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情書》〔上〕(感謝天命主教奧托的盟主))(1 / 1)
雪白的列車衝出隧道,重巒疊嶂間,駛入更開闊的原野。
擦開車窗上蒙上的那一層水汽,只見清冷的天空僅有一白鳥。
一對少男少女落入恍惚之間,列車廣播裡喊起了。
“親愛的各位旅客,小樽站到了,請下車旅客記得攜帶自己的隨身貴重物品……”
“走吧。”回過神來,夏目清羽取出行李,朝坐著的女朋友伸手。
“你很喜歡牽手呢。”初鹿野鈴音小嘴是這麼說,但小手已經搭了上去。
“這不是怕你走丟了嗎?要知道有些人剛開始連主任辦公室都找不到。”
夏目清羽手上給了點力,初鹿野鈴音順應起身。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還記得到?”她笑著說。
“關於你的事,我大腦有獨特的記憶區域。”夏目清羽認真的說,嗓音很溫柔,“很容易找到的。”
“這麼說,你很記我的仇?”初鹿野鈴音似乎對此有獨特的見解。
“喂,不帶這樣玩。”夏目清羽的眉毛擰成了一團,對女孩的閱讀理解能力感到堪憂。
心想,全天下的女人在這方面上,果然都一個樣。
難以理會。
“逗你玩呢。”初鹿野鈴音輕盈的笑了幾聲。
“你好壞。”男孩大手微微握緊了一點兒。
“你也不賴。”女孩用指甲輕輕剮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兩人的聲音漸隱。
被行李箱的滾輪壓過地板,發出了清脆的吱吱聲埋沒。
他們下了車。
幾分鐘後。
原本位置上的那扇玻璃窗,在暖氣的驅使下,再一次被水汽朦朧。
又有兩道旅客的身影映在了半透明的玻璃窗上。
他們同樣是一對情侶。
列車發動時,玻璃窗又被擦拭乾淨,外面的雪景映進眼簾。
出了站,那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
雪地裡有兩道腳印並步延伸。
地面的雪很厚,夏目清羽只好把行李箱橫過來,單手提著走。
“會累嗎?累的話,換我吧。”初鹿野鈴音鬆開他的手,很是大方的說。
“好歹我是一個男人。”
“你是未婚妻。”女孩嘴角帶笑,非常耐心的糾正。
“……”
夏目清羽沉默片刻,“這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
“把箱子換到這邊來吧,兩個人一起提,總會輕鬆一點兒。”初鹿野鈴音沒理他,自己說自己的。
其實,夏目清羽真不覺得那箱子有多重。
但現在……
就當它很沉好了。
於是乎,兩道腳印挨的更近了。
老樣子,想要在當地玩個痛快。
自然要找一個地方,把身上沉重的裝備全部放下。
溫泉旅館自然就成了這冰天雪地裡,最好的選擇。
為了避免積雪影響店前的生意,旅館門前有一條臨時挖的小溝,裡面溢著浴池淌出來的熱水。
踏過簡陋的木板橋,來到店內。
站在前臺的服務生就禮貌的微微鞠躬,旋即面帶微笑,輕聲向他們詢問。
“請問兩位要訂夠幾間房?”
是一位穿著和服的小姐姐。
看起來很年輕,很有韻味。
當然,這裡夏目清羽是指她一看就是單純妹子,肯定不像昨天函館山的服務生那樣有眼力見。
正當他以為與女朋友再一次同床同枕的幻想要破滅時,初鹿野鈴音忽然面朝和服女子道:“一間房,就好了。”
“誒?!”
夏目清羽思緒愣了一下。
“看什麼看,兩間房多貴,不如一間划算。”身家難以估量的女孩說出了這樣的話。
夏目清羽在想,要不要誇她勤儉持家呢?
“請問兩位最後的決定是幾間呢?”前臺服務生目光來回打量他們,再一次確認道。
“一間。”夏目清羽舔舔嘴唇,眼神語氣裡沒有半點兒猶豫。
“好的先生,麻煩來這邊做個登記。”女孩推出一個小本本,夏目清羽拿起筆開始寫下基本資訊。
期間,服務生也並沒有閒著,把房間鑰匙拿出來,又推出了一個漂亮的小盒子。
“那兩位,要需要這個嘛?”女孩語氣歡快,就好像在向顧客推銷一款相當不錯的小禮品。
“不不……不用了。”初鹿野鈴音餘光掃了一眼,便一把抓過櫃檯上的鑰匙,提著行李,慌慌張張先上樓了。
腳下的木地板被踩得嘎嘎作響。
弄得夏目清羽很好奇,飛快寫完,也抬眼瞧去。
那個盒子裡裝著各式各樣的小孩嗝屁袋,大多還是水果口味的。
也不知道各個出廠商是怎麼想的?
