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就算是再渺小的人也會有實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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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少年走到觀賞煙花的最佳角度。

他輕輕將少女放下來。

在對方腳丫重新能感受到落地的實感前,還特意幫她調整了一下木屐位置,就像寶媽放懷裡小孩下地前,會確認小腳穿好鞋一樣貼心。

“站穩了。”

夏目清羽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如此粉白豆蔻般的腳指頭,差點笑出聲。

初鹿野鈴音就這麼站在結實的土地上,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有種難以表達的情緒,使她說不出話,曾經有一個人也是如此呵護她。

她身側是滿天煙火,輕薄的浴衣被光影映照得五彩斑斕,滿是青春窈窕的氣息,端莊儒雅地就像青花瓷。

蔚藍的眸在夜幕林間裡,依舊的清澈明朗。

她很美。

在少年眼裡能勝過滿天煙火。

但他卻生不出一點歹意,只是被美少女紅著臉直勾勾盯著真有點不好意思。

“不必在意,東京帥哥的臉皮一般比較厚,別看那麼大聲音,其實一點兒都不疼。”夏目清羽摸摸頭,笑著說,和少女一樣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臉多出的紅暈。

“誰在意了,剛剛那是你自找的,我完全屬於正當防衛。”初鹿野鈴音比劃比劃拳頭,突然不想理他了,或者說對他沒了興趣,咬咬牙扭過頭去,靜看花火。

“嗨嗨嗨。”夏目清羽倒是沒有反駁,同一個詞講出了各種音調。

少女看著遠方,而少年依舊看著她。

絢麗的煙火在少女清澈的眸中綻放,宛若花朵凋零般散開,紅、黃……甚至還有藍。

林間夜風輕撫著他們的面頰,微涼的空氣中似乎瀰漫著煙花的芳香。

夏夜的繽紛放逐逐漸在少年眼裡凝固。

一切是那麼美好。

要是下次有人問他。

你看過煙花嗎?

煙花從側面看是圓的還是扁的?

他一定會說。

從下面看是圓的,從側面看是她的臉頰。

而最美的煙火大概藏在她的眸中。

看來自己之前的觀點大抵是說錯了。

雖然煙花還是稍縱即逝,但這一次,無論是花火‘砰砰砰’的聲響,還是花火的顏色乃至形狀,他都會記憶猶新。

想到這,夏目清羽不禁有感而發。

“初鹿野同學,真漂亮呢。”

“的確。”初鹿野鈴音視線沒有從夜空中離開,嘴角勾勒出一個美妙的弧度,輕輕點頭。

這還是她第一次參加和國的花火大會,一切比她在影片中瞭解的要震撼。

“哈哈哈……”

一陣清朗的少年音。

“你笑什麼?”初鹿野鈴音面露疑惑,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只見少年與之前一樣,不顧林間的欄杆髒不髒,上半身又習慣性地趴在上面,腦袋依偎著手肘,探出目光仰望著那片夢幻般花火。

“抱歉,抱歉,沒什麼,不必在意。”夏目清羽笑得兩眼彎彎,輕聲說。

真可疑。

不過,算了。

誰叫她現在心情還不錯。

“竟然帶了相機,你不拍照麼?”

初鹿野鈴音瞧見少年掛在胸前的單反相機問。

“稍縱即逝的東西還是讓它活在記憶裡便好了。”夏目清羽想了想說。

“真是難以理喻,你買相機的意義不就是為了記錄下你喜歡的瞬間嗎?”初鹿野鈴音小手遮住嘴,瞳孔微微放大。

“糾正,記錄的不是瞬間,而是感覺。在意的不是畫面,而是它所帶來的意義。”夏目清羽伸直一根食指,說得振振有詞。

“嗨,嗨,嗨。”初鹿野鈴音學著少年之前的怪調調,並有節奏地點點頭,“真是難以理喻,還好我已經差不多習慣了。”

“說說看吧。”她看向少年。

“據我所知,人們每每遇見這種稍縱即逝的美物,都會想要掏出手機相機拍一張,但大多數最後都會發現出來的照片不盡人意,反正不是拍攝技術出問題,就是時機把握不準確,與其帶著‘沒拍好’的遺憾,離開。我更願意遵守‘能別錯過,就別錯過’的原則。”

