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大戰終末，唯我獨尊（1 / 1）
徐行雖然自出道以來，一直都是憑藉拳術武學縱橫天下，可他的元神卻是用再正統不過的道門法度修成，對道法自有一番理解。
事實上，就算是不用元神、以及粉碎真空之境界，他徐某人在玄妙無邊方廣世界中，也自有一方代表大神通者的天尊神位。
現如今，元始魔祖將他一切基於元神、肉身的神通武學封禁，卻反倒令徐行那一點歸於先天太易的靈昧，前所未有地敏銳起來。
天庭三十二天雖是崩潰，象徵三清道尊的三清天，以及至高無上的大羅天，卻彷彿同“玄妙無邊方廣世界”融為一體，甚至是超乎其上，全然不受影響，不動不搖。
即便是天尊級數的大神通者，也只有在進入最深層定境時，才能隱約感受到三清天的存在，卻無法觸及大羅天，更不要說親身登臨。
可現在，屬於徐行的尊位，卻無比清晰地浮現於大羅天，渾沌氣洶湧澎湃，宛如怒海鯨濤，一輪明月自其中升舉，流光溢彩、晶瑩剔透。
於此同時，又有另外三股氣機，自已然崩毀的天庭廢墟中升騰，直入大羅天。
一者陰陽並濟，渾成太極，一者厚德載物，廣袤無垠，一者金戈鐵馬，執掌殺伐，三大氣機矯躍如龍，繞明月盤轉不已，且逐漸融入其中，同此物之真正合一。
保生大帝看得很清楚，那分明是真武大帝、地皇這兩位頂尖大神通者遺留於天庭中的祖氣，以及勾陳大帝之神位！
真武、地皇兩位都是在天庭體系下另闢道場，可說是聽調不聽宣的典型，又與徐行有一段緣法，自不用去說。
勾陳大帝雖是徹底隕落，貴為四御之一的神位卻不曾破滅，如今這神位亦被徐行的拳意引動，自行來投。
得了這三大氣機加持，明月流光亦是幾度變化，內中更逐漸顯出一尊飄渺法相，頭裹混元巾，手持麈尾，腰懸如意，身披青白道袍，衣袂飄揚，融入混沌氣中。
大羅天為其裳，三清天為行轅，上臨九霄之巔，下御八荒六合，目光所知，陰陽造化、生死幻滅，皆操之於手！
此時，物質宇宙億萬星河，每一處虛空界域，乃至無始無終、無窮無盡的玄妙無邊方廣世界中，都響起同一個尊號。
——高上武極劫御威靈天尊！
這位天尊誕生的一剎那，無需任何額外的神通，就已站在諸般根本法則之源，令眾生知曉其存在，令天地為之讓路，宇宙為之讚頌！
紫極璇宮懸兵鑑，赤明革鼎握劫樞。
應運開劫宣玉敕，玄鏡光攝群魔伏。
高上九天御劫主，威靈統武大天尊！
讚頌聲中，饒是張三丰等大能，都不由得恍惚剎那，鬥心戰意沸騰燃燒至極限，腦中更是赫然湧現出無窮靈感，交織成種種全新武學。
神霄玉清真王等殘存的天庭帝君、仙神，亦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猛烈鬥爭意志，自胸腔中熊熊燃起。
其實，這股鬥爭意志同諸位仙神一直以來的修行宗旨並不符合，但此時此刻，此灼灼之意，卻如明徹光火，將他們照得身心通透，甚至把濃郁魔念都給壓低！
徐行的靈昧雖在元始魔祖的圍困下，卻“威靈武極大天尊”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正如挑燈攬鏡，自相觀照。
大天尊腳踏三清天，一手撐起大羅天，周身道境轟然洞開，仙宮列布，眾神朝拜，億萬天兵仙聖相隨，乘龍駕鶴，自有無窮威勢，與元始魔祖隔空對峙，彼此爭鋒。
在暫且擺脫了元神、肉身，取得屬於自己的天尊神位後，徐行看待天庭、靈山，乃至整個玄妙無邊方廣世界的角度又有不同。
在這種狀態下，他更能夠感受到當年道尊所遺之物，究竟是何種存在，那便是道之所存的“玄德”境界。
也唯有擁有過一切、創造過一切，又放棄過一切的強者，方能領會生而不有、長而不宰的真諦，從而觸及到這種境界。
“玄德”之境界，不具備任何超凡之力，只是一種純粹抽離，卻又融於其中的視角。
陽神宇宙的陽神、粉碎真空境界，便與之截然相反，他們所追求的乃是成為宇宙之中樞、永恆之主角，一念天地轉，一氣星河動。
徐行雖是以自身宇宙修成這兩種境界，能夠與身外大天地保持獨立，卻也不免受到此種道途的影響，才會始終不能再次體會這種境界。
思及此處，他那靈昧所聚之丹丸，不由得微微一震，放開所有抵禦手段，將魔氣盡納於心，幾如開門揖盜，太阿倒持！
元始魔祖自不會與徐行客氣，當即運轉神通，全力攻伐，直擊其人道基根本！
