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走向燈火闌珊處(1 / 1)
待到煙花宛若流星一般劃過天空,痕跡漸漸消散。
世界彷彿只剩下一座空城。
匆匆到來的人們,同樣匆匆離場。
就像在給即將過去的夏季送行。
為即將到來的秋季開始做準備。
寂靜的山坡上,傳來陣陣清脆的噠噠聲。
有兩人慢慢沿著山路向下走去。
女孩走在之後,男孩走在之前。
明明踏的是來時的階梯,少年卻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山下的燈火還未完全散盡,熒熒火光彌留在夏目清羽的眼瞳裡。
來都來了,他好想去看看。
女孩子去旅遊,很想帶土特產的心情,他一下子就理解了。
“你喜歡夏日祭嗎?”夏目清羽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問。
“嗯,還算不討厭。”初鹿野鈴音下意識點點頭,雖然她專心致志地看著腳下的路,但其實思緒還徜徉在花火星光裡。
“不討厭,那就是喜歡咯。怎麼還繞來繞去?看來你也有點傲嬌屬性啊。”夏目清羽雙手枕在後腦勺,低聲喃喃道。
“什麼?”初鹿野鈴音好看的睫毛撲閃一下,抬起目光盯著他。
“沒什麼。”
夏目清羽打了一個馬虎眼,“走吧。”
“去哪?”初鹿野鈴音疑惑,現在不正在下山麼?
“當然是去參加屬於我們的夏日祭。”少年忽然興致勃勃地指著山下那片漸漸暗淡下來的橘紅,說。
初鹿野鈴音當然知道少年想表達的意思。
趁著人少,再去逛逛夏祭街。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不早了。
估摸著,大家都在收拾攤子或者打掃衛生了吧。
日行一例的晚間閱讀和鋼琴練習也沒有打卡。
還有。
並不是放大假,明天還要上課。
“應該結束了吧。”初鹿野鈴音委婉地說。
不知何時,少年已經駐足下來,再次回過頭,像看穿她心思一樣笑著說:“如果現在走快一點兒,沒準還趕得上。”
初鹿野鈴音看了看少年,又望了望明明不高,卻長的可怕的山路,心想。
確實,可以走快一點兒。
初鹿野鈴音提起浴衣下襬,露出蔥白精緻的小腿,試圖走快一點兒。
噠噠噠……
走在前面的少年老是停停走走,永遠只和她保持二三個臺階的距離,就好像是在特意給她拉開距離,又好像是在特意等她。
也許。
只是自己多慮了吧。
噠噠噠噠噠……
剛剛踏到一段平地上的少年,聽聞身後清脆的腳步聲漸漸變得密集,他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那個部長啊,穿木屐還是別走那麼快吧。”夏目清羽有些擔憂,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又不是高跟鞋,怎麼……誒誒。”
正所謂,言出法隨。
身著浴衣的初鹿野鈴音腿根本邁不大,速度一快,一不留神,木屐便踩到了階梯的邊緣上。
她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向前山下撲去。
兩人凝眸一瞬。
彼此的心跳都猛然加速。
砰,砰,砰。
大麥茶飲料空瓶彈地發出了陣陣聲響。
團扇,一隻木屐,還有一部手機。
也都灑落一地,朝著各個方向,滑行到幾米開外。
嘟嘟嘟。
那部手機螢幕亮堂起來,有一條新訊息進來了。
千鈞一髮之際,夏目清羽接住了她,自己卻向後仰摔在平地上,手肘護住了她的腦袋,輕微呻吟幾聲。
少年睜開眼,便是滿天繁星。
是腦子裡的,還是天上的。
他一時間還分不清楚。
值得慶幸的是。
少女胸前在女性群體中還算是有富裕之態,並沒有出現物語系列動漫中冥場面————肋骨與肋骨之間的激情碰撞。
在他記憶深處的量子之海中,有關初鹿野鈴音的身體資料在前所未有的具體化。
所以,這是否也算是自己第一次被女孩推倒了?
