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浪漫主義的真實(1 / 1)
世界本就是一個足以囚禁所有人的巨大的牢籠。
可世界不知道。
有些人生來就是一隻名為自由的金絲雀。
世界能留下它漸漸腐朽的軀體。
可它絢爛的思想,它美妙的靈魂。
又豈能被枷鎖束縛?
既然擁有璀璨的羽翼,就應該翱翔於天際,奏響華麗高亢的樂章。
就在這麼同一片天空之下。
一位俊俏的男孩牽著一名漂亮女孩沿著蜿蜒卻平坦的階梯,一路向上。
兩側是忽然升騰起來的燈火,那是溫柔的上帝為他們親自點的燈。
清脆的步履聲與輕柔的月色一同漫到了半山腰。
身後是美若琉璃的夏日祭典。
身前是一個空蕩蕩的小型廣場,便是當地居民活動的地方。
一個長椅靜靜呆在那。
在夜的帷幕下,透露著幾分沉重。
很快,一道充滿朝氣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孤寂。
“累死了,累死了,離到山頂還有段距離,休息一會兒吧。”
夏目清羽鬆開初鹿野鈴音的手,大口大口呼吸,胸腔起伏,一屁股坐在用於休憩的長椅上,雙臂攀其上。
一氣呵成,軟成了一灘爛泥。
用手指輕輕拉扯自己的衣服,讓夜的冷透進去,親吻微微溼潤的肌膚。
又看了看時間,心中做好規劃。
方才,抬眸打量著還愣在原地的少女。
視線一路向下,勾勒出窈窕曲線。
最後盯著那雙穿著木屐的嫩腳丫,想著這玩意兒真的不怕硌腳嗎?
不知道,不知道,畢竟他沒有穿過。
木屐雖是和國傳統文化的產物,但在他眼裡也僅僅只是一個由硬邦邦木頭做的人字拖。
稍加思索。
他得出了‘也許,好看從來不是這雙和式人字拖,而是美少女的腳丫’的結論。
和國為什麼會催生那麼一大片足控的原因,可能被自己找到了。
自己是不是應該寫一篇專業的論文,與學術界大亨探討一下?
倒也不賴。
著名評論家阿瑟來了,想必也會這麼說。
“你不是經常鍛鍊嗎?”初鹿野鈴音帶著質問的語氣,宛若冬日的風鈴。
關於這個問題,夏目清羽只是笑了笑。
初鹿野桑,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得好,免得你有心理負擔。
“手。”初鹿野鈴音持著團扇,走到了長椅前。
“打吧,建議輕點,都是媽媽生的,我怕疼。”夏目清羽聞言,閉上眼,無奈地攤開右手掌。
“?”
初鹿野鈴音微微皺眉,疑惑地看著他,她的意思叫他把手臂挪開。
他把自己當什麼呢?
會打小朋友手板心的黑心女老師?
自己為什麼要打他?
一陣短暫的緘默。
“……不洩憤嗎?”夏目清羽手都伸累了,睜開一隻眼,翹起一側眉毛問。
雖然他是為了對方好,但在初鹿野鈴音眼裡自己的行為和流氓無異吧。
洩憤?!
初鹿野鈴音微微睜大眼睛,聽少年這麼一說,她方才撿起被大腦自我保護機制剪掉的記憶。
自己是被他牽著手,一路拉上來的。
電車上少年幾乎貼在了自己身上。
…………
各式各樣的回憶順勢加上濾鏡,慢慢放映在腦海裡。
初鹿野鈴音手抵住下巴開始沉思,剛剛一定是頭疼到意識模糊才會讓眼前的傢伙趁機而入。
受過北國開放文化薰陶的她,對於肢體接觸並不是很排斥,畢竟只是牽個手,又不會掉一塊肉,但是還是不應該讓別人隨便觸碰自己,所以就這樣放過他,是不是太溫柔了?
