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縫縫補補(1 / 1)
“皮球下一次不允許這個樣子了。”
“汪嗚~”
“別人在忙,你也要適時看得懂氛圍。”
“汪嗚……”
“再遇見這種情況,你就閉上眼睛,聽到沒?”
“汪——”
”真是的,一點兒都不聽話。”
千代田昏黃的路燈光下,有一位少年正蹲著身子,訓斥著剛結拜不久的兄弟。
他探手拍了拍毛茸茸的狗頭,直至把它的耳朵拍塌下去,方才停手。
做完這一切,夏目清羽站起身,拍拍手。
衝身邊的美少女燦爛一笑。
“看樣子,它應該知錯了。”他滿意道。
“……”
初鹿野鈴音略微頭疼的輕嘆一口氣,並不是很想理他。
這個世界上能與動物交流的人應該不多,眼前的幼稚鬼應該就是其中一個。
兩人繼續朝光亮處前進。
還是老樣子,夏目清羽把初鹿野鈴音送回公寓入口前,兩人方才道別。
“謝謝了。”初鹿野鈴音脫下那件還帶著她體溫的外套,簡單整理一下,遞過去。
“不用了。”夏目清羽見狀制止。
“?”
初鹿野鈴音歪著頭,疑惑的看著他。
“你換下的衣服,不也還在我家的洗衣機裡麼?”
夏目清羽露出淺淺的微笑,“一人家裡寄存一件,也挺好的。”
“這又是什麼奇怪的邏輯?還是說,單純是你的變態發言?”初鹿野鈴音緊緊注視著她長久以來的觀察物件,眉毛微皺。
腦內思索起來。
她是有耳聞,有些荷爾蒙氾濫的男孩子會有對著異性衣物做出不正當動作的怪癖,就和發情的動物總會在意配偶的氣味一樣。
難不成夏目清羽晚上,要抱著它們睡覺?
真要是那樣的話。
就算是身為一個變態,志向也未必太小了。
夏目清羽瞧見初鹿野鈴音那明亮的小眼神,懶懶散散摸摸頭說:“哎哎哎,還是被你看穿了。”
真是變態?!
初鹿野鈴音詫異的看著他,下意識還以為自己的心聲暴露了。
“到時候可以用拿衣服的藉口,跑到你家蹭一頓點心。”
少年也沒隱瞞,說出了他單純的小心思,“可別說我狡猾,我只是想多一個想去你家的理由。”
太坦率了。
坦率到誤解他的女孩心跳驟然加快。
什麼嘛,就這事?
就……就算他不用藉口,也可以常來啊……
好想告訴他。
可有些話的溫度很高,就算燙到嘴唇,她也難以啟齒。
正因為與他的關係越來越密切,在他徹底走進自己的生活前,羞恥心還在日益壯大,反觀某人的臉皮倒是越來越厚。
少女的軀體可真是弱爆了!(她在心中咆哮。)
“笨蛋,說出來我都知道了。”初鹿野鈴音探手捏捏好看的鼻樑,掩蓋神色,輕聲罵道。
“知道就對了,你就待在家裡,猜著我哪天會來竄門吧。”夏目清羽意外大膽的用手指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初鹿野鈴音瞬間用小貓警惕的眼神,仰臉盯著他。
夏目清羽見狀只是笑了笑,轉身揮揮手道別:“好了,走了,晚安。”
“夜深了,路上會冷的,還是……把外套帶上吧。”初鹿野鈴音朝他離開的方向伸出手。
“不會的,我準備跑回去,順便帶皮球熟悉熟悉路。”牽著狗繩的少年轉過身,倒著走。
在他徹底轉過來前,初鹿野鈴音思緒觸電般收回了小爪子。
“謝謝,來自溫柔鈴音的關心。”愛笑的少年哪會吝嗇對女友的微笑。
“行行行,隨便你吧,要是到時候,你感冒狀態不佳,在舞會上踩到我的腳,請你時刻做好破腹自盡的準備。”初鹿野鈴音見拗不過他,拂去肩頸的秀髮,雙手抱胸,語氣敷衍道。
“哇哇哇,鈴音醬好凶啊~”寂靜的夜晚裡,少年古怪的叫了起來。
女孩跳動的心臟就如路燈光的一樣閃爍一下。
“哇哇哇,你真的煩死了~”初鹿野鈴音追過去幾步,抬手就想拍死他。
可愛的小虎牙暴露在空氣裡,流淌著琉璃般的月色。
“皮球快跑,後面有老虎。”夏目清羽趕忙正過身子,甩動牽引繩下令。
“汪嗚~”
皮球像是聽懂了人話,四驅完全發動,少年呈著秧苗被風吹歪之勢,恰似走不穩路,被牽引繩拉拽著,緊追在其後。
女孩瞧見他窘迫的樣子,不禁掩住嘴,噗嗤一笑。
“遭報應了吧。”
“晚安。”
初鹿野鈴音朝他離去的方向,輕輕揮手,轉身朝光亮的公寓入口走去。
一直匍匐在不遠處,偷偷觀望著這對可惡的兩腳獸的大橘,很是嫌棄的閉上了眼。
分別沒一會兒,夏目清羽就後悔了。
他好冷。
真是的逞什麼強,大冬天的晚上,風就和把鈍刀似的,割在肌膚上都生疼。
喂喂,不會真要感冒,然後舞會踩腳,最後切腹自盡吧?
