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染紅了一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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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繼續平穩執行,天空也逐漸亮了起來。

熟悉的陽光再一次傾瀉了下來。

當列車駛過三島站,透過窗戶能看見遠處的富士山的時候,身為‘城裡人’的大家許多都張著嘴,愣神似的望著窗外。

更有女生擠在一起,舉起手機,以身後富士山為背景,合影。

好像那座大山他們永遠看不膩似的。

初鹿野鈴音將落在額前的細發,撥至耳後,轉而從單肩包裡拿出了一本書,開始翻閱。

精緻的臉蛋一半藏在羊絨圍巾裡。

周圍其實並不安靜,大家都在期待著後面幾天的活動。

但這邊卻能清晰的聽見紙頁摩擦翻頁的聲音。

坐在一旁的夏目清羽上半身匍匐在桌面上,託著腮,靜靜地看著她。

他在思考,那股淡淡清香到底是什麼味道。

竟然能讓車廂內的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還真是神奇。

“看什麼呢?”被盯了一陣子,初鹿野鈴音難得有些不自在,沒有抬頭,淡淡地問。

“富士山。”夏目清羽想了想,便說出了一個相當漂亮的藉口。

臉上掛著真誠的笑。

也不算說謊吧,畢竟她與它同框。

“那有什麼好看的?你有這時間,不如靜下心來品讀一下《古都》。”初鹿野鈴音聽了,有些意外的望著他。

那雙令人神愣的眼眸旁,女孩的身後,便是白色皚皚的富士山。

夏目清羽很想掏出相機拍一照,但考慮到很多時候掏出相機那一刻就變味了。

於是,他選擇用人眼記錄在腦海裡。

“初鹿野部長,上次還是你告訴我的,這麼快就忘了?”夏目清羽裝作有些委屈地嘆了一口氣。

“什麼?”女孩長長的睫毛如蝴蝶振翅一樣撲稜一下。

“富士山作為和國的地標景色,但經常被雲霧繚繞,看見它的全景是一件小機率事件。”夏目清羽學著初鹿野鈴音的習慣動作,雙手抱胸,坐直身子,沉吟道。

“是這樣的,沒錯。”初鹿野鈴音面露回憶之色,想起曾經自己是說過類似的話。

“所以,在和國有這麼一個傳聞,無論你是在哪裡,只要能目睹它的全貌,那就寓意著接下來的時日裡,會變得更加幸運。”少年的臉上很適合掛上笑容,讓他的話似乎更有信服力。

“那種……”初鹿野鈴音話還沒說完,忽然想到什麼似的重新合上了紅唇,清冷的目光移至窗外。

列車的玻璃很乾淨。

透過它能看見很遠的地方,例如白雪皚皚的富士山。

也能看見很近的地方,例如少年倒映在玻璃上的虛影。

總之,少年的胸前便是白雪皚皚的富士山。

大約過了十幾秒,少女的視線從窗外拉回來,臉上不知緣由的掛上了柔和的笑。

“陽光下的東京帥哥,不是永遠是MAX麼?怎麼還需要民間傳聞加持?”女孩不服輸般對著男孩地說道。

夏目清羽沒有立刻回覆,而是靜靜地看向這邊。

大概是在看著窗外的富士山吧。

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在慢慢升高。

“不是,還有你喜歡的雨天麼?”男孩忽然眼角盪漾開了笑意,打破了沉默,“我也想今後,陰天雨天也能變得和你一樣幸運。”

“好了,閉嘴吧,我要看書了。”初鹿野鈴音徹底失去興趣般埋下頭,目光重回書本,平靜地說道。

夏目清羽也有些無語,對方的反應和他想象的那些galgame完全不一樣,所以他決定以後少說這類話。

這邊的安靜不知又持續了多久。

新幹線駛入一個幽深的隧道。

車廂一下子暗下來。

有幾個調皮搗蛋的學生們應景的怪叫了幾聲。

只是片刻。

車廂內的照明燈便被開啟了。

燈一亮,外面的世界似乎變得更暗了。

乾淨的車窗玻璃上,只留有初鹿野鈴音精緻的側臉。

經這麼一折騰,女孩的眼睛變得更加透明,更加溫柔了。

很顯然,她退出了認真閱讀的狀態。

戴著耳機聽著音樂,享受旅途的夏目清羽方才朝她搭話。

“你在看什麼?”

