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之後呢?(1 / 1)
“早上好,初鹿野同學。”
夏目清羽走到初鹿野鈴音用餐桌對面,麻利坐下。
“早上好。”
“啊~~”夏目清羽手捂住嘴巴打了一個哈欠,咂咂嘴,盯著餐盤裡食物發呆,似乎沒什麼胃口。
“你昨晚幹什麼去呢?怎麼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初鹿野鈴音有點好奇他的黑眼圈,畢竟在她的印象裡,夏目清羽是一個相當自律的壞蛋。
能困成這樣,屬實少見。
“還能幹嘛,為了超過你而刻苦學習。”夏目清羽微笑起來,借力桌面對齊了筷子,精準的朝嘴裡投餵了一粒花生米。
才不會告訴她,昨晚他和長谷楓甜蜜雙排的事情。
哦,對了。
地點是在公共廁所。
至於為什麼他們會相遇,那大概是京都街道的夜景太深,太迷人。
“如果世界上所有事都能透過努力達到,是不是也太簡單了?”初鹿野鈴音側過臉,看著他笑起來。
“喂喂,明明你之前安慰同學並不是這麼說的。”夏目清羽想起了上次家政課,面無表情回看她。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我是在和你說話。”初鹿野鈴音面色恢復如初。
“是這樣啊,我是特別的對麼?”夏目清羽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似乎能驅散剛剛的所有睏意。
他閱讀理解向來可以。
“不要,惡意揣測我的意思。”初鹿野鈴音用勺子餵了自己一口溫潤的粥。
京都的最後一頓早飯過後,大家都開始與這座古典的城市道別。
夏目清羽當然也沒忘和自己熱情的‘房東’打招呼。
“迦納~”
“那是什麼語氣?”柴田理慧被夏目清羽搞怪的聲音逗笑了。
“大概是對京都的不捨吧。”夏目清羽背起包,感受著重量,深深地說。
“那有空一定要常來玩哦。”柴田理慧熱情的說。
“好的沒問題,不過,理慧姐……”夏目清羽忽露凝重。
“怎麼呢?”
“邀請年輕人前,建議先裝上房間遊戲機。”夏目清羽就像小孩囑咐大人,老家能不能按上WIfi一樣說。
“理慧姐,別聽他的,他根本不怎麼打遊戲。愛好是讀書飲茶,鍛鍊身體,就算有閒餘時間,也是幫母親看看店。”站在一旁的初鹿野鈴音聽不下去了,打斷了夏目清羽的胡扯。
“誒?”柴田理慧詫異的看過來。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夏目清羽驚呼。
“你不妨猜一猜。”初鹿野鈴音笑著說。
夏目清羽點開了大腦搜尋管家,飛快尋找著蛛絲馬跡。
直到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道偉岸時,他漸漸理解了這一切。
是說,為什麼那天她救場怎麼如此及時!
原來,她那一天在偷聽!
“總之就是這樣。”初鹿野鈴音見他眼神逐漸清澈。
旋即,朝柴田理慧微微鞠躬,“柴田老師,多謝近日的招待了。”
嗓音的溫柔到彷彿能呆滯空氣。
“不必這麼客氣,我和淺羽保重新相識可少不了你們的功勞。”柴田理慧有些不好意思,連忙牽手扶穩她。
初鹿野同學的家庭禮節教育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我們走吧,夏目同學。”握住行李箱拉桿的少女說。
“等一下。”淺羽保急匆匆從店內跑出來,把手裡捏著的木質提琴八音盒第分別遞過去。
“這是?”夏目清羽看著手裡這個精緻的小東西。
“送給你們的禮物。”
淺羽保看向一旁安靜的少女,“我看那一天,初鹿野同學對它很感興趣,就想你們應該會喜歡。”
“……嗯,謝謝。”初鹿野鈴音說,“我會好好保管的。”
“還是淺羽哥細心,我都差點忘了。”
又寒暄了幾句。
幾分鐘後。
“好,出發吧!go,go,go!”夏目清羽拉起某人的行李箱,情緒激動起來,朝集合的方向走去。
與他相比,另一邊顯得很鎮定。
初鹿野鈴音只是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怎麼,有苦力幹活還有壓力?你真是太溫柔了,要是你以後開公司,我一定會來做一名合格的社畜。”夏目清羽虛擦眼淚。
“只是有點不習慣吧。”初鹿野鈴音忽略了他無理取鬧的玩笑。
“平時,你不是也有管家幫忙麼?有什麼不習慣的?”夏目清羽有些不明白。
“問題是,你不是我管家啊?”
