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群星,煙花,他與她(1 / 1)
雲霧散去,繁星閃耀。
兩道身影沿著瑩瑩橘紅的路,終於看到了盡頭。
山頂上竟然有一個觀景臺。
“會累嗎?”率先抵達清淨山坡的少年,叉腰喘氣,回頭過頭,向身後的提著浴衣下襬,步步向上的少女伸出援手。
“不用了,我的體能會比一般女孩子強一點兒。”初鹿野鈴音目光飄忽一下,自然也明白對方的用意,又想到什麼似的輕拍開他的手。
這一次面對少年的禮貌,倒也沒有說謝謝。
“做和國的女孩子還真是辛苦了,穿這玩意一定硌腳吧。”夏目清羽收回手,目光向下,“要是我的話,登山我一定穿運動鞋,既舒適,又便利。”
“登山?”初鹿野鈴音左手壓住胸口,緩過一口氣,立馬輕哼一聲,並用冰冷的視線殺過來,“是託誰的福?”
“啊?什麼……唉,上面還真是開闊啊,風有點大,你會不會冷啊?”夏目清羽浮誇地扭過頭,語氣搞笑,裝傻充愣,朝裡走去,“冷也沒辦法,我也就只穿了一件,你該不會想我光溜溜……哎喲。”
不知什麼時候,初鹿野鈴音已經無聲無息地貼近他。
將手伸到他腰間,猛地一擰。
強行終止了少年的爛話。
“你轉移話題的技術,真是不敢恭維。”初鹿野鈴音輕輕將散落在額前的髮絲,撩回耳後,淡然地回應。
“去那邊吧。”夏目清羽一隻手摸摸剛剛遭遇敵人襲擊的位置,另一隻手指著正前方,對著一旁的少女笑著說。
初鹿野鈴音心存疑惑,為什麼每次收拾他,他都毫不在意,甚至有點享受的味道?
是有什麼奇怪的癖好嘛。
兩人登上觀景臺,為了防止有人摔下去,欄杆整整沿著邊緣圍了整整一圈。
“等等。”夏目清羽攔住過來的初鹿野鈴音。
“怎麼呢?”
“讓我確認一下,它安不安全。”
夏目清羽露出了小孩般天真的笑容,雙手握住欄杆,用力搖了搖。
瞧見晃動弧度不大後,對著初鹿野鈴音比了個OK手勢。
初鹿野鈴音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什麼都沒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面對幼稚小鬼心生無奈的她,雙手優雅地搭在浴衣前,小步走到觀景臺的邊緣。
沒有抓欄杆。
夏目清羽一整人愣住了,眼睛彷彿變成了豆豆眼眨了眨。
隨後,他整個上半身趴在欄杆上,將腦袋依偎在胳膊裡,大腿習慣性地從杆與杆之間的間隙穿過,獻身肉體在測試寬度。
這是在東國南方高中讀書留下來的習慣,沒想到再一次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又是在讀高中。
只不過,是在異國他鄉了。
視野下方便美若琉璃的燈火,那是夏日祭的會場,看起來有點像影視劇裡的長安城。
長安,長安,長安,永遠繁華昌盛。
在夜裡就是一團可流動的橘黃燈火,彩車從中緩緩駛過,車上載歌載舞的人們,熱情似火。
轟轟烈烈的太鼓奏樂聲,傳到山頭,也僅僅是隱隱約約的。
那邊的世界一片歡騰,這邊的世界彷彿被……
“抬頭。”站在身邊不遠處的美少女忽然出聲。
聞言,少年回過神,驀然抬頭。
只見夜空中星河密佈,像是無數鑽石點綴在黑色的綢幕上。
星光熠熠,璀璨奪目,就彷彿是一條銀色星河倒懸在他們頭頂。
靜謐無聲,他想這或許,就是梵高畫筆下的《星月夜》。
能讓世界為之嘆息,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懂得它的美。
而少年的心卻被這星河浩瀚所沉澱,漸漸變得沉穩、細膩、甚至是感性。
頭一直向後仰過去,沒穩住重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生疼。
也沒能瞅見它的盡頭。
那是一望無際的壯闊。
微風輕拂,吹起少年的髮絲,徜徉在月色之中。
“明明剛剛在半山腰上的時候,都沒有。”夏目清羽雙臂支撐著身子,坐在地上,衝著初鹿野鈴音一笑,“看來我們的運氣都挺不錯的。”
“花田阿姨,沒少為你操心吧。”初鹿野鈴音挽起一隻袖子,朝少年伸出一隻手。
“?”
