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一春一瞬(1 / 1)
路口人頭攢動。
剛結束棒球訓練的學生三三兩兩,勾肩搭背,商量著去哪裡聚聚餐。
逃離公司的社畜解開了束縛自己一天的領帶,夾著公文包,望著高大樓林嘆著氣。
學著時尚雜誌穿搭的女性有說有笑交流著經驗。
當紅燈再一次亮起時,身邊車輛川流不息,汽笛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夏目清羽忍不住抬眼望去。
只見。
晚霞的橘色琉璃在光滑的車身上,匯成了一片光洋。
隨後。
撞進了前方的繽紛多彩。
晚暮中,大家的影子真實而清晰。
勞累了一天,生活終於懶散了下來。
夏目清羽收回視線,沒有說話,轉幾步走到了馬路外側,用‘絕不會走直線’的能力把女孩擠進了內側。
初鹿野鈴音只是目光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十二月的光芒依舊很亮,溫度卻不像六七月那樣難以讓人接受。
但停在電線杆上的烏鴉都懶得叫了,以免讓愚蠢的人類覺得它晦氣。
女孩微微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到最後什麼也沒說。
拐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有一輛冰淇淋車停在道路邊。
可能是季節的原因,車內改賣成了可麗餅和棉花糖。
“想吃麼?”夏目清羽問。
“不想。”初鹿野鈴音輕搖頭,“這不是才剛吃過……”
“那在這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夏目清羽興高采烈的揮手,小跑出去。
誒?!
初鹿野鈴音平靜的小臉上浮出了一抹驚訝。
“我說……”
她向少年離去的方向探出小手,眼神在他身上飄動,一時間猛然懷疑自己是說錯話了。
回憶一秒劇情後,才發現……
這傢伙根本就沒有打算徵求她的意見,只是告訴自己,他要出發了。
“哎……真是的。”初鹿野鈴音駐足在原地,嘴上沒好氣的小聲責怪他,溫暖卻盪漾在了心裡。
很多年前,北國也發生過類似的一幕。
同樣也是黃昏時分,只不過與她一同散步的是母親。
夕陽的餘暉傾瀉在白雪皚皚的天地間,世界和母親的眼神一樣溫柔而充滿愛意。
母親時不時低頭與自己交談,至於詳細內容,就算翻閱人生迴廊的資料也很難再想起了。
令人深刻的同樣是,母親臉上意義不明的笑容。
現在想來,那大概就是母親所定義的幸福。
緊緊牽著母親的手,走過一條鋪滿落葉的小路。
腳下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輝煌的教堂傳來的悠揚鐘聲,驚飛一群白鴿。
周圍的景物在黃昏的柔光中顯得格外寧靜而祥和。
在進食足夠碳水後,帶著懶散困漫步其中,的確是一件美妙至極的事情。
很可惜,年少的自己並不懂這樣,只心心念念家裡的玩具熊,沒讀乾淨的童話繪本,以及還未完成的積木城堡。
她也曾問過母親,為什麼動畫裡的反派角色,看見很久以前的東西就會神愣很久。
她討厭回憶,臭動畫公司就喜歡用這些水時長。
母親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摸頭,溫柔告訴自己。
這件事,等小鈴音長大後,自然就明白了。
現在轉念一想,這也許是母親大人最聰明的一次了。
長大後,其實很多東西都可以唾手可得。
但再也沒有那種獲得世界的滿足感了。
想要一個人時不時想起從前,有時候其實並不需要讓他過得太糟糕,也可以試試,讓他再一次經歷同樣的美好。
當然。
這只是自己的一己之見。
母親所感興趣的,與她大有不同。
“小鈴音,想吃點心麼?”