夏目清羽左手托住面頰,笑了笑,“再說了,相機中的風景哪有肉眼裡來的震撼,要是那樣大家都躲在家裡看直播,看錄影好了。”

少年的發言並不是理論知識,更像是經驗之談。

仔細一想,好像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初鹿野鈴音並不想和他爭論,轉口說:“有時候,真的很好奇,你的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那就等我去世後,寫一份器官捐獻書,把腦子捐給你,供你慢慢研究。”夏目清羽笑了笑,語氣淡淡的,眼神裡滿是認真。

初鹿野鈴音有些迷茫,一時間分不清少年是在和她說話,還是在和璀璨煙火聊天。

“誰要那種東西?”

她用餘光瞥向一旁。

目光呆滯了一秒,身子也是一僵。

薄薄的光披散少年的側顏,身後的影子長的虛浮。

少年自始至終的給她的感覺就很奇怪,有時候不像一個大人那麼成熟,有時候又不像小孩那樣幼稚。

他很奇怪,平平淡淡的日常裡總能整出花活來,但一面對真正美好盛大的事物,彷彿就變得渺小,卑微,暗淡了。

整天歡聲笑語的少年忽然間在身邊安靜下來,總給她一種他會哭的不安感。

近在咫尺的少年被星火光輝籠罩的身形迷幻。

帶著淡淡憂傷,遙遠到好像不屬於這一個世界。

幼稚鬼心裡一定藏了很多很多事情。

結合少年之前說的話,還有伊豆之行的回憶,她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吵吵鬧鬧的少年突然無聲無息的離開,就和自己那大大咧咧的媽媽一樣。

她討厭這樣。

討厭那種帶著歡聲笑語來到自己身邊,忽然有一天又帶走一切的感覺。

就像有一句話一樣。

如果不曾見過太陽,她便能忍受黑暗的。

更何況,最近她身邊一直有顆太陽圍著她轉。

要是太陽突然毀滅的話……

初鹿野鈴音凝望著少年的方向,下意識抬手虛握,輕聲說道:

“夏目部員,請……好好活下去。”

咻——!

一剎那的光重見天日,帶走了山林間幽深的麻木。

撲面而來的不是再是夜的涼意,而是人山人海的歡呼聲、尖叫聲以及各自的祝福聲。

有人依仗人群鬧騰,裝作毫不在意,悄悄靠近愛慕之人;有人依仗宛若白晝的夜空,大聲傳達心意;有人依仗節日喝彩,熱烈相擁,吻到了一起。

那本該是祭典最熱烈的煙火。

它足以讓整個夏夜閃閃發亮。

但此刻,卻未能驚動少女的心聲。

她錯過了最後一顆最盛大的花火。

“誒誒誒?!姑奶奶,怎麼呢?”

不知道是被煙火味嗆到了,還是被閃光彈亮瞎了,夏目清羽匆忙回過頭,與少女對上視線,敞亮的火光在眸中盈盈流轉。

其實,他剛剛望著夜空在發呆。

思索著晚上回家夜宵吃麵條的話,要不要加個蛋?

怎麼就惹到她了?

是看上我家櫥櫃裡的雞蛋,還是看上我的腦子了?

後者的話,回家他可就要開始種豌豆射手了。

以免一隻名叫初鹿野鈴音的殭屍會在他身上啃來啃去。

“夏目部員,要是遇見什麼事情,歡迎找我傾訴,幫助部員解決問題同樣隸屬於侍奉部的工作範疇。”初鹿野鈴音說的淡然,就是不知為何頭上又多出了一個大大的井號。

逐漸理解一切的少年見狀,立馬毛手毛腳地指著自己,說:

“等等,部長大人,你一定是誤解了什麼。我啊,是一個相當惜命的人。過馬路一定會等紅綠燈,下樓梯一定會看腳下,甚至吃泡麵都絕不用塑膠桶!你看看,如此樂觀開朗的人,怎麼會想不開呢?我巴不得能和烏龜同壽,逛遍世界各個角落。”

“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一樣,壽命這種東西誰也說不準。在我有機會能研究你的大腦構造的前提下,你的意思不就是……”說到這,初鹿野鈴音便打住了,沒有再說那些生生死死不吉利的話。

她在擔心我?

