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傻春(1 / 1)
熱情的篝火晚會結束後,臨近期末的日子裡平平無奇。
直到某一天早上,夏目清羽正推出腳踏車準備去上學的時候,有一位身穿工作服的男人找到了他。
“村上叔好。”
夏目清羽認識他,是目黑川郵局的。
自己被花田女士帶去竄門的時候,看書老被他家兒子打擾。
便有幸忽悠他家兒子,去家門口挖泥巴,灌上水,蓋上樹葉,當作是陷阱。
總之就是給他找點事做,省得精力旺盛。
那小子傻乎乎幹完後,還回來給自己報道,大功告成。
夏目清羽放下書,抬眸望了一眼那簡陋無比的陷阱。
想著,真會有人中招嗎?
能中招的,都是笨蛋吧。
結果,村上大叔下班回來,真就一腳踩進去了。
後來,花田女士從村上太太口中。
得知整個事情的經過,帶著夏目去認錯。
喝了酒的村上大叔開心的說,沒事,那一天犬子學校成績不及格,正愁沒理由教訓他一頓呢。
都鄰居一場,大家便就此事一笑而過。
思緒回到現實,名為村上的男人摘下帽子,示意了一下早上好,隨後對他說:“夏目,好久不見,感覺轉眼間,你就長這麼高了,現在是要去上學嗎?方便佔用一點兒時間麼?”
“嗯,叔,你說,我不急。”夏目清羽每天都是提前到校的,所以不礙事。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可能待會不能在鞋櫃中偶遇初鹿野鈴音了。
“叔叔這有你的一封信。”村上大叔拉開挎包的拉鍊。
“信?”東京冬日的空氣很乾冷,夏目清羽望著大叔嘴裡噴吐而出的白霧,有些恍神。
畢竟他不知道,誰會給他寫信呢?
初鹿野鈴音嗎?
不會的,她是能直接到骨子裡的女孩,應該還沒浪漫到這種程度。
平時有事情直接LINE上聯絡就好了。
“不是你的嗎?這信封上說,請幫我轉交給附近一個名叫夏目的小夥子,特徵是很帥,眼睛很清澈。”村上大叔一邊再一次確認信封上的備註,一邊念出來。
“那錯不了,應該說的就是我了。”夏目清羽聽聞帥字,一臉謙虛的承認了。
“我就說嘛,這附近只有你一個叫夏目的。”村上大叔大方把信遞過去,笑得合不攏嘴,“不過,你小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臭美。”
“抱歉,我只是沒想到會有人選擇給我寄紙質信。”夏目清羽接過那封信,目光打量著上面漂亮的筆墨痕跡。
不是電子郵件,而是一封筆墨味十足的紙質信。
信封明明是新的,但夏目清羽卻覺得上面沾滿了年代的氣息,稍稍有些感觸。
“這也不能賴你,是在這個資訊發達的時代,這類情況太少了。就說我,雖然在郵局上班,但這種送報紙似的派信,也很少遇見,咯……”村上大叔拉開信包,裡面空空的,“不止今天,這個月估計也就你一份。”
“所以我敢肯定,你這封信大機率是老人送的。”他篤定補充道。
“老人?”夏目清羽腦海裡閃過了一道身影。
“對啊,郵局派信這個專案一直沒取消,就是考慮到有些不精通電子裝置的老人,還是會選擇這種方式傳達資訊。”村上大叔向他解釋,“這也算是……殘酷的社會給舊時代人們最後的溫柔吧。”
“大叔也是一個相當溫柔的呢。”在夏目清羽眼裡,村上大叔已經從事這份工作很久很久了,幾乎與他的年齡相當。
“說笑了。”
村上大叔眼神往夏目清羽家裡鑽,“對了,你家居酒屋是不開了嗎?有段時間沒來喝酒了。”
“暫時應該不開了,我老媽出國了。”
“哎……?!這樣嗎?”
村上大叔有些震驚,看起來對此事毫不知情的樣子,“要出去多久?”