當那道乾淨而透明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的時候。
抬眸間。
她的視角變成了第三者,世界也逐漸朦朧了起來。
女人望著停在路邊的烘焙車,用衣袖抹掉了快掛在嘴角的哈喇子,和藹可親的問著女兒。
“不想。”小女孩說。
“哎呀!你這個小饞貓。媽媽就知道你很想吃,走咱們排隊去。”名為母親的大惡魔主打的就是已讀亂回,‘暴力’拉動著她就往佇列裡衝。
由於聲音無比洪亮,引得其他顧客紛紛回頭。
看清小饞貓兩條小短腿都快變成了漩渦,大家矜持的笑容都無聲融入了喜悅。
議論紛紛。
“小孩子,嘴饞一點,沒什麼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就是,就是。”
“更何況,這麼可愛的姑娘。”
“現在吃多一點兒,長大後,肯定骨肉勻稱,亭亭玉立。”
“我也這麼覺得。”母親俯身,把女兒攬在懷裡。
強大的胸壓讓小傢伙險些喘不過氣。
可憐的小傢伙忽然只能看見一半的天空。
那一天,冬日暖陽是格外耀眼。
讓她難以抬頭,睜開眼。
被冤枉的淚藏到了心裡。
站在不遠處的初鹿野鈴音望見這一幕,不禁淺淺一笑。
“你怎麼呢?”不知何時歸來的男孩站在她身前,直勾勾注視著她。
喵~
記憶中的甜美貓叫,讓整個世界變得無比亮堂。
只不過,這一次隨著書籍墜地。
脆弱的紙張充斥滿了整個視線。
初鹿野鈴音不知道自己腦海裡為什麼會想起這件事。
思緒和心一樣亂。
她被嚇了一跳,軀體顫抖一刻,退後半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首先,其次,再次,從次,最後。”夏目清羽試著說出深藏在記憶裡有意思的回覆,面露像狐狸一樣狡猾的微笑。
那不是一開始就在嘛……
“那你倒是出聲啊。”初鹿野鈴音扭過臉。
“打擾一位美麗的女士沉思,可不是一個東京帥哥該做的事情。”
夏目清羽一邊搖頭,一邊將手裡的一個棉花糖遞給她,“不介意,可以給我說說看,剛剛你在想什麼,部長大人發呆的模樣,可真的很少見喔。”
“我發現你和我母親很像。”初鹿野鈴音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他。
“我是XY染色體,你母親大人是XX染色體,我穿褲子,她穿裙子,怎麼想都不可能像吧。”夏目清羽咬了一口棉花糖,癟癟嘴,瞪著她,費心費力解釋。
喂喂。
我想和你耍朋友,你要把我當媽媽可不行。
更何況還是一位帥氣的男媽媽!
“噗嗤。”同樣望著他眼睛的女孩沒忍住笑出聲。
“你笑什麼?”夏目清羽不解,“從生物學的角度,我也沒說錯啊。”
“有沒有可能你說反啦,我媽媽喜歡穿褲子,而我的好朋友清羽,你。”
初鹿野鈴音就像一隻嫵媚的狐狸一樣,笑得眉眼彎彎,探出一根修長的食指,稍微用力戳了戳他健碩的胳膊,一字一頓用力說,“喜歡穿裙子。”
“……”
夏目大菩薩一時間並不言語,面露苦悲無奈。
只敢蠶食著棉花糖,尋求一點世間的甜度。
表面看似冷靜無比,心中其實慌的一批。
這傢伙什麼情況?
雖然攻擊性依舊很強,但這語氣,這舉止也太奇怪了吧?
就算是這樣,也很可愛,是啦。
只是變化有點迅速,他心臟有點承受不住。
短短的幾分鐘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能不能來個人告訴我,該怎麼辦呢?
