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負荊請罪(1 / 1)
“尋些荊條來。”
吳憲仍痴痴地望著劉基和楊憲遠去的方向,一時之間晃了神,竟沒聽到朱標的命令。
“吳大伴,給本宮尋些荊條來。”朱標抬高音量喊道。
“哦哦。老奴失禮了。”吳憲被這一嗓子喊的立馬回過了神,滿眼疑惑,“荊條?”
“殿下要荊條有何用處?”
“那玩意稍不留神就會把人扎個血肉模糊。”槿汐在一旁插話道,語氣中滿是擔憂。
“上次四殿下貪玩,從宮牆上掉到荊棘堆裡,生生紮成了個小刺蝟。”吳憲語重心長地提醒道。
“你們曉得什麼?”朱標故作高深,大手一揮,“今日本宮要效仿廉頗,上演一出負荊請罪。”
“你們給我去尋些荊棘,刺越多越好,越粗壯越好。”朱標詭笑起來,拉過一把條凳坐下架起腿來。
“遵命。”吳憲與槿汐對視一眼,無奈去尋找荊棘了。
不多時,兩大捆刺又尖又多的荊棘放在了朱標面前。
“本宮就是隨口一說,你們真的給找來了。”朱標蹲下身子,用手稍微碰了一下,“真痛!”
“殿下,想這諾大的皇城,哪有荊棘這玩意。”吳憲一臉邀功地笑道,“奴婢十多年前在尚膳局當差的時候,乾的就是燒火的營生。”
“哪裡有柴火,奴婢是一清二楚。”
朱標看著老邁龍鍾的吳憲,心中暗暗感嘆道:“記性可真好!”
“殿下您瞧著夠不夠,若是不夠,奴婢再去尋些。”吳憲關切地詢問道。
“夠了,夠了。”朱標一臉生無可戀地點了點頭,“你對咱是真忠心。”
“槿汐姑姑,給咱把冬天的衣服找出來。”
“殿下何意?”槿汐一臉疑惑。
朱標指了指地上的荊棘條,又指了指自己的背,隨後擠出一抹尷尬的苦笑。
自己作的,就得自己來承受。
這點痛算什麼!
在吳憲和槿汐的幫助下,朱標成功地將自己打扮成一個圓滾滾的大刺蝟,背上背了一大捆荊棘條。
在兩人的目送下,大刺蝟一步步朝著謹身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侍衛、宮女、太監看著這坨龐然大物,都嚇得躲到了一旁。
要不是見朱標身穿著四團龍袍,頭戴著翼善冠,侍衛還以為是沿海倭寇來皇城暗殺陛下了。
侍衛的腰刀抽出來好幾次,但看到是太子殿下,都悻悻地放了回去。
謹身殿是朱元璋朝罷休息的地方,前面有一片寬大的空地。朱標望了望宮殿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正午刺眼的陽光。
身位挪了挪,使得自己朝著宮殿窗戶的位置。
咣噹一聲,跪了下去。
“公公,不好了,不好了。”一青衣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跪倒在內使監監令李順面前。
“趕著報喪呢!”李順大怒道,“有什麼事給咱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太子殿下……大刺蝟……都是刺……還扎人呢。”
聽著小太監驢頭不對馬嘴的通報,李順大怒,猛抬起腿,一腳將小太監踹在一旁,“廢物!”
李順一甩綠色蟒衣下襬,帶著幾個小太監,出了偏殿,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看到遠遠跪著個人影,待離得近了,才看到是朱標。
“殿下。”李順一個飛跪滑鏟到朱標面前,“您這是作甚?”