夏目清羽鼻子莫名酸酸的,看來在改變的不僅僅只有他。

那個理性至極的少女心靈也慢慢發生了改變。

想到這,他心中升騰起強烈的成就感,就和小智第一次與皮卡丘相遇,獲得其信賴一樣。

夏目清羽手指刮過鼻樑,兩手一攤,高興地說:“所以啊,你一定要每天開開心心的,那樣你才能比我活的更久。”

“你才是烏龜。”初鹿野鈴音想到什麼似的輕哼。

“………”

誒?什麼烏龜?!

少年心中大無語,一時間沒能理解其回懟的意思。

“剛剛你在想什麼?方便告訴麼?”初鹿野部長向辛勤的部員發出了心靈溝通的請求。

不方便,不方便,當然不方便。

把自己回家想下碗麵吃的想法告訴她,她也不會信吧。

“我剛剛在想,花火配繁星,是不是就算是稍縱即逝再點綴永恆無垠?”機智過人的他立馬想到全新的話題。

“有關時間的相對論麼?”初鹿野鈴音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原來剛剛他在想這麼深奧的東西,難怪氣息那麼平穩。

“哈哈哈,說起這個,我記得我小時候,第一次聽說太陽也是會有壽命的,還擔心它哪天會不會‘砰’的一聲,變成煙花,然後第二天就見不到它了,還偷偷難過了一陣子。”

夏目清羽一回想起,曾經懵懂無知,只知道搶小學同學辣條的自己,心情莫名激動,“可現在長大了,知道多了,知道我們所看到的繁星,也許都是它們萬年乃至幾億年前的光輝,突然感覺自己好渺小,自己的故事好卑微。如果眾多繁星是宇宙的塵埃,那我們連地球的塵埃都算不上,想到這裡莫名覺得有些心灰意冷啊。果然,做人不能太聰明啊。”

初鹿野鈴音揉揉額頭,倒不是頭疼,而是對少年的最後一句自誇感到無奈。

組織完語言的少女,忽然精神煥發地抬頭看過來,“夏目同學,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就和每一個人小時候,第一次啟蒙生死概念都會靜靜躺在床上,將自己的生命用平均年齡分數化,聽著夜裡寂靜的聲響,偷偷難過一樣。想著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也會離開這個世界,化為一片塵埃,化作地球的養料。那也的確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不妨換個角度想一想。”

初鹿野鈴音左手按胸,輕輕緩了一口氣,接著說。

“平均壽命只有兩位數的我們,卻能像蜉蝣撼大樹一樣守望來自宇宙深處,幾萬年,乃至幾億年的光輝,甚至能在某些星球上留下‘到此一遊’般的足跡,看似無意義之舉,卻是瞬息與永恆之間的劇烈碰撞,也就是所謂的征服感。”

“原來如此。”夏目清羽握拳砸掌,兩眼放光,一副‘大師,我悟了’的表情,接上話,“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寧願窮盡一生乃至整個文明的生命,也想向星空走去啊。”

“正解。”

“說的好啊,看來弟子也要一表心意了。”夏目清羽做出掏學費的架勢,將那瓶大麥茶擰開,遞了過去。

“?”

“說了那麼多,一定口渴了吧。”夏目清羽笑盈盈。

“你不渴嗎?”初鹿野鈴音接過,禮貌回問。

“你會給我喝嗎?”夏目清羽想到什麼似的,眼睛微微發亮。

“不會。”初鹿野鈴音將嘴貼在瓶口上,毅然決然地搖搖頭。

“那你問什麼?”少年眼睛直接變成了橫線。

“大概是想氣你。”初鹿野鈴音擰上瓶蓋,看過來,滿眼真誠。

“初鹿野部長,知道月亮為什麼會發光嗎?”瞧見眼前越來越有實感的少女,夏目清羽嘴角輕揚,興高采烈地說。

“月亮是一顆冷冰冰的球體,不能發光發熱,之所以看起來是明亮的,是因為太陽光長期停留在它凹凸不平的表面上,進而發生了漫反射。簡而言之,是因為它身邊有太陽。”這可難不倒理科女。

沉默。

“你怎麼不說話了?”少女納悶。

“大概是想氣你。”夏目清羽露出了犯賤的笑容。

結果,顯而易見。

他被打了。

(PS:看看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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