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個晚上(1 / 1)
目黑川的夜微微變亮了一點。
迎著手機的光亮,夏目清羽有所觸動的笑容漸漸浮現。
初鹿野部長,你可算捨得關心你親愛的部員了。
他靜靜愣住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撥動。
「謝謝關心,剛剛到家。」
對方已讀後,少年又等了十幾秒。
確認聊天框並沒顯示正在輸入,他方才伸手輕輕按在門上,插入的鑰匙緩緩轉動門鎖。
與以往不同,這一次沒有鑰匙咬合門齒的聲音。
門沒鎖?
進賊了?!
“媽?!”
夏目清羽慌張地推開門,走進昏暗安靜的環境,立馬按下了燈的開關。
熟悉的光芒照亮了整間居酒屋,視線環視四周,試圖找到一點點進賊的線索。
可屋子裡氣球遍佈。
顏色很鮮豔,紅色、綠色、橙色等等。
大小不一的它們紛紛被掛在各種物品的輪廓上。
平時吧檯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蛋糕。
一旁坐著一隻手拿著大蔥,一隻手拿著糕點齒刀的fufu,彷彿在監督有沒有饞鬼偷吃蛋糕。
而花田女士趴在吧檯上睡著了,手裡還拿著派對禮花。
再笨的人,此刻能明白。
花田女士是想給兒子一個驚喜派對。
可沒料到工作量這麼大,再加上兒子回來的時間也太晚了。
不小心,就睡著了。
夏目清羽重重地給了自己一耳光,來警醒自己。
因為他差點就誤會全世界最好的媽媽了。
“兒子……你回來了?!”
被一聲異響驚動,花田女士逐漸退出夢鄉,音量也漸漸放大。
隨後,看著自己手中的派對禮花,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用。
“可能是我開門的方式不太對,要不再來一遍?”夏目清羽如是提議,大拇指突然彈起,指向屋外。
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花田女士立馬會意,並像湯姆貓一樣誇張地沉下頭,做了一個wink,示意就這麼辦。
夏目清羽知趣地退回到居酒屋之外。
隨後,屋內咚咚咚的腳步聲翻騰起來。
夏目清羽聽見著厚重的腳步聲,心中不禁感慨。
老媽是不是該減肥了啊……訴諸於口。
不一會兒,腳步聲與居酒屋內的燈光同時消失了。
呆在目黑川的夜幕裡,夏目清羽盯著居酒屋暫未營業的告示牌有所意動。
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輕輕勾起一個美妙的弧度。
帶輕鬆與愉悅再次推開門。
一抹兒時的記憶同步浮現。
那是盛夏的一個下午。
一個頭戴帽子,手拿捕蟲網的小男孩開開心心的外出了。
在陽光下,一耙一耙,熱切地尋找著昆蟲的蹤跡。
汗水滴落在面頰上,也不為意動。
終於在傍晚時分,他成功抓到了一隻鮮豔的蝴蝶。
帶著激動與風聲,一路小跑回家。
他急匆匆的單手推開家門,高興地朝家裡大喊道:
“媽,我回來了!”