初鹿野鈴音又換了一個思考,用一隻手像輝夜姬一樣摸著自己一側面頰,繼續思考。
但現在收拾他,就好像少年叫她做什麼就做什麼,顯得自己很呆。
一時間,怎麼想都有問題。
她根本拿不出合理的解決辦法。
不行,不行,必須處理掉這段糟糕的回憶。
此刻。
她腦內執行程式碼就像是爆出了一個邏輯迴圈錯誤,滿天紅色感嘆號擠佔滿了頭腦辦公室。
身處其中的小人們紛紛奔波起來,跌跌撞撞,紙頁檔案嘩嘩飛揚,充斥房間。
少女的思緒早成了一片亂麻。
瞧見初鹿野鈴音一副若有所思的可愛模樣,夏目清羽就知道她又在展開頭腦風暴了。
他嘴角微微勾勒出一個狡猾的弧度。
心想,這波是‘以進為退’的大勝利。
有時候腦子邏輯太嚴密,果然也不是什麼好事。
很容易被同樣聰明的人鑽空子,就像再完美的程式系統也會有出現漏洞的那一天。
夏目清羽笑著收回手臂,在對方入座前,他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長椅。
出門在外,隨身攜帶一包小紙巾也是精緻男人的一種修行。
“謝謝。”
燒壞CPU的少女還是沒忘道謝。
“真禮貌啊,但好朋友之間還說謝謝的話,距離感未必也太強了吧,真有些不適應。”夏目清羽目光瞟向長椅的另一側,“不過,看在你是第一次交朋友的份上,我選擇大度地原諒你了。”
初鹿野鈴音開始保持沉默。
她想。
只要自己不說話,少年就是自言自語,那樣他看起來就會很傻。
逐漸理解一切的夏目清羽只好癟癟嘴作罷,視線再次環顧山腰上的四周,冷冷清清的,真的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甚至連經常在野外開party的小情侶都沒見到。
哎。
畢竟是最大的一場煙火大會。
場地選在東京郊區,偏鄉下的位置,平坦開闊的地方。
可不就為了讓煙花能燃放得更加盛大嘛。
人們自然都拖家帶口地擠到熱熱鬧鬧的會場去了,誰會來這黑不拉幾的山上啊。
沒有蘋果糖,沒有鯛魚燒,沒有章魚小丸子……
想到美食就差點流口水的少年整個身子向後仰去,帶著悲憤抬頭向上看。
一顆星星都沒有的夜空,黑的像一片死海,能吃掉靜下心的人歡愉。
壓抑無比。
深邃到好似望不到盡頭的深淵。
若不是身邊還坐著一個陪他的人,還真有點孤獨吶。
“吃糖麼?”
夏目清羽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將手伸進褲包裡,抓出一顆糖果,扭過頭,笑著問。
“你是,想我蛀牙麼?”初鹿野鈴音雙手安放在腿上,同樣抬頭望著夜空,又想到什麼似的皺皺鼻子,“夏目部員,可真是有顆惡毒的心吶。”
其實少年想的是用一顆糖果為他們的友誼續費,但她哪裡猜得透笨蛋的心思,就像她永遠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那麼愛笑一樣。
“要是蛀牙了,我陪你一起去看牙醫。”
少年爽朗的聲音入耳。
“誒?!”
初鹿野鈴音有些詫異地看了過來。
夏目清羽面色難得平靜,溫柔卻未減少半分。
月光在他清澈的瞳中流轉,眼神格外的真誠。
他沒有說謊。
明月可以為他作證。
攥著糖果的手已經伸了過來。
初鹿野鈴音猜測,他大抵又和在電車上一樣,要是她不吃,就會一直舉著。
在電車上她可不是出於被旁人瞅見害臊,才咬走那塊糖果的。
那些陌生人的目光還不值得她在意,她在意的是少年的那一份執著,那份傻氣。
於此同時,她也得出一個結論。
少女心這種的東西,優先順序似乎要比她大腦的理智更高。
所以女生比男生更容易感情用事,是這個意思麼?
自己是不是應該寫一篇專業的論文,與學術界大亨探討一下?
想到這,初鹿野鈴音忽然一笑,刻意刁難道:“我要青檸口味的。”
“抱歉,美麗的女士,糖果的口味是隨機的。”夏目清羽欣然一笑,緩緩攤開手指,宛若一位身著黑西裝白襯衫的優雅紳士,正在為遠方來訪的貴客輕輕揭開遮掩美食的餐盤蓋。
一顆糖果慢慢淡入月色,呈現在兩人眼前。
是青檸口味的。
“看來我運氣不錯。”初鹿野鈴音眼睛一亮,淑女般捻起糖果,剝開,送進嘴裡。
心情有些小雀躍。
“小姐,如你所願。”夏目清羽收回手,微微壓低身子。
剛剛被少女指尖點過的手心有些瘙癢。
可惡,一定是過敏了!