是要拉我嗎?算了,男女授受不親。
夏目清羽想起那一次在白濱海岸經過,便搖搖頭,“謝謝,不用了,我自己能起來的。”
被拒絕的初鹿野鈴音眯著眼,盯著他,盈盈一笑,看似和藹的精緻臉蛋上,讓少年恍惚間瞧見了一個大大的井號。
她在生氣什麼?
“誒,等等,你突然靠近幹嘛?你要幹嘛?不要啊,不要亂來啊……”清秀的少年如臨侵犯似的大呼小叫起來。
得到結果是。
他站起身了。
是硬生生被一個纖細手腕的女孩子,拽住領口拔起來的。
夏目清羽心裡滿是震驚,不由想起了一句詩。
家有小女初長成,力拔山兮氣蓋世。
“少俠,好臂力。”夏目清羽點點頭,豎起一根大拇指給予肯定。
“聒噪。”初鹿野鈴音投來了冷冷的目光,就好像是真正浪跡于山巔的女俠。
夏目清羽忽然察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眼前的美少女總能配合他的幼稚說幾句。
唉,我那無處安放的魅力真是該死啊,夏目清羽用手托起前額的碎髮,露出了精緻的額頭。
初鹿野鈴音向臭美的少年投來了嫌棄的目光,正要說他兩句的時候。
一顆煙花劃破了寧靜的上空。
煙花肆意地叫醒這一片黑夜。
同時動容的兩人目光,在扭過頭的途中再次相匯,隨後目光看向遠方。
喜悅與震驚的情緒完全沒有出現。
夏目清羽反而露出了‘完蛋了’的表情。
漂亮的煙花完全看不見,只有一道豎著的流光,炸裂開了,方方正正的,沒有一丁點兒美感。
“去那邊。”
初鹿野鈴音拘謹地抓住他的袖子,忽然說。
想要帶他走,卻發現根本拉拽不動。
她扭過頭看著一副武術防禦姿態的少年,疑惑道:“你在害怕什麼?”
“我上次被過肩摔的時候,你也是這隻手也是抓住的這個位置。”心理陰影還沒完全褪去的少年嘀咕道。
“不愧是年級第二,記性還不錯,就是使用的地方是不是有點浪費了。”初鹿野鈴音面無表情地說,磅礴的氣勢席捲而來,好像給了少年一個大嘴巴子。
“……”
被嚇到了的夏目清羽壓根不敢看她。
一點兒也不浪費,準確的評估每一個人的危險星級,是每一個穿越者苟活於世上的信念。
“今天的衣服不方便發力,所以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初鹿野鈴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撥出一口氣。
換套適合的衣服就會對我動手了嗎?
可真是暴力。
“按劇情發展,你應該為之前的行為感到愧疚,然後溫柔地說,以後不會對我這樣了。”夏目清羽繪聲繪色地解釋道,“才對。”
“哪裡的劇情?”
“我腦子裡的。”少年實誠作答。
“噁心。”初鹿野鈴音好看的臉蛋上慢慢浮出嫌棄之色,自己經常出現在他腦子裡?
“哪裡噁心了。”夏目清羽張著嘴,振振有詞地回懟。
他想不通。
一個正經的都市戀愛劇本,哪裡會噁心。
“你話真多,閉嘴。”
“嗨——”
被少女兇了的夏目清羽沒再發聲,任由她拉著走。
隨著他們位置的變動,角度的調整,剛剛還方方正正的煙花,開始慢慢變大,就像一朵朵逐漸綻放的鮮花。
“煙花從側面看,還真是扁的。”夏目清羽喃喃道。
“夏目部員,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可真是丟我們侍奉部的臉。”
“明明你的目光也沒有離開一刻。”夏目清羽惡狠狠指責少女的雙標。
“我允許你說話了麼。”拉著他衣袖的初鹿野鈴音將頭偏了過來。
用的是少年最最最熟悉的聲線,沒有半點兒情感,與席捲南北極的寒氣無異。
她現在是高高在上的部長。
真是不講道理。
又前行了幾步,他們放慢腳步,停了下來。
“就到這吧。”女魔頭鬆開了他的衣袖,專心致志地盯著那仍然不能完全綻開的煙花,斑斕的色彩塗抹在蔚藍裡。
真想在正面,完完整整的看看煙花啊。
可不能再往裡走了。
雖然欄杆還在繼續延伸,但裡面再往裡走就是漆黑的灌木叢,沒準還帶著刺。
換作平時,也許還能闖一闖,可今天她是光腳丫穿著木屐。
所以,到此為止了。
也算是盡力而為了吧。
“抱歉。”少年看著那一朵朵沒有完全盛開的花火。
“沒什麼好道歉的。”初鹿野鈴音輕輕一笑,想讓少年儘可能沒什麼負罪感,“反正……咦咦咦!?”
