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究竟怎麼才算故事的落幕(1 / 1)
“笨蛋。”
駛過的小轎車,把微微睜大眼睛的少女臉蛋照得分明,湧上一抹淡淡的光暈。
“少拿電影臺詞耍帥了。”
初鹿野鈴音利落地把書從他手中抽了過來,發出風響。
夜風吹來,把紅燈改成了綠燈。
光芒打在少年頭上,有點不吉利。
所以該走了。
“好的,好的,這個笨蛋要走了。再晚,就趕不上末班車咯。”
夏目清羽微微一笑,瀟灑轉身踏上斑馬線,懶洋洋地向後揮揮手。
“等等!”
身後的少女叫住了他,聽聲音似乎有些急切。
夏目清羽將剛邁上斑馬線的腳收了回來。
既然還要聊天的話,還是得注意生命安全。
他可不想,站在斑馬線上,撩起頭髮擺一個poss就被大卡車送上一張去異世界的免費門票。
“怎麼呢?要表白的話,現在是不是太突兀了。”
夏目清羽側過身,忽然清清嗓子,嘴角含有一抹輕挑的傲慢,“至少我還沒準備好。”
“誰要給你表白。”初鹿野鈴音冷著臉說。
接上少年目光的那一刻,卻露出了些許詫異。
隨後,恢復正常。
眼神裡狠狠的丟著殺氣飛刀。
“接著。”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像沙包一樣向少年拋去。
少年身形微微後仰,雙手合十,穩穩接住。
好比心中只要怒吼一聲‘馬耷拉’,就會有千手佛像從後背升騰起來。
可謂氣勢磅礴。
“這是?”夏目清羽有些錯愕地抬起頭,看向少女,“你家鑰匙?”
“你不是要借心理學有關的書嘛。”初鹿野鈴音把風吹亂的長髮攏在耳後,沒有理會少年低俗的冷笑話,淡淡地囑咐,“學校社團的鑰匙,自己找。”
誰會隨身攜帶這玩意啊?
怎麼想也是自己家門的鑰匙機率更大吧。
夏目清羽心中為自己辯解,隨後瘋狂擠眼。
“使不得吧,有社團鑰匙怎麼也是副部長許可權吧。”
加官進爵,刻不容緩。
反超騷貓,只待今朝。
“副部長不會用鑰匙,交給你沒影響的。”初鹿野鈴音抱著雙手,眼簾微垂道。
我是這個意思嗎?
聰明的部長難得不聰明啊。
“親,這邊建議立馬辭退無能的副部長,恭迎才華橫溢的我繼位哦。”
“為什麼你老是和只貓過不去?”初鹿野鈴音搖搖頭,開始講道理。
夏目清羽指指自己,不由感慨女人不講道理起來還真是可怕。
還好,在老媽和滅絕師太的雙重壓力下,他已經領悟到了真諦。
要學會適度通融,換個思維解決一切。
她真的很喜歡貓呢?
正好我挺喜歡狗的,抽時間養一隻送過去給白雪做個伴。
夏目清羽露出壞笑,垂直上拋起鑰匙,穩穩接在手中,感受其重量。
“謝謝。”
緊緊捏住,塞進褲子裡。
想著這應該算一種權力吧?
好比心智幼小的孩童第一次得到了家門的鑰匙,那是父母對其的認可。
認可他不會輕易弄丟物品,不會輕易帶陌生人回家。
同時,象徵著他可以自由出入家門。
再也不用擔心,家裡沒人怎麼辦?
幼稚鬼也開始獨當一面了。
綠燈時間開始了最後的幾秒倒計時。
城市交通燈留給行人通行的時間,往往都不會太長。
身手矯健的他當然可以幾步飛奔到對面,但沒有必要。
大不了,再等一個紅綠燈。
“去的話,別忘了把活動教室的衛生打掃一下。”初鹿野鈴音見少年不動身,開啟了新的話題。
“啊~”正在讀秒的夏目清羽表情抽象地回頭,“姑奶奶,這才是你的目的吧。”
“誰知道呢?”
