人還有其他的事嗎?”

劉基與楊憲聽出了朱標謝客的意思,齊聲道:“回稟殿下,無其他要事稟報了。”

“那二位大人就先行退下吧。”

吳憲緊趨幾步,提早開啟了殿門:“二位大人請。”

劉基一臉不快地走在前面。

楊憲則紅光滿面,志得意滿地走在後面。

望著漸漸遠去的二人背影。

朱標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心中叫道:“楊憲啊!你真當本宮是黃毛小兒,想利用我搬倒李善長。”

“以身入局,而你只能是本宮的棋子!”朱標狠狠地咬了咬嘴唇。

送走二人,並未休息好的朱標頭昏腦漲,心中好似揣著一件事,但始終想不起是何事。

朱標無奈地撓了撓頭,只得向槿汐和吳憲求助。

吳憲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槿汐先是一愣,隨即有靈感地緩聲說道:“奴婢只聽得殿下在睡夢中一直強調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想是有什麼重要的人吧。”槿汐俊美的臉上閃過一抹醋意,但是馬上又消失不見。

“哦!”朱標拼命地回想,突然一下子跳了起來,“糟糕,宋師還在牢裡呢!”

刑部大牢。

兩名牢頭已經趴在桌上鼾聲如雷,桌上酒肉胡亂擺放著。

一間最角落的牢房內,光線昏亂,陰冷潮溼,時不時可以看見亂竄的碩大的老鼠。

角落裡蓬頭垢面、頭髮中還摻雜著幾根雜草的宋濂蜷縮在一個角落裡。

望著不斷逼近的大老鼠,渾身顫抖,失聲大喊道:“子曰:‘勇者無懼!’”

大老鼠靠的更近了,“勇——者——無”

“勇——者”

“勇”

“殿下救我!”一道慘絕人寰的聲音響徹整個刑部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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