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if7(1 / 1)
這個吻弄得夏目清羽猝不及防。
兩人湊的很近,親吻的時候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夏目清羽只覺得,自己昏沉沉的腦袋似乎更迷糊了。
直到初鹿野鈴音放過他,兩張臉頰重新拉開距離,他才得以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在退燒藥物和營養粥的加持下,他終於活過來了。
有餘力打量起現實,以及瞪大眼睛靜靜觀察起眼前的人。
初鹿野鈴音剛剛在廚房忙碌穿上的圍裙還沒有換下來,後腦勺紮起的馬尾也還沒有解開,額間隱隱還有細汗。
看起來很溫柔,很賢惠。
讓人篤定她絕對是一個很會照料人的好手。
這大概就是,大家口中所說的,人妻味嗎?
反正一時之間,夏目清羽看得有些恍惚,又有一些安心。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繼續牢牢注視著對方,因為他總感覺這傢伙一不留神就會再親上來的樣子。
“騙子。”
初鹿野鈴音瞧見他依舊沒有高興起來,於是微微歪頭,面帶微笑,開玩笑般輕輕的罵道。
但她沒想到的是,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句,卻觸動了夏目清羽近日裡的逆鱗。
有一股無明業火蹭蹭往上他本就迷迷糊糊的腦袋裡鑽。
什麼騙子?
她在說什麼?
我騙她啥呢?
從與她相識開始,自己騙她什麼呢?
他不明白。
畢竟,明明……
“你才是騙子吧。”
“用雲裡霧裡的真話把我母親生病的真相藏起來的人。”
“不就是你嗎?!”
夏目清羽看著她,一臉認真的吐露道。
他把最近一直憋在心裡的話終於說出來了。
可此話一出,初鹿野鈴音嬌軀肉眼可見的顫動了一下。
剛剛握起湯勺的手又鬆開了。
勺柄與碗壁輕輕碰撞,卻放出了相當響亮的聲音。
自他們認識以來,夏目清羽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驚慌失措到害怕。
靜悄悄的房間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二樓窗外的櫻花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人的思緒亂糟糟的。
就連……
吃飽了,趴在地板上睡懶覺的皮球都睜開了眼。
沉默僅僅只持續了幾秒鐘,可夏目清羽卻覺得長達一個世紀。
回過神。
初鹿野鈴音的眼神先是一顫,就像是被微風輕輕拂過的水面一樣,漣漪陣陣。
隨後,又緩緩挪開了視線,眼眶漸漸泛紅。
最後,她又想到什麼似的,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看了回來。
皙白的小手微微拽緊,她注視著夏目清羽的眼睛說:“……對不……起。”
一顆晶瑩清澈的淚珠悄無聲息的輕輕滑落在被單上,盪開了一片溼意。
隨後,又是一陣梨花帶雨,就她那小巧的鼻子都一聳一聳的。
水靈靈的女孩是一個很神奇的生物,只要她們一哭起來,沒有半點兒的兇意,就會強制讓周圍的人冷靜下來,心軟下來。
夏目清羽也不是鐵石心腸,自然也心疼起來,安靜下來。
直到那片能倒映他身姿的瓦爾登湖徹底升起雲霧,朦朧到什麼景色都呈現不出來。
他忽然猛地意識到一點兒。
從他們初次見面開始,他對初鹿野鈴音的第一印象,就是她是一個無比堅強的人。
以她的性格,除了出生開始,醫生拍屁股讓她哭,之後應該就很少哭了吧。
但夏目清羽隱隱覺得,近些時日裡,她一定偷偷哭過好多好多次。
因為好幾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眼眶都是紅紅的。
而令她哭泣的原因呢?
毫無疑問,一定是他們家的事。
明明身為一個‘外人’,她根本用不著這樣操心來操心去。
可這是為什麼呢?
不管,怎麼樣夏目清羽都覺得剛剛一怒之下,說得有些過了。
他準備給初鹿野鈴音好好解釋一下,道個歉。
“……對不起,我錯了。”
這句話,不是他說的。
而是眼前的女孩忽然站起身,用手擦著淚水,說的。
她心中有一道傷疤似乎被撕的很痛很痛。
夏目清羽的視線隨著她的起身而拔高,看著她繼續聳著哭泣的鼻子。
細細想來,他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初鹿野鈴音如此嬌弱且狼狽的模樣。
但有些話,他還是要說出口,道個歉。
可不等他回過神,初鹿野鈴音就跨上手提袋,就準備奪門而出。
不妙!