難不成真會有人吃這玩意?
建議標註,小孩勿食。
回過神的時候,他發現和服小姐姐正在看他。
依舊面善,嘴角有著微微的弧度。
夏目清羽懷疑她是一個腹黑,剛剛是故意捉弄初鹿野鈴音的。
好可怕。
不買一個,晚上睡覺彷彿都不敢閉眼。
反正走在後面,鈴音那傢伙也不知道。
於是,他自掏腰包,買了一個。
是櫻桃口味的。
不怕,萬一只怕一萬。
實在不行,用不上的話。
到時候帶回家,灌滿水,紮起來,給皮球玩。
來到房間的時候,夏目清羽被嚇了一跳。
床好大,比昨天的還要大。
莫非世界各地的酒店旅館,都是‘單人房雙人床,雙人房單人床’這樣的配置?
還是隻有,和國是這樣的?
要是真這樣,夏目清羽都不用去浴室看,就能知道浴室一定可以大到可以擺下斯洛克檯球桌,方便恩愛的小情侶在裡面唧唧我我。
他竟有些期待。
夏目清羽摸摸褲包。
心想,畢竟安全措施也有了。
初鹿野鈴音正一臉享受的,成一個斜大字型躺在鋪了厚被褥的榻榻米上,閉著眼睡著了。
胸口處安穩的呼吸起伏很明顯,看起來就像一隻露出肚皮可愛小貓。
真是的,自己又不是性無能。
也太放心自己了吧?
不過,他終是沒忍心下手。
怎麼說呢,就和養貓一樣。
辛辛苦苦喂大喂乖的寶貝,往往只需要一次驚嚇,就會在某方面害怕你。
他不想這樣。
不值得。
夏目清羽只是想提醒一下她,別忘了自己曾經是怎樣一個人。
可轉念一想,他還是沒能說出口。
不像平藏先生,而更像是她的母親。
其實也挺好的……
也許,這才是她本來的性格吧。
只不過,因為母親的逝世性格大變?
戶外起風了,窗欞呼呼作響。
屋內依舊很暖和。
男孩卻還是怕她著涼。
打量四周,鬆軟的被褥毯子都被那個笨蛋壓在身下了。
他輕輕嘆一口氣,褪去外套,便輕輕鋪在了她的身上。
自己坐在窗前,望著遠處,想著山的名字。
天狗山?
沒多久,房門輕響。
初鹿野鈴音也就醒了。
她根本沒想要睡,意識卻迷糊起來了。
不過,周圍窸窸窣窣發生的一切,她都知道。
但挪開身上的大衣,感到驚訝的時候,她方才相信自己一定是做了一個美夢。
就和小時候在家,家人與客人念念叨叨嘮嗑著雜七雜八東西,自己也能趴在母親腿上迷糊一會兒一樣。
這種感覺太久沒有了,滿是懷念的味道。
夏目清羽開啟門,送茶小妹被他的帥氣嚇了一跳,紅臉埋頭說:“請慢用。”
哎哎哎。
又有人敗於他的美貌之下,某傢伙就不能像這些姑娘一樣,單純一點兒嘛。
夏目清羽心情很好。
他溫柔一笑。
“謝謝。”
待服務生剛剛離去,他剛剛轉身,就聽見了一道冷冷的嗓音。
“清羽同學,你笑的好猥瑣。”初鹿野鈴音起床了,手裡捏著那件大衣。
“吃醋了?”男孩嘴角揚起的弧度更大了。
什麼吃醋了?