可此前那來勢洶洶，仿若要淹沒一切的魔念，如今竟是如夢幻泡影、鏡花水月，不能沾染這靈昧半分。
又聽一聲漫吟：
“月還月，影還影，爾且塘心隨波動，我自中天分外明！”
吟嘯聲中，靈昧丹丸衝出雄渾魔氣，甚至舍了元神與肉身不要，同“威靈武極大天尊”真正合一！
這一剎那，不只是三清天、大羅天之力，還有如今殘存的仙神，以及沉寂的天規體系，都一併被徐行喚醒，並完全納入掌握之中。
對徐行，亦或者說對如今的“威靈武極大天尊”來說，這些力量都是毋庸置疑的外物。
但在“玄德”境界下，天地一切雖不為自身所宰，都與自己有關，內外之別、物我之辨已然不再重要，真正是朝徹而後能見獨，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
徐行之靈昧雖是退卻，元始魔祖未曾取得最大的戰果，卻也趁勢將之元神、肉身染化，重新變作存世之根基，自昊天鏡中掙脫出來，再臨世間！
如今的戰況，恰似當年徐行把持天綱體系，對戰天魔星之際，不同之處在於，如今的他，已經能夠同元始魔祖分庭抗禮，甚至更勝一籌。
得了徐行那粉碎真空的肉身，以及陽神級數的元神後，元始魔祖的氣機也變得空前強大。
哪怕沒有靈昧，但這兩種至高境界，本就是陽神宇宙修行道途的結晶，以元始魔祖之能，只消幾個呼吸，便能將其徹底吃透。
在他身上，更是分出兩大虛影，一者如大日經天，執行有常，循乾天之道，一者如地廣袤，承載萬物，遵坤地之勢。
現如今，元始魔祖的氣息雖然不如方才聚集十倍力量那般狂猛，根基卻更為穩固、紮實，同此方宇宙的聯絡，亦一下子強了數倍不止，真正達到了天地與我為一的境界。
這一次，他就算是再次露出破綻，昊天鏡也無法將之挪移出去。
元始魔祖眼神偏斜，目光中，終於有了幾分喜意，更流露出形似瘟君的笑容。
從陽神宇宙的兩大修行道途中，他已經推演出來至高無上的“彼岸”境界。
雖然這是一個古往今來都不曾有人抵達的傳說，但是對元始魔祖這位無敵了太久、寂寞了太久，也被束縛了太久的強者來說，卻無異於一束照破黑夜的強光。
原來，力量可以強大到這種程度，原來，純粹的力量，也可以打破一切桎梏，粉碎一切枷鎖！
元始魔祖的氣機雖是變得越發強橫，可徐行的目光，卻不再聚焦於他之身，反倒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心中更是湧現出無限感慨。
這雙手便是人類從古至今，最值得信賴的工具，一旦握成拳頭，就是最原始的鬥爭武器，也是徐行習武以來的最大依仗。
無論是骨制棒槌、刀槍劍戟，乃至現代槍械、飛機大炮，以及星際時代的種種超弩級武器，都是由這雙手創造出來。
一切鬥爭，一切武器，盡數出自於此。
一切成就，一切變革，亦是如此。
現在，徐行便握緊了拳頭。
就像是握住了最鋒利、最堅固的神兵。
他的思維傳播開去，只化成一句話。
四個字。
“一拳，終章。”
神念剛一傳出去，元始魔祖也已凝聚身形，周身更綻放出十二萬九千六百輪圓光。
每一道光芒中都有一尊魔王、魔主、魔神坐鎮，演化重重魔域，層層疊疊，震盪不休，彷彿已執掌天下至強之力。
十二萬九千六百圓光之上，更有一尊玄玄冥冥、幽幽暗暗虛影，無遠弗屆，囊括宇宙，正是元始魔祖凝聚的魔之元神。
兩兩相加，令元始魔祖的氣勢，已然到了一種彌天極地，真正舉世獨尊的地步。
與之相反的是，徐行的存在反倒是變得飄渺，那無窮無盡的讚頌聲，亦是不斷衰弱，好似被元始魔祖之氣勢壓低。
可他的神情卻無任何變化，只是一步又一步，走向元始魔祖，看不出任何玄妙之處。
元始魔祖亦斂容正色，肅然以對，朝著徐行迎了上去。
如果不是因為兩大強者如今身處宇宙太虛中，這一幕看上去，像極了凡俗武人搭手。
張三丰等人本想一齊打殺元始魔祖，可是見到徐行面上神情後，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收手，等待起這屬於最強者的終極一戰。
他們三人雖是性情不同、經歷不同，卻都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對自身武道絕對自信，也絕對驕傲。
正因如此，他們才能領會徐行的想法，更給他一個公平決戰的機會。
只見兩人剛剛踏出第一步，恐怖的餘波已然炸開，彌綸八極，囊括十方，化為恐怖至極的時空風暴，掃平一條又一條燦爛星河，將之攪得支離破碎，再往無盡星海席捲而去。
