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if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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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

夏目清羽輕輕扒開她的小手。

可主治醫生以他在東京這所醫院從業幾十年的經驗擔保過,這起病例絕不是第一起,那份病案也許就在剩餘的檔案裡。

這讓他怎麼敢相信她?

“我現在頭很暈,再給我一點兒時間好嗎?在這段時間裡,暫時別打擾我,謝謝。”不等初鹿野鈴音回話,他又面帶溫柔的笑對她說。

初鹿野鈴音討厭這個笑容。

她寧願此刻他對自己嚴肅點,責怪自己幾句也好,也不希望有些事情一直安安靜靜的發展下去。

因為那樣說不準會變得更壞。

但她卻沒有向他大喊的勇氣,畢竟這一切的開端都是她在某些事情處理得不夠好而導致的。

理性理性理性,就是因為這個,她沒有了底氣。

要是用女友的身份胡攪蠻纏,說不準他會直接一氣之下,和她提出分手。

那是初鹿野鈴音不想看到的結果。

因為……

她確實已經不想和他分開了。

真正喜歡上一個人就像一種病,離開了對方,彷彿自己絢爛多彩的世界會變成一片空白。

就這樣,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爭吵,卻又一次分開了。

走廊之外,櫻花開得正豔。

但走廊裡並沒有花香,取而代之的是那股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兩人第一次覺得,聞起來似乎有些刺鼻。

夏目清羽覺得自己並沒有在生她的氣,只是在和自己鬧彆扭。

他是真的不明白,在那兩名女性眼裡自己的所在地位是什麼?

一個更偏袒外人,十幾年來的母子情就像是一個笑話。

一個更偏袒自己母親,讓這段最純真最美好的戀情似乎也變成了一個笑話。

而她們的理由則都是為他著想。

但這很矛盾不是嗎?

沒有比這個荒誕的謊言了。

就算是腦袋亂成了一鍋粥,夏目清羽也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對花田女士不管不顧,還是認認真真的閱覽起了醫療資料。

他也不明白,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也許是出於對拯救生命的珍重,又也許是出於‘報恩’的意思,又或者是除了此事,他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什麼了。

時間似水流去,四月裡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夏目清羽也是第一次覺得,原來閱讀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就和長時間玩電腦遊戲一樣會引起頭昏腦漲。

但又和它不一樣的是,他此刻不敢停下來,生怕因為自己的休息影響了挽救母親的機會。

好在繁瑣的資料終於在他不懈努力下接近尾聲,但他翻的卻越來越慢。

因為他還是遲遲未能找到那份病案。

他簡直難以置信。

一個有職業操守的醫生不會在這種事情和他開玩笑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他一邊心裡吶喊著,一邊將手裡的資料越翻越快。

直到合上最後一個資料夾。

躁動的心終於安靜了下來,房間裡也是一片靜悄悄的。

他雙眸裡徹底失去了光。

毫無疑問,醫生一定是騙了他。

雖然還不能判斷母親的病究竟是不是世界第一起,但可以確定的是,就算存在病例,那份病案也不會在這。

善意的謊言嗎?

這一個又一個是怎麼回事啊,就因為是櫻花綻放的四月?

真是可笑。

明明目黑川的四月那麼漂亮,那麼夢幻,那麼美好,為什麼要唱這麼一出啊?

他的心雖然很煩躁。

但並沒有無腦發洩在行為上。

他安安靜靜把檔案放回架子上後,有些累的將額頭頂在了金屬架上,感受著那股來自金屬特有的冰冷感,呆呆的凝望著地面。

他也不清楚這樣做的意義,也許是對自己在此浪費時間的懊悔,又也許是在醞釀某一種接受現實的悲傷。

忽然,夏目清羽鼻翼嗅到了一股清香。

雖然很淡,但不會錯的。

是她的味道。

每一個女孩身上都會有一種獨特的香味。

屬於體香洗髮液洗衣粉氣味的混合的味道。

湊近一點都能聞到。

髮圈,小皮筋,以及各式各樣的衣物上,這種氣味尤為明顯。

夏目清羽昏沉沉的大腦在此刻清醒了些許,他抬起頭,環望四周一圈。

卻並沒有發現初鹿野鈴音的身影。

她不在這。

也就是說,香味來自面前的書架。

要知道那並不是香水那樣濃郁而易揮發的味道。

也就是說,她一定也在這裡呆了很久很久吧。

從一開始,他怎麼就沒有注意呢?

