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確認關係之後(1 / 1)
月測最後一門的測驗。
夏目清羽右手托腮,左手食指輕輕點選著書桌桌面。
看著窗外的操場,靜靜發呆。
禿頂監考老師推了推鏡框,一副不高興的模樣盯著他,但什麼也沒說。
因為這個傢伙是在等提前交卷時間。
幾分鐘前,他才拒絕了對方一次提交申請。
如果對於考生來說,輕鬆解答題目,並取得高分就是一種成就感。
那對於出題老師來說,能出一套能難住所有人的考卷,也同樣是一種成就感。
但現在,事與願違……
可惡,好不容易才絞盡腦汁設計出來的試卷!
就被這個傢伙用極短的時間當小怪給刷了。
禿頂監考老師越想越氣,面色紅溫,咬牙切齒,急得用手大力摳摳頭皮,發出了呲呲聲響。
認真做題的考生都不約而同的抬頭,面帶疑惑的看了過來。
夏目清羽也稍微凝神,將有些渙散的目光拉回教室。
一時間。
考室氛圍有些微妙。
“看什麼看?題做完了?”
面對少年少女齊刷刷的目光,禿頭監考老師微愣,方才調整身形,故作鎮定地輕咳一聲,“最近又再長頭髮了,頭皮有些癢,摳摳不行嘛。”
此話一出。
同學們愣了好幾秒,終究沒繃住情緒,擠出一個努力憋笑的表情。
不想被禿頂監考老師看見,紛紛左右側頭。
結果。
不料,與隔壁桌的對上視線,立馬笑場。
肅穆的考試氛圍蕩然無存,還有好幾人借勢偷瞟領桌的試卷,篡改自己的答案。
監考老師走下講臺,巡視考場,組織紀律。
很快,大家又重歸於一邊扯頭髮咬筆蓋,一邊解答覆雜的數學題。
只有夏目清羽還直勾勾注視著講臺的方向。
“做完了,檢查一下,別老是盯著我。”監考老師走到他桌前,手指點點他的答題卡。
“喔,老師到點了。”夏目清羽舉手,再一次發出交卷申請。
監考老師聞言,回首,向考場掛鐘確認時間。
秒針再一次豎直歸位。
湛藍的天空再一次被飛機劃出了一條白線,把冬日一分為二。
監考老師光滑的腦袋上也有一片明亮的天空。
好傢伙,這小子一直在盯著時間。
是有什麼事這麼趕嗎?
比考試還重要?
夏目清羽待目光不知為何不善的禿頂監考老收好他的試卷。
便帶上唯一的‘作案’工具——一隻簽字筆,快步出了教室,融入進了室外的光線裡。
女生們個個面色紅潤,低聲說著‘好帥啊’‘這麼難的題,竟然做這麼快,好厲害’之類的話。
而男生那邊的話就更簡單了,千言萬語彙總為一句話。
‘可惡,夏目那個逼,又是這麼快’
監考老師也是想要挽回些顏面,走出教室門,衝少年一喊。
“走廊上,禁止奔跑!”
話語剛落,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從他身後傳出。
“考試期間,也禁止大聲喧譁。”
禿頂監考老師頓時,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回眸,衝著剛從辦公室悠悠冒出來的櫻井主任憨憨一笑,很是恭敬。
櫻井主任也是淡然一笑,和善的看他。
“他是學生。”監考老師碎碎補了一句。
“你是老師,更應該以身作則。”櫻井主任出場總會自帶無形的威壓。
聽她這麼一說,監考老師也覺得是這個樣子。
老師優先順序好像比學生更高。
頭皮好癢。
他再次抓抓腦袋。
大概是又要長頭髮了。
…………
不知是聲波的漣漪漸漸消散到了距離裡,還是聲音的傳速永遠追不上日劇跑。
夏目清羽對身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馬不停蹄的朝活動教室跑去。
陽光下,眼裡的教學樓構造格外清晰,視角轉動也格外流暢。
空曠的樓道和一塵不染的臺階在清冽的冬日裡,有種湖泊般的清澈感。
近些時日的溫度不高,而今天午後的暖陽有著恰到好處的溫暖,鋪灑在手腕上,讓人愜意得想數數柔軟的汗毛的同時,不禁令人想將手肘伸向陽光燦爛之處。
至於,為什麼他要跑那麼快?
