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道尊遺韻，吾知之矣！（1 / 1）
元始魔祖雖是以人形與四位強者交手，可他的本體，卻是那遍佈宇宙的天魔體系本身。
即便徐行有昊天鏡在手，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方能將之推動，引出此界。
此時此刻，得了厲若海、張三丰、關七三人傳功，昊天鏡之力已經激發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極致。
整個宇宙中存留的一應天魔，都被那細緻入微、無所不至的月光所捕捉、收攝，融匯進了元始魔祖的身軀中。
除去參戰的四位強者外，包括保生大帝在內的其餘幾位大神通者，如今已是看得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以他們的眼界，都完全無法想象，世間竟然有人能夠操作如此大規模的虛空挪移，更有這樣強悍的力量，足以把整個天魔體系都連根拔起！
在徐行出手之前，從“玄妙無邊方廣世界”的視角望去，整個物質宇宙在昊天鏡的照耀下，就如一個由無窮曲面組成的不規則球體。
空前洶湧的幽暗魔潮，則是蔓延至這球體的各個角落，將之染成一片淺黑，形似蛛網，且仍在不斷擴張，令這色澤變得越發深邃。
但此時，這張彌綸宇宙、周覆一界的大網，卻被明月清輝一般的鏡光盡數捕捉，且準確地自球體中剝離出來，不斷朝著地仙界升去。
在這個“飛昇”的過程中，天魔體系這張大網不斷收束，如今已經失去了網狀結構，而是化作滾滾煙氣，幽暗深邃，好似擎天巨柱。
元始魔祖本體所化的無垠黑洞，便是這擎天神柱的盡頭，並且這黑洞亦因種種天魔、外道、眷屬、奴族的補充，而變得越發龐然。
這種方式固然令元始魔祖的氣機變得越發強盛，卻也將這位的存在固定下來，更方便進行這此界絕無僅有的虛空大挪移。
徐行的神念如今已同鏡光融合為一，超越了太虛法則的限制，超越了宇宙邊緣瀰漫的渾沌之氣，朝更遠處蔓延而去。
思緒所過之處，異相萬千，一派勃勃生機、欣欣向榮，那正是與此界相隔不知道多遠，無窮無盡的平行宇宙。
在這流光溢彩、絢爛璀璨的景象中，還有一條明晰的通路，貫穿無窮宇宙，其中存在四大節點，宛如琉璃念珠，串起一條曲折通路。
這其中的每一枚念珠，都代表一個徐行曾經去過的宇宙。
元始魔祖所化的魔氣，也逐漸為鏡光收束，黑煙斷絕，說明此界天魔體系之力，已被他盡數納入體內，不再有絲毫殘餘。
其存在更是不斷拔升、拔升、再拔升，到了一個比任何空間、概念的上方都要更高更遠更超脫的地方，不知將要去往何處。
元始魔祖在此際，也意識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更知道自己已無法有任何保留，必須要不計代價，動用全部能夠支配的力量。
剎那間，玄妙無邊方廣世界中，那些捱了徐行一拳，僥倖未死的天庭仙神們，驟然發現自身道基中，竟再次滋生出一股股漆黑煙氣。
不知何時，他們早已遭了魔染！
有一些被瘟君網羅而來，境界不高的府君、真君，心境已在頃刻間崩塌，或是破口大罵這位大天尊，或是仰天痛哭，或是抱頭鼠竄，或是乾脆投身其中，要為元始魔祖貢獻力量。
但即便如此，這些境界高深的仙人們仍儲存了人形，那些本就依附於天規體系的神明、天官們更是不堪，徹底化身狂獸。
這些神明們目露邪光，面容或是滿懷怒意，或是癲狂無比，不是轉頭撕咬周遭同僚，便是纏在一起胡天胡地。
其狀之慘烈，全然不符合世人對仙神那種高高在上、寶相莊嚴的想象，反倒像是一群最卑劣、最下賤、最沒臉沒皮的小人。
天庭本是清淨樂土，可元始魔祖魔意所至，卻在一念之間，便令傳說中五濁惡世降臨於此，令一眾清心寡慾的仙神都成了瘋狂亂欲之輩。
唯有幾位如神霄玉清真王這樣的帝君，方能夠勉強穩住心境，卻也是為六慾濁流所困。
神霄玉清真王心中苦悶悲哀，眼見仙神亂相，又是忿怒難耐，欲施霹靂手段肅清天庭，又因此心應了魔道法門，心境越發搖晃，距離沉淪之日不遠。