回家的時候,吃片氯雷他定吧。
“你不吃麼?”初鹿野鈴音獨自享用,有些不好意思,轉過頭問。
“我怕蛀牙。”夏目清羽淡淡道。
在少年看不見的位置,有一片月色漸漸捏成了拳頭。
時間後移一小段。
夜彷彿變乾淨了一點兒,露出了幾顆星星,與月亮互相映襯。
夏目清羽只是單單凝望著夜的遠方,突然有些感慨:“初鹿野部長,說起來。平時堅強厲色的你和頭疼起來柔弱的你,哪一個才是最真實的你呢?”
沒有回頭的他看起來更像是自言自語,他也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回答。
“……”微微發愣的初鹿野鈴音也沒有給他回答,嘴中糖果香味也呆滯下來。
夏目清羽真想告訴她,如果將心靈的窗簾拉上,就算是再耀眼的光芒也是透不進去的,哪怕那束光照了很多年。
可到嘴邊卻變成了。
“不想回答沒關係。”
“我再換個問題吧。”
“你說,煙花到底是扁的還是圓的呢?”夏目清羽開口問出了一個十分久遠的問題。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問題是他在一部名為《煙花》的動漫電影裡記住的。
那首名為《打上花火》的音樂,曾經他耳機單曲迴圈了很久很久。
直到現在,那個曼妙的前奏也能在心中留有一席地位。
那場電影,偏偏也是正值青春最高潮的時候看的,是花了錢堂堂正正在電影院看的。
可時至今日,電影的內容他真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開端,發展,高潮,結局,愣是沒有一絲印象。
所以夢幻般的故事,哪怕是描繪再好,哪怕是被閱讀的時機再恰當,也難以在記憶長河裡留下深刻的足跡嘛。
就像轉瞬即逝的絢爛煙花一樣。
留不住。
一點兒都不真實。
待青檸味重新瀰漫唇齒間,不知其所想的初鹿野鈴音自信一笑,看了過來,“煙花通常形狀當然是圓的,但考慮視角因素,從側面看也許是扁平狀。當然,由於煙花設計師獨出心裁的設計,有些煙花能呈現出少見的形狀。例如,全球頂級的煙火大師蔡國強的作品《天梯》。”
“你的看法呢?”她追問。
初鹿野鈴音自認為表達的很完美,只要是一個常人都會認可她的觀點。
但並不妨礙她期待眼前少年的看法,他有一雙獨特的眼睛和一個有趣的靈魂。
接下來,果然和她預想的一樣。
“那我肯定要反駁你了。”少年看向遠方,毫不客氣地說道,氣勢就像一個作惡多端的大反派。
“那你的答案是什麼?圓的還是扁的。”大概是糖果太過美味,就算被回懟了,初鹿野鈴音的心情似乎也相當好。
要是她身高在矮點,大概就會搖曳雙腿了吧,夏目清羽如是想。
“既不是圓的,也不是扁的。”夏目清羽搖搖頭輕聲道。
“你又有什麼不可思議的想法,說來聽聽。”嘴中含著糖果的初鹿野鈴音表情較平時而言更加靈動。
真是看到了相當不得了的風景啊,夏目清羽第一次被旁人感染了心情。
那是一種輕鬆的感覺,那是一種彷彿被人期待的感覺,那是一種無論自己說什麼都會被別人認真接納的感覺。
“我認為啊,煙花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從點燃到消逝,往往很短暫。其實它特別喜歡隱身,每每去觀賞它們的人往往只能聽見‘砰砰砰’的聲響,難以看見它們的色彩,更別說形狀了。”夏目清羽慢慢說。
“真是難以理解的發言。”面對少年違背常識的言論,初鹿野鈴音幾乎第一時間把糖果吞嚥下去,淡淡地說。
“不反駁麼?”夏目清羽也有些詫異。
“已經失敗過的人,我渴了,請把我那瓶大麥茶遞給我,謝……快給我。”初鹿野鈴音彈開一隻手掌。
豈可修!
要不……初鹿野部長,您還是和往常一樣禮貌一點兒?
現在多冒昧啊。
夏目清羽先將那瓶尚未開封的大麥茶,輕輕擰開,遞給她,方才繼續開口:
“要是什麼時候,覺得我說的有道理的話,請慢慢為自己活真實一點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