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舐犢情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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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兒,標兒,你終於醒來了!”一道壓抑許久後的喜悅聲響起。

躺在謹身殿龍榻上的朱標吃力地睜開眼睛,微微張開因長久失水而乾癟的嘴唇,“母后,害您擔心了。”

“拿水來。”頭戴龍鳳珍珠翡翠冠,身著大紅織金鳳紋袖衣的馬皇后催促道。

一旁的婢女趕忙將水遞了過去。

“標兒,躺下,母后餵你水。”馬皇后坐在龍榻旁邊的繡墩上,悉心地用銀勺一點一點將水喂到朱標嘴中。

“標兒,你受苦了!”看到有水灑在朱標嘴邊,馬皇后從袖中拽出一方白絲娟帕,一臉心疼地將水拭去。

“男子漢,多曬曬太陽沒什麼大礙。”坐在一旁圓桌矮凳上的朱元璋瞥了一眼朱標,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想當年咱在皇覺寺的時候,整日掃地上香、打鐘擊鼓、燒飯洗衣,還免不了被老和尚一頓數落。”

“後來皇覺寺不景氣了,咱成了遊方僧,出來化緣,咱那年才十七歲。

朱元璋長吁了一口氣,頓了頓,繼續說道。

”那老賊禿,偏把那鳥不拉屎的地方給了咱。咱就一路走,一路走,固始、信陽、汝州、陳州……,全都走了個遍。餓得不行了,有時還要去農戶家討點豬食、狗食。”

“等咱入了紅巾軍,南征北戰,哪回不是咱身先士卒,帶人往上衝。”朱元璋瞥了一眼怒氣衝衝的馬皇后,訕訕地說道,“不然郭元帥也不會把妹子許配給咱。”

“男子漢,就得頂天立地,連今日這些小事都扛不住,以後如何治理天下。”

話猶未完,只聽“啪”的一聲,馬皇后拍榻而起,嗔怒道:“誰要聽你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標兒前些日子剛落了水,身子還沒好利索。”

“今日又被曬暈了過去。”話還未說完,馬皇后竟潸然淚下,兩行清淚緩緩流了出來。

“妹子,你聽咱……”朱元璋趕忙走過來,一把摟住馬皇后,“聽咱給你狡辯。”

身旁的李順聽到“狡辯”二字,眼睛都直了,身旁的婢女都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陛下,讓你小時候讀書,你不讀,偏要去放牛!

現在吃了沒文化的虧了吧。

“哼!”馬皇后黛眉一蹙,白了朱元璋一眼,哭得更厲害了。

“標兒自從出生後跟著你一路顛簸,福氣沒享上多少,光跟著受苦了。”

“啪啪”知道自己說錯話的朱元璋抬起手狠狠朝自己臉上打了自己兩個巴掌,攙著馬皇后坐在龍榻旁。

朱元璋臉上有些掛不住,理虧地說道:“聽咱給你解釋。”

“咱本來準備把眾皇子都分封為王,替咱守衛邊塞,多好。”

“不曾想到,御史韓觀出來阻撓咱。”

“咱打了他幾棍子,輕輕訓誡了他一下。”

“不過分吧!”

朱元璋看著稍稍緩和的馬皇后,賠著笑說道。

“那和標兒有什麼干係?”馬皇后止住了哭,疑惑地問道。

“咱也不知道呀。”朱元璋無奈地將手一攤,“標兒死活反對咱分封,說是分封有三大害……”

“駁了咱的臉面,讓咱在文武大臣面前下不來臺。”朱元璋臉一拉,委屈地說道,“咱好歹也是九五至尊。”

說著,朱元璋用自己寬大的手緊緊握住馬皇后纖細的手。

“重八,你又不是不瞭解咱的標兒,他一向疼愛弟弟。”

“有好的吃食的先讓著弟弟,有賞賜也都毫不吝惜地分給一眾弟弟。”

“標兒既然反對分封,一定有標兒自己的用意。”馬皇后替朱標辯解道。

馬皇后開始試圖掙脫,後來見拗不過朱元璋的大手,也就聽之任之了。

“啊啊啊!”躺在朱元璋和馬皇后身後的朱標吃痛叫了起來。

“標兒,哪裡不舒服。”馬皇后趕忙轉身輕聲詢問道。

朱標用眼睛餘光瞥了瞥朱元璋皮膚底下自己那已經被壓得充血的小手。

“父皇屁股壓我手了!”朱標一臉痛苦狀,面部都扭曲了,“哎呀哎呀。”

“起開。”馬皇后一把將朱元璋推到一邊,忙抬起朱標的手揉了起來。

在這空隙,朱標衝著朱元璋扮了個鬼臉。

“妹子,你別生氣。”在一旁罰站的朱元璋也無可奈何,惡狠狠盯了朱標一眼,悻悻地等候著馬皇后。

“咱對標兒的感情絕對不摻假。”朱元璋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標兒是咱的皇長子,咱的皇位早晚都得傳給標兒。”

“咱還能害標兒不成。”朱元璋急了,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害不害,我不曉得。”馬皇后語氣強硬回頂道:“我只知道標兒在烈日下暴曬著,他的父皇視若無睹。”

朱元璋被頂撞得沒了一點脾氣,灰頭土臉地閃到一旁。

朱標經過馬皇后的悉心照顧,神志慢慢清醒過來,倚著龍榻靠坐了起來。

“父皇,兒臣今日負荊請罪,萬望父皇寬恕兒臣在朝堂上的大不敬之罪。”朱標清了清嗓子嚴肅地說道。

朱標自然知道自己在朝會上公開反對朱元璋,已然讓朱元璋不快。

父皇只是礙於文武大臣在場,才沒有發作。

而現在是時候該低頭了。

朱標知道單憑自己一己之力阻擋不了分封諸王的歷史。

但他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

朱元璋聽到朱標向自己低了頭,抽了抽嘴角,但還是沒說話。

“重八,標兒已經知錯了,你還執拗什麼?”馬皇后用手捅了捅朱元璋說道。

朱元璋聽到馬皇后從中勸解,氣也早已消了一大半,俯身下去探了探朱標的額頭,“沒大礙就好,沒大礙就好。”

朱標也被老朱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感動了,眼眶頓時溢滿淚水。

馬皇后看到這一幕,欣喜道:“一家人,哪有什麼隔閡呢。”

三人溫情對坐,談了會家常話。

突然,朱標翻身下榻,跪在地上,鄭重其事地向朱元璋稟道:“父皇分封諸王已成定局,兒臣自當遵命行事。”

“但父皇必須依兒臣一件事。”朱標話鋒一轉,斬釘截鐵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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