至少……她在這件事上並沒有欺騙他。

得知真相的夏目清羽心中的那股悲傷徹底轉為了絕望。

一粒淚珠兒輕輕滑過臉頰,悄然滑落。

滴落在地上,不帶起一絲塵埃的驚擾。

在柔和的光線裡,它們閃爍著晶瑩的光芒,周圍的一切似乎都為之靜止。

簌簌風聲。

夏目清羽看向窗外,忽然發現。

醫院窗外早開的櫻花竟已有些凋零之意。

花田女士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嗜睡情況越來越嚴重。

正因如此,她才越來越想強打起精神來,時不時會去用力捏自己的臉,生怕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有一天放學,初鹿野鈴音還是一如既往的來探望她。

剛進門,花田女士就回過頭對來探望的女孩誠懇道歉道:“對不起,鈴音,因為我,影響了你們兩個的關係。”

“阿姨,在說什麼呢?我們倆好好的。”初鹿野鈴音看見她那重重的黑眼圈,猛然意識到了哪裡有些不對勁,她肉眼可見的慌張了起來。

“對不起。”

花田女士忽然哭成了一個淚人,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憋住眼淚了。

初鹿野鈴音其實並不清楚她為什麼要哭,但一看見她哭,她就止不住難過,晶瑩的淚水一直在眼眶裡打轉。

眼淚和手提袋一同落地,她衝到床邊握住了花田女士的手,哽咽的聲音旋即而起,“阿姨……你千,千萬別多想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今天帶了你平時最喜歡喝的粥……”

“咦……粥?”

初鹿野鈴音找了找沒發現,猛然醒神才注意到手提袋落在門口了,連忙趕回去拿。

保溫煲的效果很好,揭開蓋子的時候,裡面還撲哧撲哧往外冒著熱氣。

為了防止燙到花田阿姨的舌頭,初鹿野鈴音每盛起一勺,就會擱在自己嘴邊,呼哧呼哧的吹幾下。

待到溫度適宜後,方才餵過去。

“阿姨,啊~”

花田女士打量著眼前這個扎著馬尾的女孩

在春光下,病房內竟然有些暖洋洋的味道。

“今天的粥好吃嘛,阿姨。”初鹿野鈴音甜甜的笑起來,輕聲問。

“小鈴音做的當然好吃了,不過夏目那小子做的也不錯。”花田女士乾枯的手輕輕撫摸著女孩那張精緻的臉蛋,幫她擦盡眼角的淚花,讓她變的更可愛一點兒。

“那傢伙廚藝確實很優秀。”

初鹿野鈴音似乎有些嫉妒,小嘴可愛的嘟囔了一下。

“哈哈,那小子做飯確實有一手,也不知道從哪裡學的,尤其是做中餐,那味道更絕。”花田女士聞言立馬樂呵呵起來,每每其他人表揚夏目清羽,就像是在長她的臉一樣。

“網上吧,現在網際網路很發達。”初鹿野鈴音一邊回覆,一邊又餵了一小勺粥。

“啊,這樣嗎?”花田女士眨巴眨巴眼睛,摳摳面頰,目光遊離起來。

她也經常在網上查查步驟,照著做,可最後出鍋的時候,總不成氣候。

“怎麼了,阿姨?”

“鈴音啊,最近夏目那小子沒去上學吧?”花田女士轉移話題。

“……”

初鹿野鈴音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又在猶豫要說不說。

她討厭這種感覺,無論自己怎麼樣做,都是‘錯誤’。

“你不說,我也知道的。”

花田女士滄桑的臉上擠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從她那雙清澈的藍眼睛中一下子就讀出了答案,“真是的,要是他耽誤了學業,我可要好好罵他兩句。”

“阿姨,你別罵他,他最近也很努力。”初鹿野鈴音替夏目清羽維護道。

殊不知這一句話,開啟了花田女士心中的那一扇話匣,她無比溫柔的看向初鹿野鈴音。

“阿姨,說著玩呢。”花田女士有些尷尬的笑起來,“事到如今,我怎麼會罵他呢……”