她只是受不某人那得意的嘴臉。
“吃油了,添把火,燒死你。”初鹿野鈴音捏捏他的臉,隨後把大衣重新披回他肩上。
“好好好,來一起喝杯茶,消消火。”
“喔。”
聞言,女孩起床的怒意全無。
熱氣飄散間。
他們一同坐在暖桌前,剛把腿伸進被爐裡。
兩人同時睜大眼睛。
“你怎麼不跪坐?”兩人異口同聲。
兩人的腿在桌下交叉著。
“我是北國回來的,沒有跪坐習慣很正常,反倒是你土生土長的東京人,卻沒有養成良好民俗習慣。”初鹿野鈴音紅著臉,故作鎮定的解釋道。
其實,他也不算土生土長的東京人吧。
軀體裡的靈魂是陳舊的,來自彼岸的。
從小他也對和國有些習慣很抗拒,花田女士也很少強迫他,就和那個神奇的抗凍訓練一樣。
所以比起跪坐,他還是喜歡把腿伸直。
“算了,你伸著吧。”初鹿野鈴音收回目光,盤住腿,鴨子坐起來。
“怎麼態度突然轉變這麼大?”夏目清羽不懂就問。
“秘密。”初鹿野鈴音沒看他,眼裡的漣漪不斷,但又不想說謊。
男孩的思緒恍惚了起來。
很久以前,女孩似乎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聯想一下,他總覺得自己離答案不遠了。
隨後,他們閱讀起各自帶的精裝書。
當兩本書同時被放上暖桌,發出了沉甸甸的聲音。
他們不禁對視笑了起來。
因為那兩本書是一樣的,就連包裝都是一樣的。
書名:《追憶似水年華》
他們好像碰巧買到同款了。
“真巧,你也看這個啊。”夏目清羽搭話很絲滑,差點想代言某款餅乾的廣告。
“看過《情書》的人都應該會想到小樽,想到藤井樹,那自然也忘不了,電影裡男主角站在窗簾前翻閱厚厚《追憶似水年華》的那一幕吧?”初鹿野鈴音抬眼看著他,說出了她攜帶這本書的理由。
話語很長,期間夏目清羽就這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什麼也沒說,就好似在思考什麼計劃。
“你不會沒看過吧?”初鹿野鈴音投去懷疑的目光。
“嗯唔……你猜?”
夏目清羽雙手托腮,溫柔一笑,清澈的眼眸就好像找到了世間最寶貴的事物。
“你看,我猜不猜嘛。”初鹿野鈴音輕哼一聲,也來了一點兒小脾氣。
不想和他在這種幼稚的事情上浪費時間,成熟的她埋頭翻書。
“那就看書吧,現在我和你在同一起點,也不能落後了。”夏目清羽見狀,也翻開書。
“請別誤解。”
“?”
“和你不一樣,我早看完了,我現在是在重溫。”初鹿野鈴音身軀坐直,雙手抱胸,得意道。
“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以我的閱讀速度很快就能追上來。”夏目清羽把書翻到最後一頁,想看看頁數,發出的聲響,像是撬動整個地球。
“是嗎——?”初鹿野鈴音兩眼微眯,意味深長的輕哼一聲。
“好吧,我承認還是需要一點兒時間。”夏目清羽看著那近三千的頁碼,陷入短暫深思。
幾秒後,他看著暖桌上的那倆本‘磚頭’,打趣的說,“我有理由懷疑,我們行李箱裡就屬它倆最重。”
“畢竟知識是有質量的。”初鹿野鈴音開了一個玩笑。
“但這也太長了?”
“作者窮其一生的回憶,怎麼可能會短呢?”
“也是。”夏目清羽認同了。
他想,自己與初鹿野鈴音短短几個月之間發生的故事,大概也能寫一本厚厚的書了吧。
“普魯斯特……這個名字,是不是在哪裡見到過?”夏目清羽看了看書封作者的名字,有此疑惑。
明明他還沒讀過這本書,卻莫名覺得在哪裡聽過。
“我猜你想到的是普魯斯特效應。”
“哦,就是這個。”
夏目清羽眼睛一亮,“聞到氣味,而喚醒特定記憶。”
“嗯嗯嗯,對,那不是巧合,就和你想的一樣。那個效應的起源就是來自這本書。”
百科全書正式上線了,只是對某笨蛋的無知有些敷衍,“需要就糾正的是,普魯斯特效應並不單單指氣味聯想到回憶,而是指感官刺激,激起人的回憶。《追憶似水年華》近乎全書就是以這種手段在敘述故事,不以時間為軸,想到哪寫到哪。”
“難怪那麼長。”夏目清羽徹底理解了,原來是一個靈感型的作者。
待茶杯慢慢露出底色,女孩忽然輕聲說:“下午我們去天狗山吧。”
“嗯,聽你的。”
夏目清羽將手中的《追憶似水年華》又向後翻了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