少女突感身體變得像蝴蝶一樣輕盈。
夏目清羽一隻手放在她膕窩的位置,另一隻手拖住她的背脊,整個過程沒有觸碰過少女的隱私部位。
她被強制公主抱了。
當她反應過來時,大腦的溫度極速升高,她軀體下意識開始反抗。
啪。
清脆無比的聲響,在一瞬間蓋過了滿天煙火。
少女給了少年一記響亮的耳光。
初鹿野鈴音心想自己一定是對無恥之徒正義的懲戒了。
但為什麼自己眼中的畫面一時間凝固了。
漆黑的樹林裡傳來風的嗦嗦聲,微涼。
她似乎也是被自己的行為嚇到了。
明明自己以前打男生都不會的。
世界好像漏掉了他們,沉默試圖粘合一段時間。
“真是過分。”
被扇了耳光的夏目清羽只是扭了扭脖子,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笑了笑,“明明我事先有道過歉了,你也說沒什麼好道歉了,幹嘛還要打我,真疼呢。”
“那是一回事嗎?”在他懷裡的初鹿野鈴音咬咬牙,來自少女與異性軀體的抗拒再次心生,“快放我下來!”
“不。”
少女的手又揮了過來,只是力道沒之前那麼重。
“打吧,打吧,反正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覺悟。不過,害怕的話,請就摟住我的脖子。”臉部正遭受攻擊的夏目清羽笑著大聲說,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抱著美少女踏進了灌木叢裡。
還真的有刺,他僅僅是剛踏入其中。
大腿處就被刮蹭了一下。
“斯~”
他下意識手用力了一點,將初鹿野鈴音抬高一點兒,防止她受傷。
“呀~!”
不知道是少年突然的出聲,還是因為突然賊船上的顛簸,初鹿野鈴音被嚇了一跳。
兩隻手環抱上了少年的脖子,貼到了他的胸口上。
“你好輕啊。”見狀,夏目清羽嘴角輕揚。
少女沒有發聲。
“你好軟啊。”少年只會說實話。
少女沒有發聲。
“你好香啊。”少年扇動鼻翼,隨後點評。
“你真的好像流氓啊。”少女終於忍不住露出尖銳的指甲,想要發動九陰白骨爪懲戒眼前的壞蛋。
當招式真要攻擊到他臉的時候,她卻愣住了。
對方真的不躲不閃,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自己真的錯怪他了麼?
砰砰砰——
滿天煙火,逐漸完整。
美的不像話。
“人一旦開始試圖降低底線,那底線就會越來越低哦。”
見少女不鬧騰了,不打他了,夏目清羽反而邪魅一笑,“少女,你很危險。”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肯定越界了,受到點懲罰也會讓每個人心裡平衡一點兒。
是啊,就算受點皮肉苦。
所謂的花田大師,所謂的東京帥哥。
也一定要讓少女看到和別人眼裡一致的花火。
不知什麼時候,收回視線的初鹿野鈴音正盯著他的眼睛,微微神愣。
隨後,抬起手似乎又要發動迅猛攻勢。
“這樣你滿意了吧,這樣你滿意了吧……”初鹿野鈴音氣的細眉扭曲,抄著手對著少年脖頸就是一頓連劈,而她的臉頰就像田地裡熟透的番茄。
夏目清羽保持微笑,沒有看她。
他知道,現在少女所有的情緒並不應該屬於他。
更何況,她現在的力道根本不痛不癢。
只是。
他不明白為什麼懷裡的少女突然溫柔了些許。
也不清楚為什麼後面的路沒有一根刺。
許多年後,想起今天。
少年只記得。
繁星試圖跟上青春的律動。
煙花在他們一側肆意放大。
而他一步一個腳印的堅定。
目視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