後面跟著的一眾小太監也都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
“李公公,給咱稟報一下父皇,咱來請罪了!”滿頭大汗的朱標抬眼瞧著李順說道。
“殿下,您細皮嫩肉,哪能受得了這般罪,奴婢給您把那荊棘條取下來。”
看著朱標滿背的荊棘刺,李順滿面愁容,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哎呦。”李順的右手拇指被刺紮了一下,吃痛地叫了出來。
“矯情。”
“李公公好意本宮心領了。”朱標一把抓住李順的手,“勞煩李公公給父皇稟報一下。”
“殿下,稍等片刻。”李順見朱標執意如此,也識相得不再勸阻,“奴婢進去向陛下稟報。”
“多謝公公。”朱標抱拳道。
隨後李順帶著一幫小太監如風一般而來,如風一般離去。
李順走到謹身殿殿門前,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朱元璋正埋在堆的像山一樣的奏摺和邊報中埋頭批閱著。
“陛下。”李順頓了頓,低低叫了一聲。
“嗯。”朱元璋頭也不抬地回了一聲。
諾大的大明王朝,萬里疆域,千萬生民,全憑朱元璋一人獨斷。
作為勤政超人,皇帝卷王第一人。
朱元璋完美得詮釋了愛崗敬業的皇帝是有多麼的可怕。
腳踩漢唐,手捏宋元,比肩秦皇。
每天要上三次朝,早朝、午朝、晚朝。
下了朝,還要繼續批閱奏章,據說朱元璋曾8天時間處理了1160件奏章,平均每天要處理423件。
兩京一十三省的擔子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朱元璋不光對自己嚴格,對兒子們也同樣嚴格。
但往往歷史不遂人願!
朱元璋之後,明朝皇帝一任不如一任。
大明首屆留學生大明第一戰神英宗朱祁鎮、沉迷姐弟戀的痴情種子憲宗朱見深、陶醉酒色,放蕩不羈愛自由的武宗朱厚照、三十年不上朝的躺平大男孩神宗朱翊鈞、一粒紅丸一命嗚呼的光宗朱常洛、在煤山自縊的史上天糊開局的接盤俠思宗朱由檢。
如果朱元璋看到後世這些奇葩子孫,估計會當場氣死。
“陛下,太子殿下來了。”李順見朱元璋仍在處理奏章,又低聲說道。
“讓他等著。”朱元璋不耐煩地將一本批閱好的奏章放到一摞已經處理好的奏章上面,接著又從一堆奏報中抽了一本。
“陛下您還是……”
“支支吾吾的,給咱賣什麼關子。”
“太子殿下揹著一大捆荊條,說是來向陛下負荊請罪。”李順見朱元璋不甚關心,估計加重語氣,“太子殿下說,今日陛下不見他,他就跪死在謹身殿前。”
“願意跪,就讓他跪。”朱元璋想到朱標當著文武大臣的面一點面子也不給他留,就氣不打一處來,厲聲說道。
“陛下……”李順剛準備再為太子殿下求情。
“你再敢給咱多嘴一句,你就和太子一起跪在那裡。”
“奴婢不敢。”李順見朱元璋龍顏大怒,也不敢再逆龍鱗,捋虎鬚了,趕忙退出大殿。
“殿下,陛下不見您。”李順小碎步顛顛跑到朱標面前,關懷地說道,“奴婢勸了,但陛下鐵了心,說您要願意跪就跪著。”
“哼,跪就跪。”朱標頭一昂,滿不在乎地說道,“父皇,有你求我起來的時候。”
“殿下,老奴求您了,您起來吧。”李順今天碰到朱元璋和朱標兩頭倔驢,被夾在中間,也是沒了辦法,“今這太陽這麼毒,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老奴如何擔待得起。”
“囉嗦,起開,擋著我曬太陽了。”朱標憤憤地說道。
李順和一班小太監也識趣地閃到一旁,但時刻注意著太子。
日上三竿,天上沒有半點雲彩,太陽直直地照射下來,地面上都升騰起陣陣熱氣。
朱標耷拉著腦袋,渾身上下被汗水浸溼,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滴落下來,隨即又被蒸發。
長時間的暴曬使得朱標腦袋昏昏沉沉,身子也左右搖晃起來,眼睛盯著地磚,越來越暗,意識已經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
一隻柔軟白皙的手不住地撫摸著朱標滾燙的臉,朱標只聽到一道女人聲音響起:“朱重八,你看你乾的好事。標兒,標兒,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