那一個小男孩的聲音此刻與少年重合。
伴隨著開燈聲,屋內重新鬧騰起來。
“歡迎回家!!!”躲在門後的花田女士激動地跳出來。
就像某位狂暴的電吉他手瘋狂彈奏般拉扯派對禮花。
結果半天沒有響聲。
很明顯,吉他卡弦了。
居酒屋內,先前歡快的氣氛一下就冷了下來。
正當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觀眾要朝臺上丟雞蛋時,這位CrazyKing伸出了一隻手,傲慢地說:
“等一下,派對中途暫停一下,出了一點兒意外。”
專業的CrazyKing走下舞臺尋求了一位幸運觀眾,來為她答疑:
“這玩意怎麼彈來著……”
老媽不靠譜的屬性依舊穩定發揮。
身為男主角的夏目清羽倒是習慣了,要是沒有意外就不會是老媽了。
在這段放電影裡一定會被剪掉的花絮裡,他親自指導了一下老媽。
他僅僅是取掉一個保險環,卻收穫了老媽的一個大拇指點贊。
就好比為老年人插上了電腦電源線,被譽為了‘高階人才,國家之棟樑’。
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花田女士又退回原位。
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兩人互相沖著對方傻笑。
派對繼續。
CrazyKing用撥片在電吉他上狠狠滑下。
噗——
炸裂的聲音伴隨五彩繽紛的拉花噴湧而出。
雖然等會打掃起來肯定會非常狼狽,但夏目清羽更想記住這一刻的色彩斑斕。
不等他回神,花田女士切下一大塊蛋糕,就塞進他懷裡。
“兒砸,你出去玩的這幾天,老媽也沒閒著。來!快嚐嚐,老媽的手藝。”
夏目清羽沒有拒絕,帶著必死的決心。
叉住蛋糕送到嘴邊,輕輕地咬下一小塊。
“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花田女士十分期待評價。
“香甜的奶油入口即化,烘焙鬆軟的蛋糕很是Q彈,還有一股新鮮動人的水果香瀰漫在口舌之間。”
少年看著已經開心成O型嘴的花田女士,優雅地放下蛋糕叉,緩緩開口,“嗯……沒錯,以上純屬想象,請以實物為準。”
“那實物怎麼樣?”花田女士從夢境天堂直接跌回了現實,沉著臉。
夏目清羽想要啟齒,隨便找個合適的評價時,他腦海中閃過伊豆的夜晚。
櫻井主任坐在他旁邊,對他說:‘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像你如此溫柔的人才值得討厭,因為無論是面對誰,都能嘻嘻哈哈,嬉皮笑臉的,根本分不清是真笑還是假笑。為了大家和睦,能訴說一次又一次溫柔的謊言。說到底,你的情感算不算上,一種另類的冰冷呢?’
所以這一次,他打算說出心裡話。
“難吃啊,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吃啊。”
一滴晶瑩滑落。
“好好,乖兒子難吃就別吃了,萬一拉肚子可就不好了。”花田女士看見兒子面龐上的淚痕愣了一秒,逐漸慌神,“別哭了,哭什麼!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
已經難吃到這種地步了麼?都可以摧毀淚腺了。
旋即,她伸出手去奪過蛋糕碟,卻被躲開了。
“太甜了,這次你又加了很多糖。”少年用小臂擦掉了眼角的晶瑩,又叉起蛋糕咬下一口。
太甜了?甜哭了!?
“胡說!我根本就沒怎麼放糖,不是有奶油嗎?有奶油我就沒放糖,僅僅是放了點鹽,使蛋糕嚐起來甜而不膩。又放了一點點兒鹽,強化了一下面筋結構,讓蛋糕在烘烤過程中不易下沉,再放了一點點,消除了一下雞蛋白的腥味……”花田女士扳著手指頭,努力地回想起今天在著名糕點師網站學到的知識,就像一位小朋友在背誦課文,嘴裡唸唸有詞。
看著她的模樣,夏目清羽心情愈發柔和下來,誠懇地詢問:
“媽,你還是想開糕點店嗎?”
“咦?”花田女士也不知道兒子是什麼意思,便好奇的看向他。
平時還經常和好姐妹吹噓自己做的糕點可美味了,兒子甚至都不願意和別人分享,每次都要搶著搶著吃。
引得大家陣陣好奇,天天嚷嚷著想要嚐嚐手藝。
她還賣關子,不是和兒子同輩的人士都沒有機會。
叫爸爸,另說。
結果大家還是一致的選擇尊嚴。
好像糕點的誘惑也並不是那麼大了。
但現在想起剛剛兒子說的話,她才恍然大悟,陣陣頭痛。
原來自己做的一直很難吃,竟然騙她那麼久。
還好沒有與姐妹們分享,不然就糗大了。
所以現在兒子一定是勸她放棄糕點這一條路吧。
可接下來對方的話,卻出乎她意料。
“真拿你沒辦法……”
夏目清羽聳聳肩,將剩餘的蛋糕全部叉進嘴裡,“想得話,我教你啊。要是實在不行,就有勞我給您打下手咯。”
老媽確實可以開始往其他行業奮鬥了,居酒屋通宵達旦的工作遲早會磨壞一個健康的身體。
“真的?!”花田女士像小女孩得到心儀的生日禮物般,兩眼放光。
“你兒子難不成會騙你?”夏目清羽端起紙杯子在飲水機處,狠狠地灌了幾杯純淨水。
不是口渴,是在洗胃。
“你已經騙了我很久了吧!”花田女士下意識沉下臉。
“啊~哦?……額,有麼?”夏目清羽眼珠分別看向兩邊,“不好意思啊,糖剛剛吃多了,有點神志不清了,記不得了。”
花田女士被自己兒子地傻樣逗得哈哈大笑。
豪邁地走在兒子身邊,抬起頭,大氣地拍拍他肩膀說:
“我們兩個強強聯手,遲早能打下糕點界的江山。”
“那是。”少年的雙眼重新恢復神智,雙手抱拳。
目黑川的這一晚,天下兩位英雄所見略同。
一番折騰後,夏目清羽回到二樓沐浴更衣。
將沾滿泥土的髒衣服在水池裡搓洗了一遍,才丟進洗衣房裡。
艱難地開啟行李箱,抓起fufu的大頭輕輕放到了枕邊,讓它直直坐著。
但他一鬆手,fufu就像貓咪總是能在空中調整姿態,讓腳先著地一樣,總會露出它雪白的胖次,並且還不知廉恥地朝著人臉。
夏目清羽見狀不由大怒。
玩偶設計師都是吃素的嘛,設計的時候不會考慮一下頭身比的重心?