答案很簡單。
因為這次測驗,他又和初鹿野鈴音大發厥詞他會重回年級第一的寶座。
只要能比對方先返回活動教室,來證明自己的做題耗時更短,那他取得勝利就能笑得更誇張。
就算失敗了,也可以用‘做題效率更高’的理由來挽回些顏面。
完美。
他當然知道這很幼稚。
但……
至少比‘走在路上,一定要憋氣走到下一個井蓋才換氣’的想法要更成熟吧。
就這樣,他與陽光撞了個滿懷。
來到侍奉部的樓層,他方才放慢了腳步。
大家都還在考場奮戰,周圍除了他的腳步聲,是安安靜靜的一片。
他握住門把手。
喲西。
看來贏下這場比試的,是我夏目噠!
砸瓦魯多!
叮鈴鈴——
急促的風鈴聲。
夏目清羽隻手推開門,帶著愉悅的心情,和室外明堂的光線一同踏進活動教室內。
抬眸,望向熟悉的位置。
頓時,他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眼皮都沉重了幾個度。
整個身子愣在了原地。
赫然,大海對面的敵人已經來到了據點。
更可惜的是,敵人還是全副武裝的姿態。
白皙的脖頸被護在了厚厚的圍巾裡。
讓他這個利威爾追隨者很難辦。
不是吧,她怎麼這麼快?
另一邊,初鹿野鈴音整個身子微微前傾,把小手探到身後,將揚起的裙襬壓下,貼緊大腿根部,正準備坐下去。
但也不知道,是腦子裡哪根筋抽了。
在風鈴聲響起的那一瞬間,她的動作就這樣停在空中。
彷彿他們倆正在玩一個名為‘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
從夏目清羽開門的那一刻,就是監管者回頭了。
但為何監管者也要愣住呢?
四目相視,氣氛有些微妙。
雙方都各自思索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喵嗚~
白雪裁判甜甜叫喚了一聲,沿著木地板的縫隙線,搖著蓬鬆的尾巴在屋內晃了一圈。
遊戲方才到此結束。
時間開始流動。
初鹿野鈴音長長的睫毛像蝴蝶一樣撲稜幾下,顯然她回神了。
“看來,還是我略勝一籌。”初鹿野鈴音輕輕坐下,雙手抱胸,架起腿,將散落在肩膀的秀髮撩到身後,得意道。
要不是她雙頰微微泛著粉紅,夏目清羽還真被她那女王般的氣場鎮住了。
“你怎麼老是知道,我在打什麼算盤?”夏目清羽垮著臉,他也真是無語了。
抽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伸手拿過茶壺,開始燒水。
愜意的書屋內,一時間只有茶壺通上電的嘟嘟聲。
大概是這套茶具品質很好。
不吵。
聽起來就像夏天灌下一口冰鎮罐裝可樂,在嘴裡噼裡啪啦的氣泡碎響。
“能揣測小孩幼稚單調的想法,不是每一位成熟的大人該做的麼?”初鹿野鈴音開啟面前的抽屜,取了一包尚好的茶葉包出來。
“要不是禿鷲老師,不允許我提前交卷,我肯定能比你率先抵達活動教室。”夏目清羽不服輸道。
初鹿野鈴音由於某些特殊原因,是在一間單獨的考場考試,監考老師還是和藹可親的滅絕師太。
真叫人羨慕。
說起來,教室裡她的座位有段時間沒人坐了。
抽時間擦一擦吧。
“承認失敗也是變強的重要途徑之一,清羽同學這麼快就忘了?”
初鹿野鈴音挪過茶壺,用滾水燙了燙茶葉包,皺起好看眉毛,輕聲問,“對了,禿鷲老師是誰?”
“就是那個光頭的數學老師。”
初鹿野鈴音後臺的人生迴廊,正在以每秒一百張臉的速度過濾篩選著交際圈。
搜尋結果,當然是無。
因為她的交際圈根本就不大,好幾百張記憶照片都是與那幾個人不同的美好時刻。
其中有一張集體照,硬是被她大腦潛意識剪成了兩個人的合影。
某人抽象畫風的鬼臉和她漠然平靜的小臉放在一起,感覺好像甚至不在一個圖層。
‘這才是藝術,這才有日常的感覺’
這是記憶中傢伙自信的宣誓。
明明是醜八怪,卻讓她過目不忘。
初鹿野鈴音仔細回憶到這,不禁微微一笑。
“誒~想什麼呢?”夏目清羽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歪頭看她。
“沒什麼。”初鹿野鈴音迅速整理思緒乃至情緒,說。
“看樣子不像啊——”
夏目清羽表情在犯賤的同時,也沒忘了溫柔的笑,“讓我猜猜,不會在想我吧?”