就在這時，他的心中卻忽然響起一段經文。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處眾人之惡，故幾於道……”
說是響起其實有失偏頗，確切來說，這段“文字”乃是緩緩淌過神霄玉清真王心頭。
宛如一灣清泓，流過之後，便只剩淺淺淡淡的痕跡，幾近於無。
在雜念叢生之際，神霄玉清真王終於從這“水痕”中，獲得了一星半點的解脫，神識短暫遮蔽了魔念干擾，重歸清明，由此明白此物為何。
那正是昔年道尊所留之物！
神霄玉清真王心頭回蕩著經文，舉目四顧，胸中忽地湧現出一種莫可名狀的茫然——這些年來，我們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天規森嚴，禁錮眾生，就連身為“玄妙無邊方廣世界”天道化身的昊天上帝，亦不厭其煩，選擇重歸混沌之氣，不再過問世事。
本屬於天庭的大神通者們，也與之離心離德，或是遊離於中樞之外，或是乾脆破空飛昇，眼不見為淨。
這難道，是道尊真意嗎？！
昔年道尊、佛祖之所以要開闢此界，乃是為了從天地傾軋中給眾生爭出一線生機，又豈是為了令他們這些仙神高坐其中，俯瞰萬物？
並且就算如此，兩位大德仍是留下手段，後世之人若能解其中意，便可以“玄妙無邊方廣世界”為中樞，一步步梳理此方宇宙的根本法則，杜絕魔門根基。
仙人超拔之路，一向被稱為“天人相搏”，可這種搏鬥並非是狹路相逢、立見生死，而是一場漫長且看不到盡頭的爭鋒。
但這種爭鋒，絕不會，也不能導向兩敗俱傷，乃至同歸於盡的下場。
可天庭的仙神們，卻不能明白道尊真意，一味強化天規，自詡玄門師法自然，無所不包，甚至想將魔道體系亦納入其中，最終招致惡果。
神霄玉清真王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何為“註定”，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命中註定，而是因道心偏斜而結出的惡果！
除了天庭之外，還有物質宇宙中，由妖帝一手建立的妖魔帝國，以及其餘憑藉自身之力，爭出立足之地的星際文明中，亦不斷有成員墮入魔道。
天魔之道，本就是此方宇宙的本源之力，在受到道尊、佛祖的壓迫後，更是過度反彈，直接融入了根本法則中。
這也是為何，只要是踏上修行路的修士，這一生都將要與魔劫同行，直至身死道消、魂飛魄散，才算是終結。
徐行等人雖是拔除了天魔體系積累億萬年的底蘊，可這力量本就是源於眾生，如何能夠在一朝一夕內除盡？
此際，重聚而來的魔氣，卻沒有朝著徐行直接發動攻擊，反倒是朝著某個超越了時間、空間的更高維度蔓延而去，並以此為跳板，引動更強的力量。
頃刻間，元始魔祖身後，驟然浮現出三個、五個、八個……總計十個空洞。
這並不是如大滅如來那般，以誓願之道令未來的可能性降臨於世，而是勾連了十個與此方宇宙近似的平行宇宙，並從中引來了真真切切的十倍力量！
這才是元始魔祖真正的底蘊，他在意識到天魔體系難以突破“玄妙無邊方廣世界”後，便開始著手將力量散播到宇宙之外。
就連那些大神通者都能夠突破的混沌之氣，又如何攔得住這位魔道始祖，這十個宇宙，便是元始魔祖這億萬年來的收穫。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沒有突破天魔體系的束縛，更無法掙脫枷鎖，以真身前往另一個宇宙，甚至因為力量倍增，靈識都有喪失的徵兆。
因此，元始魔祖這些年來都在有意識地壓制自己的力量，且放任妖帝、無天、瘟君等輩。
但也正是探索這十個宇宙的經歷，才令元始魔祖深深認識到“玄妙無邊方廣世界”，在諸天萬界中，也是難得一見之物。
只有這種力量，能夠令他掙脫悖論。
這種力量出現的第一剎那，饒是以張三丰等人之力，也不由得色變。
十倍元始魔祖的力量，幾乎相當十個宇宙中的一切實體、一切質量、一切虛空，乃至一切要素，一齊轟擊過來！
這樣的力量，不要說此方宇宙抵擋不住，就算是徐行等人聯手，再加上厲若海的鋼鐵軍團，亦是無法抵擋，唯有被碾成齏粉。
是順著昊天鏡的鏡光，朝著徐行一人衝去。
徐行此前為了鎖定元始魔祖的方位，將昊天鏡懸於中天，如今這種行為，卻也為元始魔祖指明瞭方位，可以反擊昊天鏡本體。
