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撞一起不就抵消了（1 / 1）
跨越上山路上最後一個鳥居，光線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陽光下，石板鋪砌的參道顯得很亮純淨，彷彿一切都被重新洗禮過一般。
迎面而來的是拜殿，走幾步路就能到。
已然能聽見清水流淌的聲音，頂著青瓦紅漆的手水舍就在不遠處，大社廟門的左側。
幾名旅客正圍繞在其旁，用勺子取水漱口，清潔雙手。
“終於上來了。”
夏目清羽凝望這一切，要不是自己腳踝還隱隱作痛，如同置身於美好夢幻的影視劇中一樣感慨道。
“少年，真慢呢。”
一道成熟且一定知性的聲音在很近的位置響起。
夏目清羽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目光開始掃視四周，好比在尋找隱匿氣息的BOSS。
不是全盛狀態的他，可不能保證能擊退對方。
“櫻井主任好。”初鹿野鈴音禮貌問候一聲。
滅絕師太頷首示意，隨後目光轉向一旁的少年。
對上目光，夏目清羽如臨大敵般震驚起來。
“老師，你怎麼在這？！”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無比鎮定的滅絕師太雙手抱胸，冷眸反問。
“不……我的意思是，要是你在這裡等我們的話。”夏目清羽學著湯姆貓憨憨笑了笑，“那其他人怎麼辦？”
“誰等你們了，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同學們都各自成隊去遊覽風景了。”滅絕師太解釋起來，“待會的集合下山的位置也是這裡。”
“下午去哪？”忘記看修學旅行流程的少年問。
“清水寺。”成熟的大人淡淡道來。
“又是廟宇神社。”夏目清羽沒忍住吐槽一句。
“畢竟是京都嘛。”
滅絕師太也有些無奈嘆了一口氣，又好心提醒道，“算了，你們快去，再這樣磨磨唧唧下去，就該打道回府了。”
“離中午還有一會兒，老師不一起去逛逛？”夏目清羽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客氣地問。
“我已經不知道來了多少次了，熱情早已不及當年，參拜許願後就回來了。”滅絕師太欣慰一笑，委婉拒絕。
“哦，那我就在接下來觀光中，表現得更加熱情一點兒，就當作是彌補了老師的那一份了。”夏目清羽點點頭，帶著初鹿野鈴音，朝手水舍走去。
“你的腳還真崴了？”滅絕師太驚奇的說。
“東京帥哥還能騙你不成？”男孩頭髮一甩，自信回眸，得意的說。
“……”
滅絕師太有被無語住。
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這小子是不是有些熱情過頭了。
“手水舍的建立之意，是以供參拜者洗滌汙垢，潔淨身心，對吧？”夏目清羽拿起勺子，像複習學科知識點一樣向身邊的百科全書確認。
“嗯。”
初鹿野鈴音輕聲回應了一聲，拿起勺子，盛起清水。
微微低頭，輕輕地抿了一口。
動作輕柔而流暢，彷彿是在精心準備著口嚼酒。
幾秒後。
她以手掩面，將水吐在排水溝裡。
回眸望向身邊，卻發現對方的勺子裡還空空如也。
“你傻愣什麼，還不快清洗汙穢。”初鹿野鈴音有些不明所以。
她水潤的唇瓣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察覺到這一點的少年回過神，下意識嚥了一口口水。
是該清潔汙穢了。
他握勺盛水，送入口中。
包在口中粗俗的咕嚕咕嚕倒騰幾下，猛然吐進了排水溝裡，似乎剛剛腦海裡冒出來的大膽想法都隨之而去。
神社前，有一顆燥熱的心再一次平靜下來。
…………
和國一共有三萬座稻荷神社，而位於京都的伏見稻荷大社就是它們的總本宮。
供奉的稻荷神名為宇迦之御魂。
本與掌管漁業的惠比壽一樣隸屬於豐收之神一列。
而因千年間人們忠誠的信仰，足夠的香火，慢慢便被奉為保佑五穀豐登，商業興旺，家庭安全，諸多願望皆能得以實現之神。