一人一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最後在紅燈的十字路口停了下來。
夏目清羽緊緊身子,拉攏一下圍巾,試著讓涼風不要灌進脖頸。
馬路寬敞,周圍卻空無一人。
夏目清羽意動抬頭看天。
月明星稀,夜空是一片敞亮。
他想。
說不準,今年的聖誕節,東京真的會下雪。
一陣白霧從他肺腑撥出,飛到天上,慢慢散成了一片雲。
當月亮被遮住的時候,夏目清羽重新回到了下午那條商業街上。
他被一家裝修古樸,打理的很有氛圍感的雜貨小店吸引了。
正好他想買點東西,去完善自己的白日裡的奇思妙想。
推開還能聞見芳香味的木門,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風鈴聲。
有一位正在研究鐘錶的老爺子,坐在店內深處的櫃檯邊,頭也不抬。
老人雖是白髮白鬍須,但打理的很精緻,看起來很有精神氣,給人一股他很有文化的感覺。
見老人沒注意,夏目清羽又輕輕叩了幾下門。
“說。”老人依舊沒有抬頭,似乎不太熱情。
“老闆,狗狗方便進來嗎?”夏目清羽禮貌詢問。
“不搗亂,隨意。”老人語氣稍稍平和了一點兒。
皮球小眼神在一瞬間耷拉了,尾巴也不搖了。
夏目清羽有一丟丟想離開,但來都來了,還是找找有沒有自己需要的東西。
“老闆,這裡有聖誕貼紙嗎?”小店物品繁雜,看得夏目清羽眼睛都花了。
“有。”
“普通的水彩筆呢?”
“你當我這裡是幹什麼的。”老爺子抬了抬老花鏡,白了他一眼,語氣重歸了冷淡。
滄桑的眼神像似在評估眼前年輕人的智商。
“抱歉抱歉。”
夏目清羽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一路上想著雜七雜八的事情還未切換回狀態。
又不禁用視線餘光,瞥了老人幾眼。
因為他莫名的覺得眼前的老人很眼熟。
感覺在哪裡見過,但又記不太起來了。
時常以記憶力驕傲的他不得不好奇起來。
拿完東西,夏目清羽看著商品上的標價,自助式的結完賬。
之後,他也並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在繁多的貨架中,輕手輕腳的逛起來。
送給鈴音的生日禮物,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但聖誕禮物,他卻還毫無頭緒。
所以借這個機會,他想在這裡碰碰運氣。
能不能挑選到合適的。
貨架上的小商品很多,高達模型,布娃娃,景品手辦,亮晶晶的裝飾品等等。
還有很多diy精緻禮品。
其中,有幾隻用玻璃碎片拼湊出的蝴蝶甚是令他心動。
但一看價格,他瞬間死心。
與他手裡的廉價物品不同,這些工藝品的原有的標價都有被擦抹的痕跡,價格肉眼可見高傲了起來。
與其說是,老闆想宰人。
倒不如說,這些物品老闆根本不打算賣。
不禁讓人感到奇怪,甚至是好奇。
“是在挑選聖誕禮物嗎?輕點,別給哦我碰壞了。”老爺子少見慌張,挑眼看他。
“被看穿了?”弓著身子,眼睛正湊在貨架上的少年微微詫異。
“畢竟快到聖誕節了嘛,最近和你年齡相仿,來的人也不佔少數。”老爺子挺起腰,站起身,離開座位。
頗有年代感的椅子發出陣陣吱呀聲。
聲音很清脆。
聽得夏目清羽不禁想起上一世小時候,某一年的夏天。
帶有陽光味的房間,莫名帶有蒜味的西瓜,搖頭也會吱吱響的風扇。
有種說不出來的舒適感。
“說說看吧,要送給誰,沒準我能幫上忙。”走路蹣跚的老人一邊喃喃,一邊走向一個貨架。
“女朋友。”
“我果然也沒猜錯。”老人看他一眼,笑著說。
“又那麼明顯麼?我怎麼不覺得。”夏目清羽食指摳摳面頰。
“誰叫你們是戀愛中的笨蛋呢。”老人哈哈一笑。