“有些話不說出來,別人是無法理解的。”夏目清羽批評少女的作風。
“身為侍奉部為數不多的一員,維護一下公共衛生是應該的吧。”初鹿野鈴音輕哼一聲,理直氣壯的回懟。
“哈哈,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做啦。”夏目清羽會心一笑,“買菜、做飯、打掃衛生,我和其他鼠輩不同,我可是家務全能哦。”
“無意間,透露出自己的強項給朋友,是炫耀麼?”初鹿野鈴音眼睛移到了最左方。
“是金子就會閃閃發光,亮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夏目清羽毫不在意地唏噓,“說起來,初鹿野部長完全沒有大小姐的脾氣呢,雖然性格有點冷淡,但在某些處事上,都是和和藹藹的。”
“這是普通階層對上面的刻板印象罷了。”初鹿野鈴音驕傲昂首,“不過,最主要的還是我媽媽教育的好。”
“抱歉,提起不愉快的事情了。”夏目清羽愧疚道。
此話一出,氛圍一下子冷了下來。
初鹿野鈴音詫異了一秒,想問少年怎麼知道她的事情。
但看見對方眼神那麼柔弱的光後,轉口淡淡說:
“沒事。”
沉寂片刻,交通燈的倒計時又開始了。
“你知道,在和國男生帶女生去吃拉麵什麼意思嗎?”夏目清羽問出了很早就想知道的事情。
有心結,有矛盾就應該當面說清。
他最討厭誤會了。
“是去約會吧。”初鹿野鈴音稍作沉默,瀟灑答道。
“你怎麼知道?”夏目清羽聞言,不由驚掉了下巴,“你不是討厭吃拉麵嗎?從哪裡知道這些奇奇怪怪的資訊的。”
少年大腦都混亂了。
“放心,我不是那種容易胡思亂想的人,我知道你那一刻沒那意思。反而,真的很感謝你能把我帶出去。”初鹿野鈴音語重心長地說,說著說著漸漸笑了起來,“說起來,真是失禮,現在才道謝。所以,你大可不必那麼……”
街道上偶有的行道樹落葉,在夜的涼風下慢慢化為了旋風。
“那……”夏目清羽看向少女,“我下次帶你去吃拉麵,你還會去嗎?”
少年清爽的嗓音打斷了風聲,落葉再次止於綠化帶。
同時,也驚走了絢麗廣告牌上小憩的烏鴉。
“到時候。”初鹿野鈴音摸摸自己的劉海,看向繁華但空無一人的街道口,“視情況而定吧。”
行人通行的交通燈再次亮起,綠色的光芒這一次同時照亮了兩個人的側臉。
綠色從來就不髒。
它可以象徵生命,可以意味健康,可以代表環保。
還能蘊含青春、活力、生機以及希望。
是人們骯髒腐朽的愛情玷汙了它,而不是它侮辱了情情愛愛。
它本就是這個溫暖的世界裡最多的那一抹顏色。
是最乾淨的顏色。
此刻也是。
五彩斑斕的街道口,一位少年笑的潮氣蓬勃,大搖大擺地從此岸朝彼岸進發。
“哈哈哈~這幾天我很開心。再見!”
他心中就像隱隱有隻小鳥雀在跳躍,就像路飛第一次指揮大船,帶著理想駛向廣袤無垠的海洋。
口口聲聲叫喊著‘我是蒙奇D路飛,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步伐漸行漸遠,直到快拐角處。
他還是放心不下,停下腳步回頭。
靜靜觀望後面的少女,對方也在靜靜地看他。
彷彿都在等對方開口。
間隔不算近,小小的彼此都看起來呆呆的。
由於無聊,夏目清羽破天荒地發動了超能力。
少女頭上的數字又變了。
變成了。
60%。
咦?這就究竟是什麼?
好感度還是靈魂鍥合度啊?
算了,上升總比下降好吧。
沒準某一天又變成99%,倒也不錯。
一味關注分數,只會將相處當成一場有目的性的遊戲。
他收起靈魂契合度的能力。
很快,一輛漆黑、熟悉且顯得奢侈的轎車燈切開了這一片緘默的空氣,停在初鹿野鈴音身前。
這一次少女自己利落地拉開了車門,朝著他點點頭,方才坐了進去。
等紅色的尾燈在這一片絢爛的霓虹中拉出長長的光軌,消失在街道最深處。
空蕩蕩的落幕感,光鮮亮麗的街道莫名顯得陰森森的。
旋即,他興高采烈地拍拍屁股,強打起精神扭頭朝電車站出發。
準備碰運氣看能不能趕上末班車了。
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交通管制解封了,街道上莫名多出來的人流緩緩的往他湧來。
他徑直穿梭進去,在身邊談笑而過的人群之中他好像是一位迷路的遊客。
可能是暑假加週末的緣故,大家都不是匆匆忙忙的,而且還是成群結隊的。
一旁的行人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紛紛向他看來。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
雖然自己很帥,但是穿著卻髒兮兮,胸前沾著可樂漬。
身後更是泥土的痕跡,就像摔在哪個陰溝裡爬出來了一樣。
少年倒不在意。
會好奇看著拉著大人逛街的孩童,時不時被新鮮的事物糾纏住。
不禁想起自己的親身經歷。
和老媽上街也是這樣,不過他才是那個大人。
不攔住老媽,總會有些沒用卻佔空間的東西跟著回家。
搬運東西的還是他!