難道我們fufu就沒有隱私了嗎?
不過,他突然也心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是不是將兩隻fufu反方向綁起來能製造出永動機?
“夏目啊,我要開始放電視劇了,趕快過來。”
隔壁傳來花田女士的催促聲。
打掃完一樓衛生後,她和兒子約好了。
今天睡晚一點,一起看會兒電視劇,彌補一下最近缺失的母子情。
“什麼劇啊。”夏目清羽試探道。
“東國劇。”
少年糟糕的記憶立馬湧上心頭。
“媽,我真不想看《甄嬛傳》了,要不咱們看本土劇吧。”
“不是《甄嬛傳》。”
“那是什麼?”
“《回家的誘惑》”
哈?~你,好騷哦。
夏目清羽雖然不知道老媽從什麼奇奇怪怪的地方找到這部劇的,但好像挺不錯的。
“呀吼~媽等我,我熱兩杯牛奶馬上過來。”
夏目清羽果斷放下手中的整理的衣服,跳起來,歡快地跑出了房門,奔向隔壁。
幾秒鐘後,少年又折返回來,輕輕帶上門。
心裡囑咐自己,隨手記得關門是一個好習慣。
花田家最不缺的就是逗比。
逗比最不缺的就是歡笑聲。
而有歡笑聲的地方,會一直熱鬧下去。
最後,他們看得是《貓和老鼠》。
………………
高樓大廈聳立在夜幕中,閃爍著燈光的點點流光。
城市的夜色鋪陳在眼前,繁華的街區撲面而來。
計程車仍在熙熙攘攘地奔波,宿醉的人們在街道上跌跌撞撞。
一間套房內,充斥著溫馨的全景護眼光。
屋內客廳很靜。
茶几上一杯牛奶正冒著熱氣,一部手機靜靜地躺著,幾本心理學的書堆砌在一側。
碩大的高階電視是漆黑的,只有圓形的掃地機器人在屋內地毯上磕磕碰碰地工作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而剛洗完澡的初鹿野鈴音換上了輕薄的睡衣襯衫。
頂著溼漉漉的頭髮,赤腳站在一面全身鏡前。
僅僅只用乾毛巾擦了下頭髮的她,炸起來的頭髮堪比賽亞星人。
但她卻不以為意,低頭看著手裡。
那有一朵沾染著水珠的小雛菊。
在溫和的光芒中,她們都顯得有些小清新,彷彿離開伊豆後仍然享受著陽光。
初鹿野鈴音輕嘆一聲,也可算明白了,櫻井主任為什麼會在意她的頭髮……
倒不是重新紮起來的頭髮很古怪,而是那個笨蛋為自己扎頭髮時,趁她不注意將這麼一朵小雛菊當成了髮簪,插在她的視線盲區。
毫不知情的她直到沐浴解開頭髮,掉落在腳踝邊,才發現真相。
又氣又好笑。
“真是的……以後真的要時刻提防那個笨蛋了。”
初鹿野鈴音無奈地搖搖頭,又笑了笑。
邁著輕盈的步伐,將小雛菊小心翼翼地插進一個客廳最顯眼的一個花瓶裡。
用吹風機烘乾了頭髮,端上茶几上那杯熱牛奶,走進了畫室。
這一晚。
一位少女在一副‘有天,有海,有落日,有帆船,甚至有東京灣的海岸線’的畫作上多添了幾筆。
添上了些許屬於自己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