‘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
見此情形,這是身為一個重生者靠躺在病床上,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他伸手想要叫住初鹿野鈴音,可奈何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
喉管裡想要發出洪亮的聲音,可一到嘴邊,就變成了微弱的吐息。
強烈的挽留之意,迫使他伸出手,朝她離開的方向伸去。
一個平衡不穩,被褥拉扯掉了那一碗還沒喝乾淨的營養粥。
而夏目清羽也和那一碗粥一起,徹底栽到了地板上。
發出了一系列噪音。
可心神紊亂的初鹿野鈴音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
就這樣。
夏目清羽側臉,耳朵貼在地上。
木質地板傳來女孩下樓的噠噠聲無比清晰。
開門聲,關門聲。
她離開了。
夏目清羽哭了。
這輩子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的無力。
什麼也做不到。
他努力爬起身,裹起被子,窩在了平日裡的那個牆角。
這樣會使他有安全感。
豆大的眼淚一顆顆落下。
夏目清羽眼淚奪眶而出,宛若決堤般停不下來。
根本沒有去‘送客’的皮球,站起身,用力左右搖著尾巴,似乎它能察覺到主人心中的那股難過,還時不時發出‘汪嗚嗚’的委屈聲,朝他走過來。
湊近夏目清羽的臉,舔舐著他的眼淚。
他想。
要是初鹿野鈴音那傢伙還在這,一定會一本正經的和他科普。
‘人類的眼淚中有複雜的礦物質,也就是鹽分,對於動物來講那是一種不可多得的資源。’
夏目清羽後腦靠著冰冷的牆,皮球熱騰騰的舌頭弄得他面頰癢癢的。
他略顯苦澀的笑了笑。
現在的他哪還會考慮這麼多。
在他眼裡。
皮球只不過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他分憂痛苦。
畢竟。
與人不一樣的是,皮球擁有著表裡如一,純粹到能拯救一個人的內心。
初鹿野鈴音一路狂奔,似乎在和某個運動員競賽似的。
周圍路過的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久而久之,初鹿野鈴音方才察覺到一點兒。
——就如花田阿姨所說的那樣,目黑川的櫻花真的開了。
美得就像童話。
她放慢了腳步,眨動著美眸打量起四周。
長長櫻花道上,相約出門遊玩的人們都相談盛歡。
有大人和小孩,遲暮的老人,騎著腳踏車春遊的大學生,以及好些對恩恩愛愛的情侶。
處於不同年齡段,不同思想階段的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他們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無比的笑容。
他們在歌頌春天。
初鹿野鈴音瞧見,心中莫名升起了一個念頭。
——與他們相比,她自己好像就是一個異類。
似乎就是處於不同世界的兩類人。
她得偽裝一下,不要讓別人瞧見自己難堪的模樣。
她用手掌輕輕擦拭著淚痕。
動機是不想讓別人笑話她。
但說來可笑的是……
明明自己並不在意那群人的目光的,她自嘲道。
忽然,人群裡傳開一片驚呼。
這引得了初鹿野鈴音的注意,左看右看,尋找著聲源。
待她找到了的時候,那群人真駐足,抬著頭。
滿天櫻花花瓣脫離了樹梢,像蝴蝶一樣振翅飛揚。
飄向四方。
什麼嘛,原來是……
起風了。
初鹿野鈴音俏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像是掬起一捧清水一樣伸出雙手。
任由櫻花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她雪白的手裡。
想著‘來目黑川賞櫻’的約定,算是……
完成了吧?
…………
光陰一轉而過。
試藥進度還是遲遲沒有結果,花田女士的昏迷已經陷入了常態,就連夏目清羽都逐漸接受了這一切。
從那天起,雖然夏目清羽在LINE上有和初鹿野鈴音聊過天,道過歉,但他們卻再也沒有線下見面過。
就連,在醫院探望母親都沒再碰面過。
夏目清羽心想,她一定是生氣了。
誰叫自己那天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都忘了,女孩子的心是相當脆弱的,特別是深深陷入感情之事的那種。
他不知道的是……
初鹿野鈴音其實並沒有生氣,只不過她沒有原諒自己,不知道怎麼樣面對他,就選擇故意躲著他。
某一天,夏目清羽一如既往的去探望母親。
守在病床邊,無聊到細數窗外枝頭上的櫻花的時候,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初鹿野鈴音的父親,平藏先生。
夏目清羽原本以為他是來責罵自己的,但看見他手裡帶的那一個個伴手禮的時候,便止住了這個念頭。
“這件事也有責任,要是我沒有偷偷從醫院調走記錄,又或者是抱著‘就算妻子離世了,也要把這種罕見疾病解藥研發出來’的心態……”
初鹿野平藏把帶來的伴手禮統統放好,看著臥病在床的花田女士,面露回憶之色,嘆了一口氣惋惜道,“也許,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情了。”
聞言。
夏目清羽思緒稍稍呆滯了一下,因為他真沒想到平藏先生是特意提禮來道歉的。
“嗯唔……”
夏目清羽搖搖頭,“這並不是平藏先生的問題,過去,未來,甚至現在,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誰又能預料得到呢?”