“誰……誰會……想你啊?”初鹿野鈴音下意識啟齒反駁,露出了兇惡的小虎牙。
心的溫度在升高。
啊嘞啊嘞。
好奇怪,我這是怎麼呢?
明媚午後光線再次匯聚在她蔚藍色的眼眸裡。
對面的少年正托腮,靜靜的望著她,眼神就好像在觀察某種可愛的小動物,也不說話。
殊不知,某人現在心裡簡直就和始皇帝,一統六國,對天下萬千將士豪邁飲酒,一摔酒器般興奮。
諸君!
我好像明白了。
我好像體會到了,平藏先生當時談戀愛的感覺了。
賽高噠!
夏目清羽嘴角更上了一個弧度,“哦對了,把腿放下來,這不是你們家風麼?”
“要你管。”初鹿野鈴音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把架著的腿放了下來,雙手還下意識乖乖平放在膝上。
幾秒後,她覺得動作不太自然,把手又挪回了桌面。
一如既往冷著臉,精緻的小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
但由於整個人的氣質原因,總給人一種兇巴巴的感覺,好像隨時隨地就會張開咬過來。
夏目清羽靜靜注視著她水汪汪的眼眸,記憶裡的摩天輪再一次轉動起來。
男孩忽然被女孩施暴般拉近距離,夕陽光從他們唇縫綻放開。
心的溫度在升高。
夏目清羽微微側頭,不自然的挪開視線,假裝放低目光去找白雪。
可整天只知道好吃懶做的副部長並沒有找到,本該只存在於記憶裡的女孩就像幽靈直接吻了上來。
畢竟,那一晚也是這個方向。
記憶中的吻沒有質量,沒有質感,卻讓他身臨其境。
還未等他回神,那隻可愛的幽靈便揹著手,輕盈後退幾步,完美復刻著當時的畫面,直至消散成一片光粒子,融入冬日裡。
心的溫度驟然升高。
他病了。
而且病的不輕。
病到會當面意淫別人了。
夏目清羽不禁用厚厚衣袖遮住了半張臉,試著藏起面頰的溫度。
好吧。
說不準,真是那樣的……
這傢伙會可能趁他毫無防備的時候,咬上來。
畢竟,她身體流淌著戰鬥民族的血脈。
這是他,關於先前問題的回答。
想在想來,竟然‘如何讓對方愛上自己’的課題已經完成了。
那下一步,是不是該好好想一想,如何與對方更加近一步交流。
就比如,推……
男性本能暢想的青春畫卷,還沒來得及完全鋪展開,就被初鹿野鈴音清冽的嗓音打斷了。
“清羽同學,從你下流的眼神,猥瑣的表情乃至腐朽的靈魂,我感覺自己在你腦內遭到了十分慘無人道的對待。”
初鹿野鈴音瞧見某人笑得和直立猿似的,暈乎乎的腦袋在一瞬間清醒了。
甚至下意識探手保護好自己整潔的領口,面露嫌棄。
臥槽。
外掛。
對面有個警報姬,這怎麼玩?
迴歸現實。
“我是那種人嗎?”夏目清羽雖然內心被戳穿心情很爆炸,但表面還是故作鎮定,攤手說出了自己都覺得沒底氣的話。
盯——
“有沒有可能,我只是在腦內推導剛剛數學測驗的最後一道大題?”生理功能無比健康的少年食指輕點桌面,強調道。
盯——
“好吧,我是那種人。”見自己說什麼,對方都不信,罪犯最後還是判官的酷刑下招供了。
“我只是犯了健康男性都會犯的錯。”他嘆了一口氣,開始分攤傷害。
“……真不愧是花田大師。”初鹿野鈴音只是想逗逗他,真沒想到他會這麼坦誠的說出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應,就說了這麼一句。
拜託別再說了。
‘花田大師’這個詞是什麼貶義詞合集麼?
夏目清羽五味雜陳,但此刻也不敢又度過多怨言。
但瞧見女孩臉上緩緩浮現的緋紅,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真是的……
非要問那麼明白乾什麼?
明明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卻還要發來嘲諷。
不愧是……
初鹿野部長大人呢。
“茶煮好了,喝茶吧。”為了不讓氣氛變尷尬,夏目清羽提議道。
“喔。”初鹿野鈴音點頭。
啪。
兩隻爪子疊在茶壺上。
兩顆心同時一驚。
四目相視。
光路漫在沉浮的茶葉裡。
書桌上的玫瑰正綻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