初鹿野鈴音沒有說話,而是用行動回覆了他。

她把修長的食指夾在紙頁裡,重新將書籍合上,露出了書名。

《浪漫主義的根源》

塞亞·伯林.著。

“又是一本我沒聽說過的書。”夏目清羽喃喃道。

“那是你,閱讀量太少了。”初鹿野鈴音抬眸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批評道。

表明是他的錯。

“總感覺我變成了某種生化實驗室的小白鼠呢。”夏目清羽扶著額頭,笑著吐槽了一句。

他知道那肯定又是一本深奧的書,但女孩這一次意外的好懂。

“那有什麼辦法,畢竟你的確很具有研究價值。”初鹿野鈴音同樣露出笑容,輕聲回應。

“要是有一天,我被你研究透了呢?”夏目清羽就像課堂上的學生一樣提問道。

初鹿野鈴音若有所思般的沉默了,手指輕輕捏著小巧的下巴。

很顯然,是一個出乎她意料的問題。

她並沒有考慮過這個情況。

“屆時,再換一個課題吧。”回過神來,女孩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霎時間。

新幹線行駛出了隧道,山的這邊陽光更加燦爛,一下子從車頭吃到了車尾。

給整個列車換上了一件新皮膚。

夏目清羽給它取了一箇中二的名字,黃金聖鬥士plus。

就和他的心情一樣。

難得初鹿野部長在旅途的車上沒有睡覺,夏目清羽興致大發,藉助沿路電線杆上的電線,用手指演奏了一曲周董的《晴天》。

這一次,初鹿野鈴音沒有罵他‘幼稚’。

“你還學過吉他?”她的心情似乎很好,就像真的聽見了音樂一樣。

“把妹神器還是要略懂一點兒。”夏目清羽微微坐直身子,敞開衣領,兩指輕念,謙虛地說。

大師的樣子裝的很像,其實他真的只懂一點兒皮毛。

上輩子的東國父母似乎對吉他莫名有種執著,小男孩都會被送到吉他老師那裡改造一次。

大概流程是這樣的。

父母支援→孩子搖頭反對→孩子意見被駁回→孩子板著臉到了學琴處→吉他老師建議買一副吉他,以方便回家練習→父母想選一個便宜的給孩子練手,但孩子哭死要買好看的,比較貴的→孩子得逞→學了一小段時間→開始荒廢→吉他因沒定期上油,開始生鏽→徹底荒廢→父母有事沒事提起這個破碎的夢/早就不記得怎麼撥絃的孩子對外宣稱自己學過吉他。

哎,這段往事,屬實記憶深刻。

“花心大牛頭。”仔細斟酌了夏目清羽的渣男發言,初鹿野鈴音決定罵出了心裡最髒的話。

清澄的目光還帶著壞壞的笑,似乎自己幹了相當不得了的事情。

夏目清羽頓時兩眼發白,浮誇的用手抓握心臟的位置,有一種大街上被人叫出羞恥網名的揪心感,險些有些喘不過氣。

來啊,互相傷害啊。

“被窩裡的探險家。”他咬牙切齒地回應道。

剎那間。

初鹿野鈴音的臉上湧上一抹淡淡的紅暈,在白皙皮膚上暈散開來,如同初綻的桃花。

此後的時間裡。

雙方語言裡並沒有攜帶髒字,卻無聲暴擊著對方。

讓車廂內唯一安靜的位置,也鬧騰了起來。

…………

京都站口。

同學們剛一出站,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就開始以小組為單位爭搶地盤,擺起poss。

女生那邊還好,經典老三樣,剪刀手,茄子笑,擠進鏡頭。

最後,再新增億點點特效修飾。

而男生那邊充分遵循著‘最高階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料理方式’,凡人身軀能做到的,絕不用特效。

在別人頭上比奇怪的手勢,互相靠近的jiojio走姿就算了。

卡卡羅特和貝吉塔的合體姿勢是怎麼回事啊?

不怕中二過度,喪失三年擇偶權麼?

夏目清羽就像星爺一樣苦澀的搖頭笑了笑,示意成熟的自己和那群貨色不是一路人。

“好了,各個班級先整隊集合,依次拍一照集體照。”最後到場的滅絕師太雙手一合,發出的響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無論是哪個國家的校園集體照,都或多或少會有一張以某臺階為背景的。

這一次也不例外。

由於夏目清羽平時很喜歡樂於助人,大家都很樂意讓他站到第一排的C位,而他的‘女朋友’自然被連帶到了他的身邊。

咔嚓。

短暫的協調身高排序後,出爐了修學旅行的第一張照片。

讓夏目清羽總結一下幼稚鬼男生們就是,給自己留帥氣動作的同時,也沒忘了醜化好兄弟。

而他就不是那麼膚淺的人。

活了兩世的他怎麼來講都會更加成熟。

他屬於在拍攝正經班級集體照時,故意做鬼臉的那個。

當大家檢閱照片的時候,總能第一個發現他,並笑出聲。

對此,臉皮厚的夏目清羽毫不在意。

每一個班級都該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顯眼包,那為什麼不能是他呢?

