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喝茶咯!(1 / 1)
有時候。
世界是白茫茫的一片。
彷彿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
天空中,雪花如同無數細碎的記憶,緩緩飄落,堆砌在冰冷的大地上。
有一座孤寂的小屋矗立在風雪之中。
望著屋內爐火的少女或多或少的想著一些往事。
“初鹿野部長的實力我是知道的,一個毫無疑問的天才,所以我唯一能想到解釋……”小屋內同樣圍坐在火爐前的少年用無比溫柔的眼神看向她,嘴上說道,“是你沒參加吧,沒有報名參加任何比賽。”
“是這樣的,沒錯。”
初鹿野鈴音給予點頭肯定,一邊轉身朝門外走去,一邊說,“走吧。”
她不想在這個話題多討論。
“等等,再讓我想想,你為什麼沒有參加。”身後的少年朝她喊道。
“那種東西,怎麼樣都無所謂啦。”初鹿野鈴音用相當歡快地語氣回應道。
“是因為人太多,會影響彈奏狀態對麼?”夏目清羽絞盡腦汁,很快說出來他能想到的第一個答案。
少女停下腳步,微微愣住了,沒有給出任何回覆。
但夏目清羽明白,這算是承認了。
“那你想要在舞臺上證明自己麼?”他試探性地輕聲問。
“那種東西……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初鹿野鈴音轉過身,看著他,再一次重複先前的話。
雖然夏目清羽說對了,但她真的對那種不感興趣。
從她第一次手放到琴鍵上的那一刻,展現出音樂天賦的時候,她的目標便從來不是在某一項大賽上奪得頭彩,而是認真感受和享受親手彈出的音樂。
追求名利太過庸俗。
“只要我的水平能再高一點兒,我們倆一同上臺演出,拿個獎一定沒問題。你看,剛剛肖邦的《船歌》,我們就一起演奏的好好的。”夏目清羽自顧自地高興起來,講述起心裡的計劃。
“我剛剛是說,我對那種東西不感興趣。”初鹿野鈴音特意放緩了語速,照顧聽力經常出問題的老人家。
這是她第三次複述了。
“為什麼?”夏目清羽停止了美好暢想,詫異道。
“因為在我眼裡,它們的意義並不大,甚至說可有可無。”初鹿野鈴音目光遊離到碟片機上,順手抬起唱針,收起唱片。
把它重新放進抽屜原位。
那首舒適悠揚的音樂《TheCrisis》迴圈戛然而止。
整個琴房變得無比安靜。
就像1900蓋上了鋼琴蓋,所有的韻律躲回了甲板之下。
夏目清羽卻記起了一件往事。
在東國有一個特色。
那便是在學校安靜晚自習與同學們一起看的電影,一定會比一個人去電影看來的深刻。
而《海上鋼琴師》這一部電影便是由老師組織觀看的。
所以哪怕是第二世,夏目清羽依舊能清晰記得電影中的細節。
故事中。
1900是一個被遺棄在蒸氣船上的孤兒,由船上的燒爐工收養。
他憑藉過人的天賦,無師自通地練就了精湛的鋼琴技藝。
看完過整部電影的人都說,1900是偉大的,因為他將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鋼琴,獻給了海洋。
是沒錯。
因為1900的一生都在船上度過,他好奇陸地上的風景,好奇從陸地上登上遠洋遊輪的人,甚至愛上了來自大陸的少女,但直到對方重新離開遊輪,登上另一塊陌生的土地,1900也沒有跟上去。
他就是這樣一個純粹的人,熱愛音樂的人。
但……
對此。
夏目清羽有著自己的另一套看法。
如果夢想能被分為兩種,那一種就是精神的夢想,另一種就是本能的夢想。
1900毫無疑問實現了自己的精神夢,將一生奉獻給了音樂。
但他從未真正實現過出於本能的夢想。
他不該一直在船上的。
也許。
他下船走在世界各地,目睹美好風光,能創作出更加絕世的曲子。
值得肯定的是。
那定是不同於搖曳風雨夜的韻律。
沒準同樣也能實現自己偉大的音樂夢。
畢竟。
未來,誰說的準呢?