又看著手臂搭在好友的同齡人說著最近學校的趣事。
笑著想起,長谷楓那個笨蛋說‘咱們內褲飛上天沒準也能做朋友’的這件事。
悄悄看著一旁的情侶曖昧牽著手,互相分享著手裡的小食,更有甚者一口要掉了對方的冰淇淋球。
少年沉默了,隨後燃起來了。
我大FFF團給你燒了。
很快他反應過來,世界又在給他開惡趣味的玩笑了。
聰明的他才不會上當勒。
不過,但當他路過一個商店櫥窗時,不小心在擦得發亮的玻璃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小男孩,不是成熟可靠的大人。
挪開視線,目光遊移著,感受著周遭的繁華。
大廈拔地而起,五顏六色的燈飾互相掠影。
車流穿過人群,彷彿一場企圖佔據這個城市的輪迴。
一片繁華,一片落寞。
如同兩個並行的平行世界,彷彿只有他一個人孤獨地走著,毫無寄託,直直地承受著這一切。
突然,沒有說話聊天的物件有點不習慣呢。
少年將雙手抄進褲兜。
揮舞著思緒,思考著這一切的意義。
想要將今天一切高興的事情全部回想一遍,想要將今天開導別人的大道理全部想起來,試圖讓自己再高興一點兒。
但他此刻好像身患一種病入膏肓的疾病。
這種病只會在身邊全部落寞下來的時候,才會驚擾人心。
他開心不起來了。
笑了一天的他,真的有些累了。
就這樣,他不斷地走。
抵著那線條緩慢流動的人群前行,直到他消失在繁華背後的路口。
運氣不錯的是,夏目清羽卡點登上了最後一輛電車。
電車上是一片死寂,冷冰冰的長椅上,坐著寥寥無幾的社畜。
有的頭抵在長椅邊緣小憩的,有吃著晚上打折出售的麵包的,有眼睛直直盯著車廂某一個角落發呆的。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穿著很體面的正裝等待著各自心中的站臺。
穿衣風格與他們大相徑庭的夏目清羽,選擇坐在他們對面。
電車搖晃中,少年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同情。
對於他們來說,無論今天有多麼疲勞,多麼絕望。
明天的太陽依舊照常升起。
其實不在乎別人和家人的看法,不談戀愛,在東京真的可以活的很瀟灑。
但是99%的人做不到。
他其實能做到,只不過深夜偶爾會一個人惆悵,變成最真實的自己。
人生啊,究竟要怎麼才算故事的結局呢……
電車沿著固定軌道駛向目黑川,無聊的他時不時會掏出手機,看看有沒有資訊。
很遺憾,他這個平時的社交達人,沒有收到一條訊息。
真是的,連老媽都不知道關心一下兒子。
看來自己真是長大了,一點兒都不用她操心了。
少年在心裡,默默唸叨了一句。
回到目黑川,他又花了許久的時間去跑步。
頂著一身臭汗,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11點多了。
就算是夏季,汗液被夜風吹乾,也讓他後背一冷。
今天的居酒屋是黑壓壓的一片,門上還掛著暫未營業的標籤。
老媽今天是出去了,還是睡得太早了。
不知道喝牛奶沒有。
夏目清羽掏出鑰匙,插進門鎖,正準備開門時。
褲包裡卻亮了起來。
有人發資訊過來了。
來自聯絡人【初鹿野鈴音】的一條訊息。
少年愣了愣,解鎖螢幕,點入LINE。
手機光一直打在少年的臉上。
目黑川的夜微微變亮了一點。
「到家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