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空蕩蕩的(1 / 1)
大約5點半。
絕大多數學生都回家去了,教學樓裡並沒有其他人。
相比白天四周是一片寂靜,只留下婆娑樹影與風舞動的沙沙聲。
宛若熱鬧非凡的大海在頃刻間變得空無一物。
一位少女漫步在放學後的校園裡。
一名少年跟在她身後幾步的位置。
他們走過可以看見天空的架空廊,繞過樓梯口,穿過有些昏暗的走廊,來到教室。
天空比想象中的還要藍,還要亮。
開啟教室的門。
窗戶為他們擷取了一小段的秋日澄澈,很是涼快。
勞累了一天的陽光慵懶地爬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上。
其實校園裡種著許多櫻花樹。
比如,窗戶之外就有一棵。
只不過入秋後,變得比夏季還要光禿禿了。
光彩全都被其他綠植奪取。
初鹿野鈴音坐在他的位置上,靜靜透過窗戶發了一會兒呆,什麼也沒說。
夏目清羽什麼也沒問,也沒有驅趕她離開自己座位,只是隱約猜測著少女的心聲。
也許,她和自己一樣想象著來年春天,窗外櫻花的怒放。
噗。
遠處的操場上,傳來細微的足球聲。
回過神的少女又起身離開了。
與少年擦肩而過的時候,帶來縷縷清香。
少年又繼續跟上。
沿著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樓梯,來到換鞋處,少女卸下室內鞋,放好。
少年原本以為結束了,可那個女孩又向操場走去。
根本沒有等他,就好像與往常無異。
少年急匆匆靠著櫃子,換好鞋子,用屁股關好櫃門。
單腳跳幾步確認穿好後,便狼狽跟了上去。
夏目清羽也不知道逛了多久,或者說是幹這種意義不明的事情花費掉了多少時間。
他們就好像在荒野上,沿著一段廢棄的鐵軌一直走,途中也沒忘留意周圍的風景。
後來,大概是累了。
初鹿野鈴音雙膝靠攏,坐在了一張長椅上,柳腰挺得筆直,胸脯挺得很立體。
觀望著在足球場上,寥寥無幾練習的人。
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呼吸很平緩,飽滿的胸脯微微起伏著,微弱得如同遙不可及的回憶,美得像副畫。
她會想什麼呢?
她不是很喜歡一個人嗎?
怎麼看起來孤孤單單的?
如果真這樣,不就妥妥一介搞笑女嗎?
大概正常人都會這麼想吧。
而夏目清羽只是站在一臺飲料販賣機前,不鹹不淡地裡面投了幾個硬幣。
咚咚咚。
兩瓶飲料利落地掉了出來。
不是大麥茶,也不是可樂,而是波子汽水。
也許是突然想喝,也許是等會無聊能玩玩漂亮的彈珠打發時間,反正他也說不準。
因為他是憑感覺買的。
就像打完球就想喝可樂,只不過是無糖有糖的區別。
少了它就會覺得差點意思。
“給。”少年遞了過去。
“謝謝。”少女禮貌接過。
“汽水。”男孩宣告瞭一下。
“謝謝。”女孩重複了一下。
在遞給她後,夏目清羽在長椅另一側落座。
與少女的乖巧相比,他的坐姿很是隨意。
雙腿張的很開,上身壓的很低,手裡捏著波子汽水,看起來就像是夜晚醉酒後的黃毛在路邊,等待適合的獵物。
太陽正在緩緩落下,剛剛的藍天也漸漸染上了溫暖的橘紅色。
操場上的草地在夕陽的映照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微風也是有點兒囂張,揚起了地面上的灰與落葉。
因為沒人說話,時間似乎能跳到天荒地老,直至入夜。
初鹿野鈴音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她淡淡說了一句:
“這樣,是不是看起來傻傻的。”
少女的聲音有些呆呆的,就像是在某一個嚴冬清晨,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身,起床氣剛消。
語言沒有主語。
就像在試探周圍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人回應。
畢竟什麼也不解釋,就這樣在校園裡閒逛。
看起來不就和一個精神病人一樣。
任誰都會覺得……
“你很愛這個世界吧。”
少年望著遠方,喝了一口波子汽水,淡淡地說。
時間與風彷彿都停滯了一秒。
少女明眸啟張,那雙蔚藍無比的水眸看了過來,又彷彿寄宿著兩團升騰的火焰,又宛若是盛開的玫瑰花,炯炯有神。
她當然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手裡的波子汽水握得更緊了一點兒。
“怎麼?喜歡上我了?”夏目清羽偏頭對上視線,壞壞一笑,語氣甚是溫柔。
“夏目同學,果然在想象力方面的造詣無可厚非呢。”
初鹿野鈴音扭過頭,身子再次坐正。
這一次顯得有些刻意。
可惡,竟然用巧妙的語言藝術避開了我的攻擊。
瞧見在社團裡一直騎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氣勢大減,夏目清羽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報復壓榨之仇。
於是,他若無其事地追問:“那剛剛算是什麼眼神?”
少年迅猛的一擊試圖擊潰敵軍。
“夏目同學,我很好奇。”風撩開了女孩耳邊的秀髮,而她想到什麼似的露出了微笑。
“?”
毫無邏輯的理由像熟悉的子彈一樣射了回來。
簡直就是,換上敵國的戰袍,舉起了白旗。
詐降!