“好醜。”這是初鹿野鈴音看到照片時的第一印象。

“這才是藝術,這才有日常的感覺。”夏目清羽癟癟嘴,開始從更高位面指點她。

不單單於此,他甚至還倒打一耙。

“而且我看起來這麼奇怪,不也怪你麼。”

“怪我?”

初鹿野鈴音輕皺眉頭,疑惑地看向他。

這個傢伙老是讓她捉摸不透。

“你看你,那麼漂亮的一張冷得像一塊冰一樣。離我又那麼近,這麼一對比,我的畫風都更抽象了。”夏目清羽指著照片上她,音調有點顫抖,眼神又是膽怯又是堅定的。

要是真有什麼意外不測,他會立馬打出天氣卡組,播報京都的溫度溼度風向。

誰料。

初鹿野鈴音只是溫柔地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少年更害怕了,連忙托起掛在胸前的單反相機示意。

“你看,我也是專業的攝影師,讓我給你補拍一張怎麼樣?就當檢驗一下,我最近攝影方面的水平如何。”

現在是自由拍照時間。

“行。”女孩答應的很利落,不禁讓夏目清羽有點夢幻感。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這麼溫柔。

很快。

他們找到了一個好位置。

一顆參天古樹下。

“該笑了。”

夏目清羽從單反相機後面探出腦袋,露出了一個浮誇的齜牙笑,好似在展現自己平時保養得當的大白牙。

她沒笑。

夏目清羽用一根手指推高了自己的鼻子,露出兩個豬鼻孔。

她沒笑。

夏目清羽雙眼朝翹鼻樑靠攏,咧開嘴巴,食指貼唇,看起來像豬豬俠一樣傻乎乎吃著手指。

她還是沒笑。

接下來,夏目清羽依舊沒有放棄。

短短几分鐘內,把能想到的所有抽象的表情都做了一遍。

但對方的笑點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依舊沒有笑。

這可把他愁壞了。

明明剛剛一起坐車聊天的時候,笑得那麼開心。

現在是怎麼回事?

是在故意憋笑麼?

一直像模特一樣站在臺階上的女孩恍惚間有一種自己是不是參加了一項憋笑挑戰的錯覺。

只要對方逗笑了她,就能獲得獎勵。

她很想配合的笑一笑,但屬實做不到。

就像有人深更半夜,看搞笑影片在被窩裡笑出了豬聲,第二天興高采烈分享給朋友的時候,朋友卻表現的很平靜,或者敷衍地一笑而過。

以心理學的角度來看,一旦施加一個‘你該笑’的旨意,快樂閾值就被無形提高了。

而人總是會下意識反抗命令。

但他真的看起來好傻。

哪有人賣弄醜相,故意取悅大家的?

想到這。

腦海中剛剛集體照的鬼臉與面前的顯眼包重疊。

她笑了。

笑得很自然。

咔嚓。

身為一個合格的攝影師,抓拍美景是基本功。

“怎麼樣?”初鹿野鈴音詢問照片。

“京都果然和傳聞一樣,是一個古老安靜的城市。”夏目清羽看著照片有些神愣,害羞的他想了想,打出了風景卡組。

“你是想說,和國除了東京,都是鄉下?”初鹿野鈴音想給他貼上‘地域歧視’的標籤。

“我可沒有那麼說,還請初鹿野部長不要擅自惡意揣測。”少年抱著相機大聲地笑了出來。

少女略顯無奈看了他一眼,踩著落葉朝他靠近。

忽然。

夏目清羽收起笑容,盯著照片,深深地說。

“真美呢。”

真美?

是指京都吧。

畢竟,感性的傢伙總會因景動情。

初鹿野鈴音聯想到剛剛的話題,迅速做出了判斷。

她駐足回首。

看向剛剛自己站的位置。

古木參天,葉子在秋風的吹拂下,或黃或紅,宛如一幅流動的油畫。

“是啊,真美呢。”勇敢的她大膽地說。

男孩驚愕回神,驟然抬眸,目光移開相機,看向她。

“我是說你。”膽小的他大膽地說。

女孩驚愕回神,瞳孔震動,目光挪開古樹,驀然回首。

京都的風帶著秋的腳步來了。

簌簌的葉聲,時而輕柔,時而激昂,彷彿在訴說著曼妙的故事。

風中的涼意,輕輕吹拂而過。

染紅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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