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給我搶救一下(1 / 1)
夜幕低垂,京都的古老街道被柔和的燈光映照得如夢如幻。
一家烤肉店靜靜地坐落在街角,古樸的木製門扉半開,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溫暖的黃光從店內溢位,灑在青石路面上,形成一片溫馨的光影。
“哎?!”
竹田詩織被照片震驚到了,“初鹿野同學好可愛。”
“別誇她,她會害羞的。”夏目清羽站在她身邊,同樣打量著照片,笑容灑脫不羈卻又神情嚴肅。
一時間,竹田詩織和長谷楓側面朝初鹿野鈴音看去。
初鹿野鈴音先前柔和的臉色一下子變成了絕對零度,雙手抱胸,沉著的說:“有時候我真的不太能理解,夏目部員腦內的氧化還原反應,如果情況允許,請儘早去看醫生。”
“好啦,好啦。”
夏目清羽坐回座位,重新系上圍裙,拿起公用筷,選取了一片不嫩不老的牛肉撒上了蔥花,細鹽胡椒粉,放進了初鹿野鈴音面前的小碟子裡。
大家不約而同的抬頭看了過來。
“作為餐桌上的優質工具人,享用第一塊,應該不過分吧。”夏目清羽左看右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也給其他二人送上一片,“大家快吃吧,趁熱。”
客套話幾句,眾人的胃裡開始裝載美食,整個人也漸漸暖和起來。
“好辣好辣。”竹田詩織一邊用手扇風,一邊舔舔已經發紅的嘴唇。
“辣嗎?我還沒有放辣椒。”夏目清羽操起夾子,又在快空了的鍋里加了五花肉,洋蔥圈,香菇等等,讓晚餐看起來有葷有素,營養均衡。
桌下踩了長谷楓一腳。
長谷楓反應過來,為大家都倒一杯涼水。
其實桌上大家都有果汁,但有些事情還應該到位。
竹田詩織咕嚕咕嚕灌下一杯水,“呼呼,雖然很辣,但是還挺好吃的。”
“應該是店內的醬料包的問題。”初鹿野鈴音很快找到了原因。
“我覺得還好吧,微辣都算不上。”夏目清羽像是站在很高的位置上指點一句。
“這還不辣,夏目部員真是銅腸鐵胃。”初鹿野鈴音端起杯子,喝果汁,飯局還沒開始多久,她的飲料已經快見底了。
“區區微辣境,對於男生來說根本不在話下。”夏目清羽重新給她滿上果汁,朝嘴裡狠狠塞了一塊肉,眼神看向好兄弟。
“確實。”唇瓣腫起來的長谷楓同樣在喝水,但他還是死要面子。
“看吧。”
夏目清羽朝桌對面的女孩們攤手示意他說的沒錯,然後又拍了拍長谷楓後背,“哦,對了,這位兄臺,你用的是什麼口紅色號?顏色如此豔麗,可否告知一二,以便我好為未來的女票送禮提前做好規劃。”
“哈哈哈。”竹田詩織沒忍住笑出了聲,“但是夏目同學,你也沒差啦。”
“什麼?!”夏目驚。
“就是嘴唇周邊。”竹田詩織探指,點了點自己的唇。
“怎麼可能?!”夏目清羽宛若拍桌般放下筷子。
“你看看。”竹田詩織盈盈笑起來,掏出一個可愛的小圓鏡。
開啟,鏡面迎著月色,反射出奪目的光芒。
不知那可是照妖鏡的夏目清羽仔細看去,旋即愣住,然後猛然警覺,收起了臉上的迷之微笑。
鏡中五官俊俏的男人嘴邊已被紀梵希口紅狠狠地塗抹了一圈又一圈。
清冷的面色配上浮誇不相稱的嘴唇,看起來好像一位眼裡瀰漫著淡淡憂傷的藝伎。
夏目清羽沉下心,失去食慾般托腮,滿臉滄桑的看向空靈的夜幕深處。
那是家的方向。
原來如此,他雖然心向蜀地,但這副常年清淡飲食的肉體,已經駕馭不住那孤高的靈魂了麼?