這位魔祖顯然已經意識到，昊天鏡或許乃是同“玄妙無邊方廣世界”同一等級，甚至是更勝一籌的寶物。
昊天鏡自有守禦神魂之力，徐行的先天五太元神，更是此界第一等神魂法相，按照常理來說，縱然是同級強者，也萬難從此突破。
但元始魔祖的純粹力量，實在是太過強大，又有昊天鏡這麼個明顯的道標，只一次碰撞，徐行的神魂法相就已被徹底撕裂。
不過，元始魔祖雖有十倍之力，卻也只能以堂皇大勢壓人，不能真正將之運用直入，更不要說純化為鋒芒，一擊制敵。
對他來說，這亦是一種負擔，因此在擊潰徐行的外部防禦手段後，元始魔祖便不再嘗試以力迫人，而是用上自己最熟悉的魔道手段。
——魔染！
昊天鏡如今已經同徐行的元神融合為一，元始魔祖的攻擊在這一剎那，完全反應在徐行的元神中，兩者真正進入了短兵相接的奇險境地中！
昊天鏡似也無法判斷，究竟哪一個意念乃是由徐行本人所發，又有哪一個意念，乃是被元始魔祖所幹擾，一時間陷入極度混亂之中。
練成純陽元神，又修成粉碎真空境界後，徐行對魔道已經沒有了任何敬畏，而昊天鏡更是令他對一切魔念、魔意、魔識都洞若觀火。
可是現如今，昊天鏡之力已被元始魔祖遮蔽，徐行修持至今的一應神通、法術、武學，乃至取得的一切成就、甚深境界，也起不到作用。
面對這位魔道始祖，徐行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自身那一點根本靈昧、先天之精！
昊天鏡中，黑煙滾滾，宛如海潮，接地連天，拍擊而下。
徐行的根本靈昧則是被衝擊得近乎支離破碎，唯存些許微光，卻始終無法重聚，即將淹沒於潮水中。
徐行此前將肉身與神魂融合為一，衍生宇宙，如今宇宙被破，肉身、神魂皆是重創，根本靈昧自也受到影響，矇昧沉淪。
所謂形神俱滅，不過如是。
但對徐行來說，這還不能算是死。
至少，他的思維並未徹底泯滅。
他還能夠思考。
天魔體系強者的靈昧，皆是夢幻泡影、鏡花水月，之所以能夠魔染奪道，不過是攪渾水面，令修行者混淆真實、虛幻。
那麼，真實是什麼？
無論是修行仙道、武道，亦或是任何道途的強者，在某一個時期，都會把種種神通當成自己，元神法相便是其中一個鮮明代表。
如徐行這種煉體起家，以體魄為根基的拳師更是如此，可是修行至今，即便拋棄神通、武學、法寶，他也終究是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東西。
其實，徐行早在至人階段，第一次對戰九宮魔域之際，就已直面過元始魔祖垂顧，更短暫領悟到了“玄德”之境界。
只是這一次，元始魔祖顯然已經意識到，徐行的拳意會根據壓力層層疊加，一出手便是他難以承負之重壓，方令徐行陷入如今的窘境。
要論神通，徐行未必是元始魔祖的對手，論法力積累與底蘊，更不及其人十分之一。
但此時此刻，徐行心中卻無半點畏懼，因為他透過元始魔祖的種種手段，已經清楚了一件事。
——這位魔祖分明在畏懼自己！
一念至此，滾滾魔潮中，當即浮現出有一枚圓融光澤，宛如明珠的丹丸。
這丹丸表面，依稀可見無數奇景流變，或是先天五太，或是燦爛星海，或是仙宮道境，或是群雄演武，或是異獸馳騁……
這正是徐行根本道基所在，生死依託之本，那些異相，便是其人畢生學過、見識過、領教過的諸般神通。
即便在靈昧之爭中，神通無法發揮任何殺傷力，但這些經歷，早已成為了徐行的一部分，被他深深內化進了靈昧，縱歷百劫千難，亦是不損、不滅！
在元始魔祖的進犯下，這枚有返璞歸真之相，幾無絲毫瑕疵的明珠丹丸，雖是遙遙欲墜，卻始終不曾真正傾覆。
內中那點精粹光焰，更是熾熱如初，不見絲毫衰減，光焰之下，宛如平湖照影，種種魔道脈絡，都一一呈現出來！
保生大帝以及其餘三位大神通者，都看得出來，這丹丸是再正宗不過的道門法度，那一抹光焰，則是徐行本人拳意所聚。
這丹丸甫一出現，光焰就已自鏡中衝蕩而去，就連遠處崩裂的天庭亦受到影響，神霄玉清真王更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呼喚！
“原來如此，玄德之境、道尊遺韻，吾今知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