這也是為什麼稻荷神社有如此壯觀的成片鳥居。
一旦富人有什麼願望，便會捐錢蓋新的鳥居。
久而久之，伏見稻荷大社愈發壯大，便成為了日本香火最旺的神社。
而稻荷神有兩個使者。
一個是白狐狸，一個是狸。
所有的稻荷神社都是用一對石狐狸來代替石獅子。
拜殿門前，便有這麼一對。
不多不少，就和參拜最多兩人一組一樣。
“初鹿野部長，既然是遊覽名勝古蹟，那麼自然要嘗試去了解相應的文化，感受人文瑰寶，所以我想請教您幾個問題。”參拜排隊的人群中，一男孩輕聲詢問。
“夏目部員，請講。”站在他身邊的女孩輕聲回應。
“一路上走來，至少遇見了十幾尊鎮守大社的狐狸石像，它們嘴好像都叼著各式各樣的物件，我很好奇那些是什麼？”夏目清羽雖然是學霸，但依舊不是全知全能的人。
這個世界上仍然有很多，他不曾瞭解的知識。
只有時刻保持虛心求學的心態，才能取得更高層次的思想進步。
“其實也就只有四種，分別是稻穗、鑰匙、玉石或卷軸。”初鹿野鈴音也是很禮貌的給出答案，“它們分別象徵著豐收，富裕，靈德以及智慧。”
“感謝答疑。”
夏目清羽點點頭，道謝，緊接著又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每個國家都有各自的神明使者，為什麼在和國，是狐狸和狸？”
在他的印象裡，此類生物在東國，都會被冠以狡猾的負面頭銜。
但放在大海這邊的和國，卻成了偉大的神話形象。
他有些不明白。
“原因也很簡單。”
這些根本難不住百科全書，初鹿野鈴音很快娓娓道來，“幾乎任何一個國家信仰的神明，都起源於農業，起源於最基礎的物質生活。重視農業的和國也不例外，古時候貓很少，田野間的老鼠大部分都靠狐狸和狸抓捕，它們自然而然就成為了豐收的象徵，被譽為人與神明來往的使徒。”
“受教了。”夏目清羽神情自若，微微一笑。
參拜的隊伍行進的速度不算慢，很快輪到他們了。
啪，啪。
兩人閉眼，合掌參拜，默默許願。
結束後，夏目清羽偷偷在功德箱裡投入了一枚事先準備好的大額硬幣。
然後，他們在神社裡繼續轉悠，目光四處打量。
中庭石板上是斑駁秋光，偶爾穿著和服參拜的女孩吵鬧而過。
兩側的石燈籠覆蓋滿了青苔。
“你剛剛許了什麼願望？”夏目清羽問。
“往後的日子裡，一如既往。”初鹿野鈴音平靜地吐露出來。
夏目清羽神情微愣，停下腳步，看她。
他剛剛嘗試走一下眾多校園戀愛動漫的流程。
但沒想到的是，身邊的女孩似乎沒有走流程，俏皮地說‘這是秘密’。
而是直接將許下的心願告訴了他。
“笨蛋，你告訴我幹嘛？”夏目清羽又氣又笑，又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你問的麼？”初鹿野鈴音同樣停下腳步，歪頭看他。
“但你不知道，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麼？”夏目清羽險些不知道怎麼回應她。
什麼時候，初鹿野部長變得如此聽下屬話了？
“沒什麼，我根本不相信虛浮的願望能得以實現，所以只要求一如既往。”初鹿野鈴音輕聲說。
“徹底的無神論者？”夏目清羽說出了自己猜測。
在神社裡說類似不相信神明的話，真的好嗎？
不會受到神罰麼？
“說是也是，說不是也不是。”初鹿野鈴音微微抬眸，望著清澈的秋空。
今天的陽光不如昨天強烈，但溫度依舊適宜。
“我只是不相信，自己不切實際的要求神明的願望會被實現。”她整理了下柔軟的羊絨圍巾，重新望了回來，口中好像吐出了冬日的白霧。
“為什麼？”夏目清羽盯著那雙靈動的眸，感到了微微涼意。
那是一段還未徹底瞭解對方的距離。
周圍的路人不緊不慢地走他們身邊路過，心情與他們二人截然不同。
靜靜注視著他的女孩不知為何，嘴角漾開了曼妙的弧度。
隨後，又面色如初，目光移至他處，深深地說道：
“當人一旦滿腹功利的，去燒香拜佛參拜神明，那和凡夫俗子行賄貪官又有什麼區別？為求實惠去磕頭念頌詞，那不就和求人辦事無異？”
“就算真是這樣，邏輯也儼然不對。”