所以他想,初鹿野鈴音也不應該一直在呆在船上。
畢竟,就算是1900,也有四手彈奏《野蜂飛舞》炫技點菸的一天。
天才,就要有天才的樣子。
只要登臺,就會有掌聲。
“身為一個真正愛上音樂的人,當然不會把獲獎當作終極目標,那是因為獲獎本身並無意義。”
幼稚的小孩再一次成熟起來,眼神更加清澈,“它更像是對追尋音樂的認可,認可參賽者日日夜夜的辛勤,認可參賽者一路走來的艱辛……”
“而殘酷的現實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無比巨大。有些生來橫溢的天才是不會經歷這些的。”初鹿野鈴音輕嘆一口氣,盯著他的眼睛,相當認真地傾訴著一個事實,“笨蛋努力攀登上的終點,只不過是某些富足之人的起點,罷了。”
“沒有意義那我們就賦予它意義。”
夏目清羽同樣看著她的眼睛,溫柔地說,“而對於我這個笨蛋來說,能有幸與天才部長同臺演奏而獲獎的話,那便是最好的意義。”
初鹿野鈴音聽到這些走心認真的話,一時間抱緊了自己,好像有點冷。
常圍到暖爐旁邊的人,一旦試圖離開便是這種感覺。
無論夏目清羽說得再委婉,也瞞不過聰明過人的她。
你便是我的意義。
似乎宮園薰對有馬公生也說過類似的話。
初鹿野鈴音冰魄一樣美的眼瞳,忽感很累很累,積雪逐漸融化,好似要滴出乾淨的水來。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還是媽媽剛去世。
自己又變得奇怪了。
但把自己重新變得奇怪的,不正是眼前的壞蛋麼?
她越想越氣。
那個笨蛋,幹嘛要做那麼麻煩的事情?
於是,她又踩了他一腳。
依舊不輕不重。
“哇,你這個人。”
夏目清羽表情抽象到浮誇,雙手抓狂,“幹嘛,又踩我?我又做錯事了?”
“謝謝。”初鹿野鈴音別過臉,輕聲道。
“嗚——”夏目清羽情緒忽然高漲,嘴角比ak還難壓,再一次幼稚起來。
但很快,瀟灑的狼嚎逐漸變為哈士奇捱打的慘叫。
他沒有一點兒贅肉的腰間生疼起來。
“你又在亂叫什麼?吵死了。”初鹿野鈴音收回伸向少年腰間的手,用責怪地語氣說。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少年變成了復讀機。
“你倒是說啊,你想起什麼了?”初鹿野鈴音催促道。
“我想起了,應該要變成哪個卡面來打了。”夏目清羽眼睛快速眨動,又成了平時幼稚的那個瘋子,“你要不要再猜一猜?給你一個小小的提示,這一次的變身密碼是555。”
‘我沒有夢想,但我可以守護別人的夢想。’
初鹿野鈴音當然知道這個。
“不知道。”她少見的在說謊,不想配合他。
“啊——你竟然沒看過麼?”夏目清羽將臉湊了過來。
“到時候,你可千萬別拖我後腿。”初鹿野鈴音雙手抱胸,扭頭直勾勾盯著他,氣鼓鼓說著音樂方面的事情。
“那要看初鹿野老師教的怎麼樣了。”少年這個距離被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心臟病差點都要犯了。
他再次拉開距離,以免對方長長的睫毛扎到自己臉上。
“那你完蛋了,我一定會非常嚴格。”女魔頭終究還是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真正的勇士是不會退縮的!”夏目清羽眼神灼熱地看著她,說得斬釘截鐵,“所以,求之不得。”
“不過,要是到時候我能力不夠,真會拖部長大人後腿了,我會自動退出的。”他又添了一嘴。
“我不允許。”冷酷的極地寒風兇猛地從前方刮來。
“?”
“你不能拖後腿,更不能退出。”初鹿野鈴音探出一根玉指點名道姓。
柔順的長髮伴隨著磅礴而來的氣場飄動。
夏目清羽無比的清楚,這是沒有半點商量的語氣,她下達的是必須服從的命令。
“明白了沒有?”