豈可修,他曾經可是,用火鍋鍋底當油碟的偉大男人啊。
如此,已淪落成一介凡夫俗子,被女子所恥笑。
這是多麼痛的領悟。
延遲許久的辣痛逐漸在口腔裡清晰起來,像火焰一樣灼燒細胞,夏目清羽沒忍住斯哈一聲。
“辣嗎?”初鹿野鈴音聞聲,輕聲問。
“嘶……不辣。”火熱貫穿整條食道,沉甸甸的胃袋裝著是滾燙岩漿,住著是噴火巨龍的少年,淡然道。
“從科學的角度來講,辣根本不算是一種味覺,而是一種刺激神經的錯覺。”初鹿野鈴音盯著他的眼睛,不知覺地微笑起來,“這種事沒必要逞強。”
“真不辣。”夏目清羽喝水,體內燥熱的是蜀地不屈的靈魂。
主打的就是,有臺階也不下。
初鹿野鈴音見他如此生猛,絕不服輸,也是心生佩服,舉手招呼:“服務員,麻煩給這一桌來三杯純牛奶謝謝。”
“三杯?”疑惑的是竹田詩織。
“牛奶中的蛋白質會和辣椒素結合,可以起到溫潤腸胃的作用。”
初鹿野鈴音脫了一件外套,露出了薄毛衣勾勒出的曼妙身材,“我想對這種辣度習以為常的夏目同學,應該是不需要。”
“……”
夏目清羽保持沉默。
“哦,對了多吃點兒。”初鹿野鈴音操起公用筷,把眾人已撒上了店內特製的醬料,遲遲沒有動用的肉夾到了他碗裡。
“謝謝了。”夏目清羽撥出了一口火辣辣的氣,很是感動。
“不用謝。”
初鹿野鈴音給自己夾了幾片解膩的生菜,吃起來是冰涼的,“沒人吃也是浪費。”
“行。”
夏目清羽重新握住飯桌上的寶劍,相當大度的說,“你們都歇一歇,退一退,就讓我一人來,處理這些舊時代的餘孽。”
…………
“哈哈哈哈,這特效太濃了吧,都快趕上特攝片了。”
“空間扭曲戰士的實力竟恐怖如斯。”
“又不是,我p的,是我媽媽喜歡這樣。”一男生小聲道。
“那你還用這一張?”
沒有女生陪伴的餐桌,往往用餐時間會更短。
隔壁桌因無意間看見某位小男生的家庭屏保嬉笑起來。
“說起p圖,我媽媽也很喜歡,用那些花裡胡哨的特效,把面色改的很白,看起來很奇怪,不是麼?”竹田詩織神色忽然微妙起來,小聲說。
“成年人一般都會這樣吧,我爸爸甚至有時候也是,弄得皮膚紋理都看不清了,還補了幾根頭髮。”長谷楓應和,“不是很理解大人們的想法。”
初鹿野鈴音小口小口吃著東西,目光幽幽,沒有加入他們的話題。
“人眼的構造大抵都差不多吧。”夏目清羽像嗆住似的乾咳一聲,插入了他們的閒聊。
一句看似毫無釐頭的話,讓飯局陷入了少見的安靜。
“?”
“我的意思是,其實他們肯定也知道,照片很浮誇,很虛假吧。”夏目清羽補充般解釋。
“……確實。”竹田詩織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也許,他們有時候也和孩子一樣,想的很簡單。”
夏目清羽想起了幼稚的老媽,喝掉了一杯果汁,“就和我們小時候總會吵鬧著想要長大,想要快一點實現財富自由,想要快一點兒看看自己未來的面孔一樣。他們也只是想看看自己年輕時候的模樣,而已。”
“你有這麼口渴麼?”初鹿野鈴音將自己絲毫未動的那杯牛奶推了過去,眼裡是溫柔無聲的笑。
狡猾的女人。
這一開始就在你的計劃之中麼?
不過,是時候該搶救一下了。
“確實,有點渴了,大抵是我自己調配的醬料有點鹹。”夏目清羽露出了行走在漫漫黑夜,遇上了第一縷光的喜悅。
“夏目同學,我之前就一直想問了,相機裡拍出來的照片是不是會更漂亮一點兒?”竹田詩織問,“我用手機拍出來,感覺永遠沒有眼睛看的那麼漂亮。”
“我感覺,也沒有啦。”夏目清羽一口氣喝了半杯牛奶。
“哎?”
“在拍攝日落和日出的時候,我也發現相機裡的景色,永遠沒有眼前的那麼漂亮。但我不會認為是天空不好看,因為我知道相機並不能真正捕捉天空的美。”夏目清羽面露回憶之色。
“那相機的意義就是記錄瞬間麼?讓自己能夠回想起這些事情?”
“不可否認,畢竟在我沒學攝影之前也是這麼認為的。”夏目清羽微微頷首。
“那現在呢?”