這兩種情景都在同一時間發生，就好像他們交手的餘波，已經穿透了時間線，朝著過去、未來，無限蔓延而去，更造成無數難以平息的動盪與混亂。
張三丰等人都是自界外而來，自身修為業已足夠，方能夠不受影響，可諸如保生大帝等土生土長的強者，身形卻是不斷變化，氣機驟變。
那勉強保持完整的地仙界，也在兩者接觸的第一時間，當即支離破碎，好在張三丰等人都在關注此地，方能保全其中生靈。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呼吸的時間，越走越慢的兩大絕世強者，終於站到了一起，那彷彿自未來降落，從過去湧來的餘波，亦在對拼的第一時間止歇。
兩人所處之地，如今就彷彿從宇宙中真正獨立了出去，不再受時間、空間的制約，既是永恆常在，萬劫不毀，又是曇花一現，剎那湮滅。
元始魔祖一擊之後，沒有收回手，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臂，怔怔出神，久久不語。
徐行那本就虛淡的身影，則是變得越發飄渺，彷彿被風一吹便會徹底散去，了無痕跡，不會留下絲毫烙印。
可他的臉上，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心情更是極為愉悅，豎起一根手指，朝元始魔祖搖了搖，笑道：
“我知道，你是想擷取我的拳意，立即使用，將自己的肉身與元神之力，發揮到極致，但你做不到，我也不怕你做到。”
徐行說著，張開雙手，像是承載著眾生從心底升起的讚頌聲，又像是要將片殘破宇宙擁入懷中，語氣更不由得變得激昂起來。
“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你以為天是一啄一飲，皆有因果報應，所以籌謀億萬年，待得天時一到，當即趁勢而起。
“其實，你乃至佛門所謂的大勢、天命，乃至註定，都不過是種種人為因素的累積，古人既能造業，今人自然能一手挽天傾，撥亂反正，這才是順乎天的真意！
“什麼是天？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如果天道並非如此，那就是天道錯了，自有人助它一臂之力，令其重回正軌！”
元始魔祖沉寂半晌，面容不變，只喃喃道：
“道尊之道，便是如此？”
徐行聞言，只是哈哈大笑：
“神靈上我身，道尊在我心，但歸根到底，是由我主宰，是我秉持，道尊真意為何，唯有人才能決定，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聽到這番話，元始魔祖臉上再次流露出屬於瘟君的神態，他並未動怒，只冷冷道：
“狂妄！”
這兩個字既是瘟君發自肺腑的感想，亦是元始魔祖本身的想法。
對他來說，道尊兩個字，便象徵著無極無限，無所不知、無所不在、無所不能，一想就錯，無法揣度。
如今徐行雖是戰勝了他，亦是憑藉道尊遺韻，又如何敢這般說話？
徐行聽見這番話，只是豎起一根手指，掃過一圈身下的大神通者們，淡淡道：
“道尊若是在世，一定能理解我、認同我，是我更明白他，而你們這些崇拜者、學道者，反倒是想錯了他，甚至是侮辱了他。
“可惜，可惜，他老人家不在此世，等有朝一日，我們於界外相逢，徐某定要尋他討一杯水酒。”
徐行這樣說著，非常遺憾，但這樣的口氣，其實已不知道狂妄到何處去了，簡直是大得沒有邊！
元始魔祖一時之間亦被鎮住，細細品味這種感覺，又轉頭去看徐行腳下的三清天，以及他身後的大羅天。
這一刻，他有了一種全新的領會。
似乎記憶中那團混洞一般的空茫形象，忽地有了形體，褪去混沌氣，顯示出一種明朗、光潔、晶瑩的模樣。
那模樣，自然是徐行，似乎道尊留在此界的全部烙印，都已認可了這個狂妄的後輩，更欣慰於此人的自尊自傲，自信自強。
這一場戰鬥，與其說是徐行在與元始魔祖鬥法，倒不如說兩人在進行一種極為深度的交流，甚至是交換。
現在，答案揭曉，他敗了。
不是敗在神通上，也不是敗在本就缺少的靈昧上，而是敗在了境界上，敗在了自己的體系上。
歸根到底，他仍是沒有超越天魔體系的束縛，爭得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