“但我是你部員。”
“放在其他社團,就算部長一直囑咐部員做事,也會有怨言不是麼?”
初鹿野鈴音問出了讓夏目清羽有些不知所以的話,所以他心平氣和的直言相告。
“因為我喜歡你吧,真心喜歡上一個人是不會有怨言的。”
“就這麼簡單?”初鹿野鈴音沒有臉紅,而是很認真地偏頭看他一眼。
“其實比這更復雜,那只是一個藉口。”夏目清羽有些意會她的疑問了。
“藉口?”初鹿野鈴音重複著。
“還記得我之前所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像一個天平麼?”
“每得到一次對方的幫助,就像是在天平一端,加上了砝碼……這個麼?”初鹿野鈴音向他確認。
“是的,沒錯。”夏目清羽
“我每為你做一件事情,天平的一端不是就變得更重了麼?”
“想要靠這個,讓對方產生‘還債感’?”
初鹿野鈴音若有所思片刻後,冷眼看了過去,“真是卑鄙呢,夏目部員。”
“沒關係,初鹿野部長是偉大就好了。”夏目清羽忽然說。
初鹿野鈴音徹底懵了,碧藍的雙眸微微顫抖起來,詫異的盯著他的眼睛。
明明自己說他壞話,他卻還要誇獎自己。
是反語麼?
但夏目部員不像是那種人。
“其實那天平一側砝碼究竟能有多少砝碼真的都無所謂了。要是換不來,對方心裡的份量,都無濟於事。”
夏目清羽停頓幾分,視線上移至好看的藍天,略顯認真深深地說,“在我看來,我沒有等來,‘這是我該做的’,又或者是‘你又沒叫我這麼做’的回答,我已經比世界上絕大數人幸運了。”
之所以‘戀愛腦’更多情況下是一個貶義詞,那是因為有一群人忽視了許多理性的邏輯,去迎接了‘因為你愛我,所以你該這麼做’的思想。
所以啊,人與人相處之間,感性與理性缺一不可。
“天平終有一天會被壓垮吧。”初鹿野鈴音補充般問。
“別人我不知道,但當‘還債’的概念從你口中出來的時候,我想我這注彩票一定是買對了。”夏目清羽注視著她,忽然很慶幸,她一直是一個頭腦很清晰的理性女孩。
“彩票還沒開獎吧,你怎麼就知道結果了?”初鹿野鈴音有些不自然的挪開視線,看向腳邊楓葉,想到了秋天,想到了史鐵生。
“那就祝我,大賺吧。”夏目清羽目視前方。
“我明白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從初鹿野鈴音腦海中倏然而過。
“你又明白什麼呢?趕快走前面,開路啊。”夏目清羽變臉之迅速。
“開路?”初鹿野鈴音回頭望他。
“你不知道嗎?那些落葉就是地雷,踩在上面就算陣亡了。你捨生取義,把它們全部都消滅掉,這樣我就安全了。”夏目清羽又說起了幼稚的話。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初鹿野鈴音俏臉一抬。
“這位美麗的女士……你是自由的。”夏目清羽頓時像噎住似的冷靜下來。
“走吧。”女孩見他老實了。
“好。”男孩應聲跟上。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冷風,撩動著女孩的髮絲。
古樸的玩具屋前,風車呼啦呼啦等我轉起來。
高處飄落的紅葉躺在風鈴聲裡,緩緩落在道路的青磚上。
古老的京都城內一切彷彿都動了起來。
而他們漸漸融入其中。
腳下是清脆的葉片破碎聲。
也許,那些葉片底下還藏著夏末死去的知了殼。
後面。
初鹿野鈴音補充的解釋是,她還沒傻到故意繞著落葉走。
夏目清羽回覆了啊對對對,被狠狠教訓了一頓。
…………
與同學老師匯合後,他們很快乘坐上了駛向京都站的大巴。