“不是這樣的。”初鹿野平藏也搖了搖頭,否認了他的說辭。
夏目清羽稍顯詫異的看著他,眼裡有露出一些疑惑。
“其實……你母親在幾個月前的時候,找過我。”初鹿野平藏視線掠過窗外的景色,以敘說故事的口吻講道,“那時候,她應該還沒有住院。”
“估計也就是剛剛欺騙你的時候。”說這句話的時候,初鹿野平藏視線從窗外挪了回來,看著男孩的眼睛。
這讓夏目清羽心裡莫名覺得難受。
“她找你幹什麼?”
夏目清羽想不出任何母親要找平藏先生的理由,忍不住開口問。
畢竟,在他眼裡。
花田女士和平藏先生兩個本該是沒有任何交集的人。
“很疑惑吧?”
初鹿野平藏這個平日裡一臉嚴肅的男人忽然笑了起來,“我當時也很疑惑,在我持筆辦公的時候,約翰忽然走進來給我說有個女人想見我。”
“我真是一頭霧水。”
男人踱步到了窗邊,回頭看少年,“要知道自從鈴音媽媽離世後,我對世間紅塵就沒有了任何興趣,更別提任何女人緣了。”
“所以,我在第一時間拒絕了,反正我認不到,而且也能確定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我初步判斷肯定是來找麻煩的。”他繼續說,“事實上也正是如此,你的母親帶著‘今天不見到我,就不走’氣勢,提著一個行李箱,強行闖了進來。”
“在她滾著滑輪,停好行李箱,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徹底傻眼了。”
“因為她的舉止,神態都和鈴音母親太像了,在某一瞬間,我還以為是自己工作太累了,都看見她回來看望我了。”
“但她是你的母親,想到這,我也很快回過神,想弄清楚她的來意是什麼?”
“你猜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初鹿野平藏說了那麼多,忽然把故事停在了這裡,笑著問。
“不知道。”
不懂他用意的夏目清羽搖搖頭,回覆道。
於是,初鹿野平藏接著自述起來。
“你的母親把一張銀行卡啪的一聲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告訴我,這裡面有著她多年來,除你和她生活費之外的所有積蓄。”
“接下來她又從行李箱拿出來房產證,以及某些家給你們寫下的欠條……”
“平藏先生,你別說了,我大致明白了。”
夏目清羽看了一眼昏睡中母親,沉沉的呼了一口氣,頗感頭疼的揉了揉了太陽穴,苦笑了一聲,“我母親把全部的身家給你,是想讓你望開一面,把初鹿野鈴音許給我吧。”
他當然懂啊。
不就是,【世界】發威想要硬撮合他和初鹿野鈴音兩人之間的事情嗎?
可這些錢財在平藏先生面前又有什麼用?
不就是蜉蝣撼大樹,自不量力嗎?
老媽,可真是笨啊。
但接下來平藏先生所說的話,震得道心破碎。
“不不不……”
“恰恰相反。”
“你母親說得是,她知道我們財大氣粗,有權有勢,這些對我們來說根本不夠塞牙縫。”
“所以……!”
“就別再捉弄她兒子了!也就是你了。”初鹿野平藏抬手指了一下夏目清羽。
“要是與鈴音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就早點終止這一場鬧劇,省的最後讓你傷心。”
沉默片刻。
“後面的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初鹿野平藏深深吸了一口氣,想抽菸,但病房裡又不太合適,又略顯不自在的把手揣進了兜裡,“你的母親一直在我面前哭,一直說著‘這些錢都給你們,求求我放過你’之類的話……”
“現在想來,我可算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了。不過呢,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
初鹿野平藏認真且驕傲對夏目清羽笑著說,“你媽媽可真愛你啊。”
啊嘞。
啊嘞嘞。
後面的事情,夏目清羽已經聽不下去了。
腦袋裡亂糟糟的。
就和窗外的櫻花一樣,無聲潸然淚下。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