“部長,今天是怎麼呢?怎麼感覺毛毛躁躁的,可不像平時的你啊。”夏目清羽鬆開抱著懷中的少女,語氣盡可能平緩,不帶有責怪。
情緒穩定,是每一個成功人士都需要做到的。
既然事情發生,就應該更關注如何處理後續。
再說了,憤怒本來就是一種收放自如的情緒,不是麼。
有關這一點,還是眼前的美少女教給他的。
心中複習完以上原則,夏目清羽覺得自己更加高尚了。
而就在此刻。
初鹿野鈴音迷迷糊糊睜開眼,顧盼間,發現自己的臉頰緊貼著少年結實的胸前,兩手還下意識抓在他領間,渾身的情感瞬間開始湧動。
不過,她從少年懷裡抬起頭,再到坐起身,第一句話是:“有受傷嗎?”
對方空靈的嗓音與說不出名的清香,
搞得夏目清羽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不知名的感動,甚至心生一個難以得到答案的疑惑。
她這究竟算是理性,還是感性呢?
“這麼一點兒程度,都不可能會疼,哪來的受傷而言?我這個人優點雖然不多,但是皮糙肉厚啊。再說了,好歹我曾經也是被某位著名摔跤大師,狠狠指點過的,抗打壓能力強一點兒很合理吧。”躺在地上的少年眯著眼,笑得洋洋得意。
心裡卻是猛捶地面。
對,就是那個世界,還是月老的,過來讓我打一下。
雖然女孩子身體的觸感是很不錯,但叫你撮合也不是這樣亂來的吧?
萬一有個閃失,又或者是狗血鏡頭出現多了,觀眾氣得切換頻道,導致收率下降了。
看你老婆削不削你就完了。
“後面那句話是多餘的。”趁著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初鹿野鈴音冷著臉,雙手支撐起身體,很快從他結實的軀體上起來。
“啊~~”地上少年徹底癱軟無力,展開雙臂,躺成一個大字型,叫喚一聲。
就和某一天在海邊一樣,不在意大地的塵土。
有些癲狂。
只不過,現在還有些嫵媚。
“再發出這麼奇怪的聲音,小心我忍不住踢你。”初鹿野鈴音眸光顫動,感到自己有隻腳微涼,有一抹緋紅沿著她白皙的面頰悄悄爬上來。
“明明是你起身的時候,手壓到我的小腹了。”聞言,夏目清羽立馬雙腿合攏,護住有點意動的男性珍寶。
然後慢慢側過身,從地上爬起來,嘴上還不忘叫喚,“唉喲喂~疼疼疼。”
語音語調都很浮誇,很假,就像一個群眾演員受到舞臺突發情況,直接變成了主演。
“你剛剛還說一點兒都不疼的。”初鹿野鈴音嘴上是毫不客氣,小手卻微微攥緊了。
“是心疼。”夏目清羽微微一笑,打趣道。
“抱歉。”初鹿野鈴音自然知道少年在揶揄什麼,她自我檢討,也覺得說辭不夠恰當。
“好朋友之間,道歉就不必了。”夏目清羽站直身子,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向那些掉落在地上的雜物走去。
經過了團扇,空瓶,手機……
很快,他拿著丟在最遠處的那隻木屐,原路折返。
半蹲著身子,將木屐放在單腳站立的少女腳邊。
下意識想要去扶住那隻腳,幫她穿上。
但出於一種禮貌的剋制,他又止住了動作。
簡簡單單,穿個木屐,她自己肯定能行啊。
裝什麼紳士啊。
少年心裡自顧自地把自己批鬥了一頓。
只見,月色之下,真得白皙如玉的腳輕輕踏上去,夏目清羽忽然抬頭盯著那雙蔚藍的眼睛,輕輕一笑,“所以,有好好反思沒有。”
他的語氣就像幫小孩找回鞋子的大人。
被幼稚鬼反過來教育什麼的。
可真是羞恥。
初鹿野鈴音扭過頭,不看他。
將由於跌倒散落在額前的柔發,重新撩回耳後,月光攀在她雪白的脖頸上。
她點點頭。
“檢討說來聽聽。”夏目清羽就像一個成功的教育學家站起身,拍拍手,得寸進尺地壞壞一笑。
“以後,再也不穿木屐這個毫無意義的鞋子了。”初鹿野鈴音慢慢說,眼神裡卻是氣嘟嘟的。
哈?!
夏目清羽內心變得和表情包界祖師爺友利奈緒同樣抽象。
世界,要不,你再出來一下?