與其他高中一樣,抵達車站時,老師給予大約半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讓大家能去採購一下紀念品。
夏目清羽身為男性並沒什麼想買的,不過還是有陪初鹿野鈴音去。
某紀念品店裡。
初鹿野鈴音又買了一個新的海獺掛件。
“給。”
初鹿野鈴音遞過來一個可愛的海獺掛件,那不是紀念品店裡買的,而是從她包上取下來的。
“真的可以給我嗎?”夏目清羽有些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
“不要,就算了。”本就糾結半天的女孩見他猶豫,迅速變臉。
“要要要,我要,我要。”輪到男孩慌了,甚至沒注意力控制音量。
店內其他人頻頻側目,紛紛露出了姨媽笑。
“為什麼給我這個?”夏目清羽捏了捏毛茸茸的海獺。
“你的揹包不是什麼都沒有嗎?”初鹿野鈴音那天就有注意到了這件事。
“那我可以掛在顯眼的位置麼?”夏目清羽試探性地問。
“它已經是你的了,隨你怎麼樣。”
“好香。”夏目清羽將鬆軟的玩偶湊在臉附近,深深地吸了一口。
“可以還給我麼……”初鹿野鈴音立馬露出了媽媽擔憂崽崽們的表情,碧藍的眼瞳中霧濛濛起來。
“是有噴什麼香水麼?”夏目清羽確認那是‘交她手上一定要不回來’的眼神,趕在自己道心動搖前,轉移話題。
“我從來不噴香水。”採購結束,初鹿野鈴音朝集合地點而去。
“那為什麼你會這麼香?”夏目清羽一邊粘在她旁邊,一邊把布偶掛上揹包。
“我怎麼……”初鹿野鈴音俏臉微側,想要氣勢洶洶地瞪他一眼,但忽然察覺到了一個字眼,氣勢全無,“……知道。”
沒有人給出答案。
但聰明的兩人卻同一時間想到了答案。
後面的路,他們沒有在說話。
檢票上車,他們面對面坐在窗邊。
其他列車經過時,夏目清羽錯判是自己的車動了起來,被對面的女孩取笑了。
但很快。
他們乘坐的列車真的開始返程。
窗外的景色迅速變化,視野裡山野逐漸亮起來。
與來時一樣,周圍男生女生逐漸熱鬧起來,或多或少發表起不捨的言論。
就只有他們這處安安靜靜的,就像列車上偶然相遇的旅客,為了避免尷尬靜靜觀望著玻璃之外。
“這個愛情故事,好像是一個悲劇。”當列車湧進一片秋意盎然的樹林,夏目清羽想到什麼似的從衣服內包,掏出那一瓶漂亮的蜉蝣花,輕輕放在桌面上。
“你說的是婚姻,愛情沒有悲劇。”初鹿野鈴音收回看風景的目光,轉而看向他,以及桌面上漂亮的花。
“所以故事的結局到底重不重要呢?”夏目清羽回想起了那一片荒蕪的花園,捏著下巴思考起來。
“不要問故事的結局重不重要,其實什麼東西都有個一個結局,有好有壞,有快又慢,花開就註定會花落,但花開花落中的花香,是我們切切實實所能體會到的,有句話叫做盡人事聽天命隨遇而安,並不是讓你坐等故事的結局而是你用心的參與過了盡力過了,那麼故事的結局也就不重要了。”初鹿野鈴音想起了那隻可愛的秋田幼犬,平靜的說。
“說的沒錯,我們不會看書只看最後一頁,聽歌只聽最後一句,看到花開就希望它死,世間變幻無窮。殊不知,過程也是一種結果。”
夏目清羽微微頷首。
“就像在春天種的花在秋天開了,但是它開的花你好像不滿意。卻忘了,在等待的過程中其實是美好的,花開的過程是美好。”
“所以,初鹿野小姐,我想請問一下,後面的景色會是怎麼樣的呢?”夏目清羽撐著臉,看向窗外。
“一定也會很美吧。”初鹿野鈴音順著他目光一同看了出去。
金黃的麥地,滿天的楓葉……
無數秋色從她清澈的眸中掠過,讓她再次確信了自己的觀點。
春天,也在秋天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