“我明白。”夏目清羽小孩聽話般乖巧點頭。
“好了,走吧。”初鹿野鈴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去哪裡?”夏目清羽立馬問。
這個對話莫名的熟悉。
“你不口渴嗎?當然是去我家喝茶。”初鹿野鈴音開始朝外走,步伐很快,又藏著雀躍。
“你家?這裡不是嗎?”夏目清羽大驚,機械地扭動腦袋,再一次環顧四周。
“笨,這是單獨的琴房,我住的地方在隔壁。”初鹿野鈴音受不了地嘆了一口氣,扶額,沒好氣地說。
其實她真想吐舌頭,罵他。
“哦哦。”
夏目清羽跟著走出去,隨手帶上琴房的門,沿著電梯公寓過道平移一小段距離。
停在鄰近琴房的另一扇門前。
好傢伙,有錢就是任性。
高檔公寓都是幾套幾套的買?
該不會這棟樓都是她家的吧!
想到這,夏目清羽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口水。
初鹿野鈴音將食指靜置在智慧鎖顯示屏上片刻。
“歡迎主人回家。”
一道清澈響亮的電子音響起。
初鹿野鈴音拉開門,卻呆在了原地,像是在努力思考著什麼。
厚重的防盜門只開啟了一半。
夏目清羽的角度看不見屋內的情況。
但……
還能有什麼情況?
在這種情景下,女孩子被嚇到了。
一定是家裡出現了恐怖噁心的生物了。
是時候體現男孩子的膽子就是比女孩子大了。
他抬頭挺胸提臀,幾步上前,貼近初鹿野鈴音身後,一邊朝門裡探著腦袋,一邊嘴上輕笑道:
“怎麼呢?是家裡養了什麼可愛的小動物,不敢見人嗎?別害怕,我消滅三害很有經驗的。”
可不是嘛,只要給他一副平時不怎麼使用的拖鞋。
他攻擊小生靈的暴擊率就是百分之百。
戰鬥技巧也很簡單,只需要一把糊過去就行。
一次沒死,那就再來一次。
“爸。”愣了半晌的初鹿野鈴音朝著屋內那道熟悉的身影,皺眉,親切地叫道。
很明顯,這也是她沒有設想的情況。
老爸,怎麼不偏不倚今日抽時間來看她。
“爸!”夏目清羽順著美少女的視線,看到了那個穿著休閒居家風格睡衣的恐怖存在,嘴裡下複述著沒過腦子的蠢話。
面對此情此景,他已經吃驚到和湯姆貓一樣,靈魂和軀體已經分開了。
全身上下的所有氧氣都注入進了大腦,快速設計著逃跑路線。
這小動物是不是可愛過頭了。
初鹿野鈴音一臉難以置信地看過來,精緻的臉蛋上漫出了細膩的櫻花粉。
屋內的男人同樣看過來,並緩緩打出一個親切的問號。
“爸?”男人有些疑惑。
同樣的三個字有著大相徑庭的情感。
穿著卡通熊親子睡衣的男人靠坐在沙發上,表面一如既往的平靜,心中卻是驚濤駭浪,腦海中閃過著無數思維電流。
平日裡,手下收集來的資訊在腦內開始迴圈播放。
而他漸漸理解了這一切。
小夥子應該也是混哪個道上的吧?
第一次見面,‘爸’都叫上了。
嗯嗚,此年輕人勇氣可嘉。
不愧是能得到鈴音認可的人。
多少年,沒有外人如此親切地稱呼我了?
那就來一場真男人之間的對決吧。
男人習慣性地摸向卡通睡衣的腰間。
皺眉。
咦?
我的配槍呢?
與他對上視線的少年,此刻連墓地的位置都想好了。
請把我屍體用飛機託運回東國,謝謝。
不是和國的墓地太貴,而是異國他鄉的土地實在睡得不放心。
“初鹿野部長,真是想不到今日能有幸遇見你平日口中那位優秀的父親。”一點兒也不慌張的夏目清羽面帶微笑,利落轉身,開始遠離戰場,“既然音樂交流已經結束,那我先行一步了。改日再來登門拜訪。”
“不用改日了。”
男人沉穩的聲線打出了一個相當漂亮的控制。
定住了夏目清羽膽怯的腳步。
隨後,他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將茶几上的水壺通上電,不覺有他地親切道:
“來者都是初鹿野家的客人,進來喝杯茶再走也不遲。”
俊秀清美的少年看似神愣在原地,其實走了有好一會兒了。
風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