“其實攝影的代名詞是技術和心意,而不是相機高於其他裝置的品質。人眼寬容度是比相機更強,但倘若拍攝的人經驗豐富且用心用多重曝光包圍拍攝並後期合成出來的,那麼美麗不僅不輸於人眼甚至更盛。”
夏目清羽又夾了兩片肉,一片生菜,無聊的做了一個簡陋的漢堡,咬了下去,“我的意思是一個在意你的人會盡他所能來描述你的美,以及試圖給他人留下更完美的形象,不論裝置。”
竹田詩織有點懵,而初鹿野鈴音用紙巾優雅的擦了擦嘴,看了一眼隔壁桌。
“我學攝影最開心的時候,不是我拍到了多漂亮的照片,而是我將照片分享給好朋友看的時候,得到了正向的回覆。”夏目清羽接著說,“有時候,朋友明明知道那張照片很一般,但還是表示很喜歡。”
“那是情商比較高吧。”竹田詩織弱弱的插一句。
“我想並不是,情商是對待每一個人的。”
夏目清羽微微抬高了音量,吐字更加清晰,“還有一種情感叫作偏愛,最常見的情況就是偏愛自己在意的人,自己的家人,我認為這種事情是很偉大的,不值得被取笑。”
烤肉店內,又有一桌安靜了下來。
“涼太,你很愛你的媽媽吧。”夏目清羽歪頭,笑著朝隔壁桌搭話。
都是第一個年級的,他幾乎都認識。
“嗯。”名為涼太的男孩猛然點頭。
“喔——真巧,我也是。”
夏目清羽舉起自己心愛的那杯牛奶,語氣搞怪的說,“來乾一杯。”
碰杯後。
夏目清羽以同樣的笑容,面對隔壁桌的其他人。
“都是朋友,你們神愣著幹嘛?”
男孩們懵了一秒。
“乾杯!”
“乾杯!”
又是一陣碰杯聲。
最後。
夏目清羽與自己桌的好朋友們乾杯的時候,隔壁桌傳來著小聲的道歉聲。
成績優異的大家都是一群好孩子。
返回旅館的路上。
“給我拍幾張?明天就要離開京都了,我想留幾張做紀念。”長谷楓手攀上夏目清羽的肩膀。
“都是好兄弟,自然的啦。”夏目清羽的手回攀過去。
“給我拍帥一點兒。”長谷楓用大拇指指著自己。
“那肯定,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家楓兒也不差。”夏目清羽拍胸口保證道。
“交給你了。”
“明白。”
幾分鐘後。
“不是,夏目,你不是專業的嗎?這些角度是什麼鬼?!”長谷楓湊過腦袋,瀏覽著原片,忍不住吐槽。
“廢話少說,拍照免費,刪照五十,概不降價。”夏目清羽收回相機,挺直身子。
“去你大爺的!想搶錢直說。”長谷楓險些被氣到岔氣。
“喂喂,旁邊還有那麼幾位漂亮的女士在場,請注意的語言魅力。”夏目清羽眼神示意。
“你太過分了。”長谷楓壓低了音量。
“你這是不會欣賞自己的美。”夏目清羽振振有詞。
“這是美嗎?動作都是你指導,我還以為會有什麼玄妙之處,結果拍出了就和奇行種一樣。”長谷楓用手比劃著。
“照片只是一張圖,醜的是上面的東西。”夏目清羽心平氣和的拍了拍長谷楓的肩膀,“你要學會試著接受真實的自己,與自己和解。”
“明明是你的問題,我怎麼可能會這麼醜?”長谷楓不耐煩地開啟夏目清羽的髒手。
“我的相機是不會騙人的,我學的是攝影,又不是魔術。”夏目清羽撇撇嘴,有點不高興地側目看他。
“都說專業攝影師非常注重光線,你好好看看,你相機裡剛剛拍的幾張,光線是什麼樣子的!”長谷楓嘗試用專業術語,喚醒夏目清羽業內良知。
“不是光線不好,是你不本來就不怎麼白。”夏目清羽用中指推了推鼻樑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鏡。
“你不想辦法給我搶救一下,我可要動手了。”長谷楓挽起了衣袖。
“你就長這樣,p不了一點兒。”夏目清羽一邊搖頭咬牙否定,一邊朝山下跑去。
“夏目,我和你拼了。”長谷楓追了上去。
慢慢走在後面的女生同頻般無奈的笑了笑。
很多年後。
長谷楓翻開一本相簿,看見幾張照片,就能清晰的鎖定這一晚。
雖然還是很氣,但不影響他被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