“大概一年多吧。”
“這麼久,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送送,都是一條街上的鄰居一場。”
“可……可能是,她不喜歡把離別搞的太隆重吧。”夏目清羽對大叔不知情這件事也有些意外,但還是幫忙圓場道。
“那……在你媽媽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要是平時遇見了什麼麻煩事,可以來給我說,雖然可能沒有你媽媽那樣能幹,但也好歹也是一個心智成熟的大人了。”村上大叔看著道路的盡頭安靜了幾秒,忽然扭過頭對夏目清羽說。
“那就在此,先謝過,村上叔的好意了。”夏目清羽溫柔的笑道。
“好咯,那今天就到這裡,叔也不打擾你了,快去上學吧,祖國的未來還要靠你們這幫年輕人吶……”村上大叔整理好帽子,跨上腳踏車,開心的溜達走了。
…………
親愛的(被劃掉的名字)朋友:
你好,希望近來你一切安好。
在我說真事之前,請讓我先為沒能記住你全名而道歉。
年齡大了。
許多想記住的事情,反倒是忘得越快。
哎,終究是敗給了歲月。
當我提筆寫這封信的時候,心中充滿了感慨與不捨。
因為我寫這封信的目的是,希望能將我深愛的狗狗託付給你照顧。
首先我要申明的是,並不是它犯了錯,而要另尋主人。
其次,我很喜歡與它一同坐在鴨川邊欣賞落日。
也真的很想看見它明年春天能在,我重新打理的花園裡嬉戲打鬧。
畢竟,它是我軀體乾枯之前,身邊為數不多的一抹生氣了。
在我挑燈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它正枕著我腿邊小憩。
但……(發神間,不經意暈開的墨水團)
我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時光不併像動畫片裡說沙漏一樣可以說倒轉就倒轉。
只會一縷縷流逝,直至時間的沙粒在世界的另一頭堆砌成人形。
當前些時日,我第一次下床沒能站穩腳的時候,我便知道,我與老婆子在世界另一頭相會的日子快到了。
也許是活得太久了,心態在不經意間發生了變化。
我並未感覺到半分悲傷,甚至略感愉快。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身邊的小傢伙了。
害怕後面的某一天,再也無法與它提供像從前那樣的照料。
身邊的朋友都是一群和我一樣年事已高的老頭子,我不想讓它短短一生中經歷兩次生命的離別。
也不知道是怎麼呢。
我這糟老頭一時間,能想到……
或者說能放心的年輕人只有你和那位眼睛很漂亮的姑娘。
所以,我懇請你能夠接納它。
給它一個溫暖的家。
讓它繼續在這個世界上散發它的光芒。
若你同意的話,請儘快給予我回信。
方便老頭子我做好後續安排,並附上它未來的一筆開銷費用。
另外,聖誕節快到了。
祝你們聖誕節快樂。
寫信人:從你世界路過的某一位陌生人。
夏目清羽是在第一節課上,閱覽完這封信的。
當時歷史老師正站在講臺上,繪聲繪色講著和國某名將士又佔領了某個村的壯舉,他在下面哭的稀里嘩啦。
老師以為他深感同受,也是毫不吝嗇的讚美他聽的認真,讓大家向他學習,並執意讓他站起來說了一下心得體會。
好在知識儲備過關,夏目清羽還是順利拿下。
關於接納那隻小秋田犬,夏目清羽自然是同意了。
一是滿足了他一直以來想要養狗的心願。
二是又有正當理由哄騙初鹿野鈴音來家裡做客了。
放學後,他和初鹿野鈴音說起了這件事。
還沒等他邀請,初鹿野鈴音主動說:“小傢伙到的那天,通知我一聲。”
“我還以為你會展現一下,身為貓貓派的矜持呢?”夏目清羽目光微亮,他懷疑對方和自己打著相同的算盤,想要試探一下。
“我是……擔心你不會照顧小動物,還是現場教學一下的好。”初鹿野鈴音每次說謊,就會不經意咬舌頭。
這一點夏目清羽當然也知道。
“我好歹也是養過小動物的人,也算是有些經驗。”他清清嗓子,硬氣起來。
“你養過什麼?蟑螂還是老鼠。”看得出來法官的私人怨恨真的很重。
於是,一場小型懸疑案拉開了帷幕。
“倉鼠。”被告回覆。
“為什麼幾次去你家,都沒有看見?”法官提出疑點。
“……因為它嘎了。”被告方猶豫了一秒,道出案件事情。
某人先前的證詞頓時失去可信度。
“那你有什麼好得意的?”法官用古怪的眼神盯著他。
因為懸疑案已經上升到了命案。
“這也不能賴我呀,我老媽不知道倉鼠會冬眠,等我回家的時候,它的小墓碑都立直了。”被告方慌忙解釋道。
事情發生反轉,作案者另有其人。
“至今,那根荔枝口味的雪糕棍都還立在前院花壇叢裡,此事還請大人明查。”被告方繼續補充證詞。
“行,此事改日定奪。”初鹿野鈴音接受了夏目清羽的邀請。
於是,就這樣。
‘主動權’又回到了夏目清羽手裡。
很快,來到接小傢伙回家的日子。
花田家,一顆樹下。
“還真有雪糕棍啊。”初鹿野鈴音站在某鼠墓前,有些感慨。
“我還能騙你不成?”