“……”
“說是這麼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們這個時代的人,還喜不喜歡我們那個年代的禮物。”老人從貨架上取下一個東西,遞給他。
那是一套針線,盒子裡還有幾個不用的紐扣。
“織圍巾,不是挺流行的麼?”向來聰慧的夏目清羽第一眼瞧見,便立馬想到了答案。
可不是嘛,不少戀愛番劇裡不是都有贈送戀人圍巾的劇情麼?
“不是,這樣的。”老人眉眼流露出少許失落,搖搖頭,小聲嘆息。
“?”
夏目清羽不太明白眼前遲暮老人的意思。
“在我們眼裡,針線誕生之初的意義,可不僅僅是織圍巾,織毛衣……”老人悠悠道來。
“傳達心意?”夏目清羽試著做起閱讀理解。
“哈哈,也沒有你們想的那麼高深,針線誕生的意義,不就是縫縫補補嘛。”老人鋝鋝鬍鬚,笑眼眯眯。
“還請先生說明白。”夏目清羽大抵明白是【世界】來蹭助攻了。
“縫補生活中的漏洞,編織出對方所缺少的東西。”
老人慢言細語,解釋起來,還不忘舉個例子,“就和你買水彩筆一樣,針便是筆,線團便是墨。把你的想法編織出來,縫補上對方生活裡的空洞,我想那便是你的禮物。”
“你送禮的目的,不就是想給對方留下一個深深的印象嘛,每每瞧見你的禮物,她就能立馬想起你,那個與別人不同的你。”老人接著說。
“多少錢?我買了。”夏目清羽覺得老人說得很有道理。
巧了,他這個人最不缺的就是想法。
“這能值幾個子,你拿去用便是了,自從老婆子走後,它就一直躺那裡了。也是一個老夥計了,被年輕人拿去煥發新生,倒也不失為一種不錯的選擇。”老人根本沒打算收他錢,大手一揮就示意他帶上走人。
社交屬性向來max的夏目清羽,也不打算與看起來就態度強勢的老人進行言語上的fight了。
“那……謝謝了。”他面帶溫和的微笑。
離開前,夏目清羽終究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心了,他轉身問:“老爺爺,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總覺得有些眼熟吶。”
“有可能。”老人猶豫一秒,輕微頷首。
但與夏目清羽一樣,他翻閱整個人生迴廊也未尋找到對方的面龐資料。
再次端詳對方的容貌,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莫非你是我太太的學生?”他試探性的問。
“應該不是。”夏目清羽回想自己的學業生涯並沒有與老人年齡相仿的教師。
“那你可曾聽聞山關舞這個名字?”老人道出自己太太的名字。
“也沒有。”夏目清羽再次踏足人生迴廊,同樣沒有資料。
“那你可能是認錯了,我們根本不認識。”老人扭頭,篤定。
“那可以現在認識一下嗎?”
“?!”老人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是這樣的,我剛剛發現那些diy的小物件做工都很精緻,準確的說,是那種想法很奇妙,能製作出它們的人可以說是心靈手巧。所以,我就想斗膽向你請教一下,針線怎麼樣才能快速上手。”誠實的少年將內心的想法全盤複述而出。
“當然,我會支付相應的報酬。”夏目清一眼神堅定。
“很遺憾,那並不是我做的。”
老人搖搖頭,佈滿皺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溫柔的笑容,“那是我太太的手筆。”
老人摘下老花鏡,注視著他。
“不巧的是,她已經在今年八月安然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