該怎麼辦呢……
“我是在說性格。”初鹿野鈴音揚揚脖頸,將肩上的頭髮散落到身後,以免粘到棉花糖上。
“哦。”夏目清羽應和一聲。
初鹿野鈴音忽然停下了腳步。
夏目清羽以為自己的簡單回覆惹她生氣了。
正當他要開始檢討自己的時候,卻發現面前有一個帶著黃色西瓜帽,揹著方形書包的小女孩,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夏目清羽注視著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女孩,自戀地甩了甩飄逸的髮型,悠悠說道:“不會錯的,又是一個被我美貌吸引住的女孩,果然長的帥也是一種罪。”
“想什麼呢?她只是盯上了你的棉花糖。”初鹿野鈴音白了他一眼,告訴他殘酷的真相。
“你手裡不也有,還是女生最喜歡的粉色系的,為什麼不盯上你呢?”夏目清羽見有人否認他的英俊帥氣,毫不客氣的回應道。
“原因很簡單。”初鹿野鈴音說完,便演示起來。
於是,就出現了以下魔性畫面。
每當初鹿野鈴音冷著臉轉向小女孩的方向的時候,黃色西瓜帽就會嚇得渾身一顫,腦袋耷拉下去。
每當初鹿野鈴音挪開視線,小孩就會再次揚起頭,吃吃望著夏目清羽裡的棉花糖。
少年腦袋一時間嗡嗡的。
就像程式設計師發現了一串執行程式碼裡全是bug。
但它卻依舊能完美執行。
“看吧。”初鹿野鈴音嘴角邊掛著淺淺的微笑,看了過來。
成績優異的夏目清羽也不知道她究竟在高興個什麼勁。
陰森的表情嚇到小孩子,被討厭了知不知道……
果然年級第二,永遠琢磨不透年級第一在想什麼。
沒辦法了。
“小朋友,你也想吃棉花糖嗎?”夏目清羽蹲下身子,溫柔詢問。
西瓜帽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面前帥氣的大哥哥,大力點頭。
甚至還用餘光警惕著,一旁面若寒冰大姐姐的舉動。
但幾秒後,她就小嘴微張,悵然若失化成了一張沒有色彩的紙片人。
因為她親眼目睹了,夏目清羽把棉花糖揉成一團,然後張開血盆大口一股腦塞進嘴裡,乾巴乾巴咀嚼著,最後還不忘伸出一根大拇指,來了一句地道淳樸‘斯巴拉西’。
“真是的,你怎麼能這麼壞?”這套操作,初鹿野鈴音也看傻了,一柔拳抵在夏目清羽腰間,輕罵一句。
因為這根本不像他平日裡的溫柔作風。
“我這是在教導她,不要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夏目清羽彈射起身,拍拍手,一臉無所謂。
“哪有你這樣教導孩子的。”初鹿野鈴音用慈愛母親幽怨孩子他爸的眼神,狠狠瞪了夏目清羽一眼。
“那要怎麼樣?”
夏目清羽就像‘一心只想在窩在沙發裡,當甩手掌櫃,看報紙’的父親,虛心請教。
初鹿野鈴音下意識用眼神回應他。
‘看好了’
她壓壓裙襬,確認不會走光後,方才緩緩蹲下身。
聰明的腦袋愈發清醒,她忽然猛的意識到了什麼。
那個傢伙……
哎,算了。
她溫柔一笑,將自己還未開動的棉花糖遞給小女孩。
“給。”
小女孩揉著微紅的眼眶,有些難以置信。
剛剛還看起來陰森恐怖的姐姐忽然變得和藹可親,還會給她糖吃。
小手抓著裙角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敗給了迅速分泌的唾液。
她怯生生借過少女粉的棉花糖,甜甜回應,“謝謝,姐姐。”
初鹿野鈴音軀體一顫,眉眼裡流淌著異樣的光彩。
“那位大哥哥,也說的沒錯,出門在外,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要隨便吃。”初鹿野鈴音溫柔的摸了摸小傢伙的頭。
瞧見這溫馨的一幕,夏目清羽不禁心裡感慨。
什麼嘛……
這不是可以和和氣氣的說話麼。
為什麼總是要露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明明自己也那麼喜歡小孩。
“還有,出門在外,可不要以貌取人喔,有些表面溫柔的傢伙可能是一個十惡不赦是壞蛋,而有些看起來凶神惡煞的怪物意外的慈祥。”夏目清羽賦詩般悠悠補充。
“你說,誰是怪物?”初鹿野鈴音兩隻耳朵彷彿豎了起來,猛然站起身,驀然轉身。
她硬了。
這裡是指拳頭。
“瞧,凶神惡煞的怪物出現了。”故意充當壞人角色的夏目清羽,還沒來得及切換回正常模式,下意識多嘴一句,語氣甚是俏皮輕蔑。
語剛出,他幡然醒悟。
一男一女,四目相望,開始確認眼神。
有些曖昧。
少年不知為何,腦內自動播放起了黑白畫面的紀錄片。
畫面裡,一隻松鼠路過某農場主的院子,一不小心走到了一隻貓咪面前。
雙方也許是都抱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態度,靜默對視良久。
在此期間,小松鼠為了不讓媽媽晚上少做一頓飯,它腦內已經規劃好了逃跑路線。
現在行動!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小松鼠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當面發動了電臀蹬臉撓癢癢。
貓咪一怒之下撲了過去。
於是,小兇許就這麼鋪蓋了。
到此,夏目清羽想問的是……
臥槽!
誰TM改我鍵位了?!
把我的回城改成嘲諷了!
澀谷的黃昏下,是鈴音單殺了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