“真是一個可憐的小傢伙。”
初鹿野鈴音輕嘆一口氣,惋惜道,“教育之路,任重而道遠。”
夏目清羽點點頭,認可了這句話。
當代很多養寵物貓寵物狗的家庭,每每碰動物見拆家,就抱著‘讓它知道誰才是主人’的想法棍棒伺候。
殊不知貓和狗都有磨牙的天性,只需要一根合適的磨牙棒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小狗下車的時候,司機將狗繩遞給他們。
小狗卻一動不動,就坐在原地望著他們。
“害怕我們?還是,還再為主人拋棄它而傷心。”夏目清羽握著狗繩,沒有急著拉動。
“貓科犬科動物大多數都是靠氣味分辨目標的,它們能透過氣味精準識別出哪一些獵物正值壯年,哪一些獵物是老弱病殘,從而選擇狩獵目標。在寵物貓狗裡亦是如此,它們也能嗅出人類體內的資訊素。”初鹿野鈴音淡淡解釋。
“你想說,它是在為原主人傷心?”夏目清羽讀出了她的意思。
“……嗯。”初鹿野鈴音輕柔的嗓音被冰冷的寒風掩蓋。
“真是一個可憐的小傢伙。”夏目清羽感慨。
初鹿野鈴音不動神色地挪到近處,壓下裙襬,在小狗身邊蹲下來,想要伸手去摸摸它的頭。
“不怕它咬你嗎?動物不開心的時候,性格可能會大變。”夏目清羽將狗繩在手上,微微攥緊,要是發現不對勁,他會立馬把狗拉過來。
“如果我判斷沒問題的話,它應該不會。”初鹿野鈴音平靜的看去,狗子的眼神裡沒有厲氣。
“要是判斷有問題呢?”
“那你可要保護好我呀。”初鹿野鈴音衝他微微一笑。
風微微拂動她的秀髮,纖長的睫毛下,蔚藍無比的眼眸中倒映著少年的身影。
“明白。”他手裡的狗繩一直捏的很緊。
“乖,乖……別傷心了,你又要有新的家人了。”她語調就像是在哼搖籃曲,搖曳進澄澈的冬日裡。
憂鬱小狗的嘴角漸漸咧開成了一個微笑,尾巴也搖了起來,就是眼角的淚痕有些突兀。
“你在傻笑什麼呢?大傻春。”夏目清羽莫名有些嫉妒,對這隻‘看見美女就走不動道’的狗子給與適時的批評。
大傻春頓時不嘻嘻了。
“它的名字就叫大傻春?”初鹿野鈴音眼神語氣裡,無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
被問的夏目清羽一時無言。
回憶起那封信,好像也沒有提到過小狗的名字。
“它沒有名字。”他有些猶豫道。
“那就給它取一個,寵物也是需要名字的,為了讓它能更快融入生活。”初鹿野鈴音站起身,認真說。
“要不就叫它皮球吧?反正它路都走不穩,容易掉進草堆裡。”夏目清羽腦袋轉得很快,回想起了去京都修學的那幾天。
“那就這樣。”總能知道他在說什麼的女孩會心一笑。
汪~
“你瞧,它好像也非常滿意。”夏目清羽大力給它揉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