“我……對不起他還來不及呢……”

花田女士臉上閃過一抹極為難堪的神色,悄然低下頭,“我覺得,我根本不配當他的母親,他從小到大幹什麼事情都不用我操心,反倒是我除了上班,幹什麼事情都是拖後腿的,就連開三方會談都沒有什麼話語權,不不不,就連最簡單的料理都做不完美。”

人人都渴望擁有一個完美的小孩,可當花田女士真的接夏目清羽回家後,她寧願他不懂事一點兒,好讓她嘮叨兩句。

“阿姨,別說了……”重新哽咽起來的初鹿野鈴音,小聲阻止道。

可無濟於事。

花田女士像是著了魔似的語速越來越快,長期被病痛折磨的她,眼神也愈發空洞起來,晶瑩的淚水再一次潸然而下,“我也不知道當時我為什麼第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瞞著他。可能是當時我想得就是,要是告訴他,他一定會難過的,還不如騙騙他,就說我在國外遇見了終生難遇的愛人,就算是偷偷定居也要留在那裡。”

“我寧願讓他恨我,也不願意讓他為我感到悲傷。”花田女士雙手抓住自己的臉頰,眼裡閃爍著有些瘋狂,“畢竟,我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廢人……身為母親的我什麼也沒有做到。”

“可現在,還要讓他來……”

她的音調忽然一落千丈,就和窗外凋零的櫻花一樣。

“阿姨,別說了!”

初鹿野鈴音漂亮的眼睛裡再一次蕩起陣陣漣漪,大聲制止道,強而有力的抱住她。

初鹿野鈴音不允許,花田女士在這樣貶低自己。

清冽的聲音猛然拔高了房間的溫度,窗外噌噌蹭的飄落幾片櫻花。

花田女士似乎又被這一生聲嚇到,把手從臉上放下來,吃吃的看過來。

“阿姨,也對不起你,明明也不是你什麼人,卻讓你天天跑來跑去,多折騰……”

“別說了,阿姨……求求你別說了,別在說這些事情了……”初鹿野鈴音輕輕搖頭,鬆開花田女士,抓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柔軟的面頰上。

“好,阿姨,不說這些了。”

花田女士用手包住初鹿野鈴音的小手,迫使她盯著自己的眼睛,乾澀的嘴角盈盈的笑了起來,“但有一件事,我覺得我務必要告訴你了。”

“阿姨,你說。”

初鹿野鈴音微微頷首,長長睫毛撲朔著,擠著淚花。

“其實呢……清羽他呢……”

花田女士神色有些猶豫,面龐緊繃著,喉嚨管像是有什麼堵著了一樣結結巴巴的說,“並不是……我的孩子,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憋在心裡,最重要的事情一說出來,她的表情就滿是釋然。

於是,她一股子作氣,又幹脆利落,把肚子裡話吐露出來:“而是我在孤兒院領養的,你仔細想想也是吧,那麼聰明的孩子怎麼可能從我這個笨蛋肚子裡鑽出來。”

“這有違背基因學啊。”

花田女士微微側頭看著初鹿野鈴音,臉上浮現出輕柔的笑。

可下一秒,她又一臉憤慨的抱怨起了社會,“這世界上真是什麼人都有,這麼聽話的孩子都往孤兒院扔……”

“好了,我知道了。”

初鹿野鈴音牢牢握住花田女士的手,纖長睫毛下的雙眼靜靜望著她,真誠的打斷道。

初鹿野鈴音能理解花田女士為什麼會這麼說。

在心理學上,這毫無疑問是一種逃避。

適到如今,花田女士自然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

她想的很簡單,將母子的關係撇乾淨一點兒,也許雙方都會好受一點兒。

可……

這是不對的。

就像對夏目清羽隱瞞病情一樣,是不對的。

初鹿野鈴音也不想在同一件事情上,再犯一次錯了。

於是,她糾正道:“不過,清羽他是你的孩子喔。”

“這句話,你千萬不要對他,他會不高興的。”她嗓音輕柔地提醒道。

“我敢保證。”

女孩微微偏頭,俏臉上綻放出比春日櫻花還要奪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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