她很是認真繼續補充道，“正確的邏輯應該是這樣的，實在碰上貪官非要送財送禮，也應該像小人一般鬼鬼祟祟才對，怎麼敢大張旗鼓去神明面前徇私舞弊，聲稱虔誠？”
“我想，所謂虔誠，應該是在平日沒有任何請求的時候，也會誠心祈禱神明，也會登門遞上香火。”初鹿野鈴音又望了回來，劉海輕輕盪漾，澄清的眼眸裡閃爍著特別的光點，“只有那樣，自己許下的願望才應該得以實現。”
夏目清羽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心裡想著，善良的神明是不可能懲罰如此乾淨純粹的女孩的。
就算真有冒犯到神明大人，也請讓我替她受罰吧。
“抱歉，一下子，自顧自說了很多。”初鹿野鈴音顯得有些不自然，蔥白的指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劉海。
“初鹿野部長，也讀過東國史先生的《病隙碎筆》？”少年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
“夏目部員，也是？”初鹿野鈴音就像永澤遇見了不約而同讀過《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村上一樣，有些驚喜。
神社內，涼風忽起。
“說來慚愧，現在我不敢說有，所以等我回家重溫一遍，再來回答你這個問題吧。”夏目清羽搖頭。
可不是麼，有著東國靈魂的他卻還未能參透看過的家鄉文學。
有些可笑。
後面兩人繼續挪步，抵達了抽籤處。
抽籤處擠滿了學生，又是一番打招呼問號的折騰，夏目清羽才得以脫身。
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
來吧，請賜予我晴天的力量！
開！
夏目清羽開啟手裡的籤。
“大吉。”
他高興地用手肘戳了戳身邊的女孩，向她分享。
但對方靜靜的站在原地，定著手裡的籤神愣，沒給一點反應。
“怎麼呢？”夏目清羽覺得有點不對勁，便將臉湊了過去，定睛一看。
大凶。
是神明的懲罰如約而至了麼？
啊？這也太快了吧。
臥槽，今天稻荷神是在值班嗎？
“沒事。”
夏目清羽笑著安慰道，“話說抽到大凶似乎比抽到大吉還難呢。畢竟沒人想要抽到壞籤，寺廟神社的主持自然會減少其數量，不然遊客量可能會大大減少。所以，這何曾不是一種幸運呢？”
“也是。”初鹿野鈴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按照和國的習俗，人們會把不想要的籤高高掛在樹上。
初鹿野鈴音剛踮起腳，手裡的籤就被身邊的壞傢伙奪走了。
“交給我吧。”他高興地說，“保證給你掛在你夠不著的地方。”
“後面那句話是多餘的。”初鹿野鈴音輕踩他一腳，抱胸批評。
“好的。”
幾秒後。
“你在幹什麼？”女孩嚴肅的表情瓦解，眸光漾開漣漪。
“不就，掛了一個籤嘛。”
“我是在問，你怎麼把自己的籤也掛上去了。”初鹿野鈴音想要抓住他的衣袖，給他施加一點壓力，不然他就喜歡裝傻。
夏目清羽靈活往後一撤，想要躲避對方的單位選取。
可災難還是快他一步。
在他動身前，已經被抓住了。
但他後撤的力量沒能收住。
剎那間。
樹上的所有籤都搖曳起來，發出了宛若風鈴般清脆悅耳的聲音。
少年後背撞到了堅硬的大樹。
而他胸前與溫柔撞了個滿懷。
“哦——”
周圍傳來的吃瓜群眾的起鬨聲。
“大吉與大凶，撞一起不就抵消了麼？”夏目清羽一臉滿足地說。
“笨蛋，又在做多餘的事情。”
初鹿野鈴音回過神，迅速拉開身位，整理頭髮，沒有看他，想要當作無事發生。
可白皙的耳朵卻沒能藏住粉膩。
“部長，今天天氣真不錯呢~”
夏目清羽打出天氣卡組，靠近她。
準確的說，是用手肘像好兄弟那樣輕輕戳她。
但在他看不見的角度裡，少女頭頂上的井號越來越大，越來越Q彈。
於是，接下來發生事情。
足以給知名作家山村沙美無盡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