我有事想和你再商量商量。
絕不打你。
保真。
少年腦袋上第一次冒出了象徵憤怒的井號。
簡單調整狀態後,他們很快來到了山下。
迎接他們的不是夏日祭的燈火,而是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夏目清羽想,大概剛剛休息的時候,初鹿野部長用手機聊天大概就是這事吧。
“小姐,我們來接你了。”一名穿西裝戴白手套的老者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約翰大叔,我已經不是原來的小姑娘了,能夠自己回家的。”初鹿野鈴音默默地說。
“是這樣的,你父親今晚沒在貴賓席看見你,他很擔心你,是不是被黃……”約翰大叔差點漏了旁邊還站了熟悉的人影,立馬改口,“壞人,帶走了。”
“怎麼會?沒有那事,我不是有說了嘛,我今晚會和朋友一起看煙花。”初鹿野鈴音搖搖頭,完全沒有惡劣大小姐命令僕從的那種氣勢。
約翰大叔沒記著反駁,反而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兩人。
小姐略顯凌亂但還算感覺的浴衣,還有一旁渾身髒兮兮略顯邋遢的少年,突然覺得面前的這座小山的樹林好黑啊,好深啊……
要不要給小姐父親稟報一下,這看來相當不得了的戰況。
初鹿野鈴音似乎注意到了約翰大叔來回打量的目光。
“約翰大叔,你知道的,我有一個身邊人多就會頭疼的壞毛病。夏目同學,說他發現山上人少,看煙花也很不錯,便帶我去了。”初鹿野鈴音用團扇,遮掩住櫻唇,輕輕笑道,“只是過程有點曲折,夏目同學不小心狠狠摔了一跤。”
啊?哈?!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靜靜站在一旁,腦海裡瘋狂過著明天上課知識點的少年畫風突變,眼睛皺縮成了兩顆豆子。
他突感這個世界好抽象,資本家的世界好邪惡。
語言不帶有半句謊話,就能輕易顛倒整個糗事。
此刻,他想要推倒眼前這個惡毒資本家的正義感達到了頂峰。
約翰大師畢竟是當過兵的人,洞察力依舊不減當年,自然是察覺到了少年眼神的微妙變化。
這並不像是敵意或者是殺意。
原來如此,這肯定就是戀愛的眼神。
“時間不早了,上車吧,我們送你們回去。”露出姨母笑的約翰大叔替他們拉開車門,做出了請的手勢。
“那就有勞麻煩,約翰大叔了。”初鹿野鈴音輕盈地鑽了進去,在熟悉的位置乖乖坐好。
夏目清羽卻猶豫了,車內昂貴的坐墊,映入眼簾,看起來乾乾淨淨的。
奢侈的味道撲面而來,剛剛滾過泥巴的自己估計臭烘烘的,有些格格不入。
要不還是算了。
叮——
他手機收到了一條LINE的資訊。
是一條語音訊息。
點選,外放。
【花田家的皇后娘娘:兒子,媽……媽要餓死了,你應該……還在夏日祭典那邊吧,一定……一定要給媽帶一點好吃的啊。不然,媽咪要怎麼活啊~(語音)】
短短的幾句話,卻道出了生離死別的架勢。
奧斯卡究竟欠她好幾個金獎了?夏目清羽心中自問。
一旁的約翰大叔聽見這戲劇性的語音,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震驚與幾抹懷念。
“你們先走吧,我媽叫我給她捎點兒小食回去……”沒上車的夏目清羽與約翰大叔簡單的聊了幾句,然後在關門前,與車內的美少女靜靜對上了視線。
三秒後。
“初鹿野部長。”
少年招招手笑著說,“晚安,明天見!”
不等初鹿野鈴音回應。
啪。
車門關上了。
關門聲很輕。
初鹿野鈴音透過厚重到能防彈的玻璃,盯著那個還未遠去的少年。
莫名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好像她已經目睹過好幾回了。
她忽然發現,少年與來之前相比,模樣已經大變。
租來的那件浴衣髒兮兮的,大腿一側還被掛出了一個小窟窿,看起來狼狽至極。
當事人倒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一身輕鬆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向燈火闌珊最深處仿徨而去。
將她喝空的飲料瓶丟進好不容易找到的垃圾桶裡。
隨後。
一個人。
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