夏目清羽盯著手裡晶瑩的波子汽水,一陣無語,又有一些好笑。
“說吧,好奇什麼?我盡我所能為你答疑。”
少年表現的相當大度。
“好奇夏目同學為什麼不會吐槽我奇怪的舉止。”初鹿野鈴音心裡想要確認一件事情,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問。
“喔,不就是迷路了嗎?有什麼奇怪的,我曾經也有過。下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就找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帶帶路就好了。”夏目清羽像是想到了一件開心的事情,用搞怪地語氣說。
“我想聽真話。”
沒有冰冷的視線,少女也僅僅是淡淡的口吻,並不是命令的語氣。
夏目清羽身子徹底靠在了椅背上,抬頭望天。
那裡有兩隻鳥一直在來回周旋嬉戲。
“因為我一開始也沒說出一個像樣的理由。而且從一開始,我們一直都是奇怪的人,奇怪的人遇見奇怪的事就不奇怪了。”
他接著往下說:“人是多麼奇怪的一臺儀器啊。填進去的是酒、魚、麵包、曲奇還有蘿蔔,出來的卻是嘆息、笑和夢。”
夏目清羽沉思了一會兒,回過頭,與少女那雙深邃的瞳孔熱烈對望。
“你剛剛沒有嘆息,也沒有笑。所以我猜測,沒有說話的你一定是在做一場美夢。打擾一個人的美夢可不是什麼紳士之舉。”
“在你眼裡,我會做什麼美夢?”初鹿野鈴音若有所思地吐露道,眼神逐漸複雜。
“夢境本沒有實體,僅僅是一個虛幻朦朧的影子。太具體的話,我描述不出來。”夏目清羽嘴上念得振振有詞。
“這就是網路上所說的,廢話文學?”初鹿野鈴音皺起好看的眉毛,沒忍住吐槽。
‘初鹿野部長,你喜歡下雨嗎?’
‘喜歡。’
‘能問下理由麼?’
‘下雨天,路上的行人會變少。’
夏目清羽依稀記起了某位人士‘有傘不走,裝高手’的颱風天。
“我想,你做了一場不需要雨天撐傘,就可以漫步大街的夢。因為你和我一樣……”夏目清羽忽然抬眸,“真的很愛這個世界。”
不會錯的。
初鹿野鈴音就像長髮公主,要等到老巫婆離開,才能逃離城堡,偷偷的去看這個世界。
她的世界很小,僅僅是想趁著無人的時候,趁著自己狀態良好的時候,去教室裡坐一坐,去架空廊走一走,去操場上看一看……
同時,她的世界也很大。
熱愛旅遊的她目標是踏足全世界。
可有一種一遇見人群就會頭疼的疾病,阻礙著她的腳步。
夏目清羽也不是笨蛋,他早懷疑過初鹿野部長是不是有超能力,例如:讀心術。
在人多的地方會有嘈雜的心聲一直擠進腦海,所以才會頭疼。
但奇怪的是,如果對方真能聽見自己的心聲,那他聊天的一切小心思都應該會被察覺才對。
事實上卻沒有。
所以他想不明白。
“原來被人看透心思的感覺,是如此不悅。”初鹿野鈴音收回目光,下意識將寶特瓶瓶蓋擰得更緊,舉止神態就像剛收到毛絨玩具的小女孩。
“也就是說,我剛剛走進你心裡了?”身為學霸的夏目清羽閱讀理解一直很厲害。
“……真是,令人不悅的說辭。”初鹿野鈴音輕咬櫻唇,“不過,也許這個夢或者真的有機會實現了。託一些機緣的福,我已經差不多找到‘解藥’了。”
“什麼!”夏目清羽犯病似的大驚,手裡的飲料差點都灑出來了。
少女詫異地看過來。
他不希望自己病好麼?
“竟然有人搶在我之前研發了這款良藥。”夏目清羽義憤填膺地指責道。
少女噗嗤一笑。
原來他真有想過這件事麼?
“藥物研發進度如何了?我現在開始還來得及不?”夏目清羽嘴上迫切地問,手裡擰好瓶蓋,將波子汽水放在長椅中間,一副隨時出發的架勢。
“這個不太清楚,但以夏目同學的水平至少還要努力一段時間。”初鹿野鈴音搖搖頭。
“那藥效如何,有走漏風聲沒?你肯定有試過了,不然怎麼知道它是解藥。”夏目清羽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藥效目前還不太穩定,效果斷斷續續的,還是要再花時間,好好開發一下。”
說完最後一句,初鹿野鈴音說得很是嚴肅,但露出的微笑,宛若一朵剎那盛開的鮮花。
夏目清羽完全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不過,初鹿野部長有恢復正常人的可能性,他當然也替她開心。
“原來在東京也有大家族不好得到的東西啊。”身為平民的少年調侃一句,“看來還得輪到我出馬。”
“你很有把握?”初鹿野鈴音有些疑惑。
“當然,在下孔明。”
“說說看。”
“提高待遇!對方不同意,一定是你們不夠熱情。”夏目清羽想起暑期花錢的日子,惡狠狠地說。
“對方並不是追求金錢名利的人,他似乎更在乎人生價值追求。”初鹿野鈴音面無表情地維護道。
“人生價值追求?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和我一樣高尚的人。”少年摸著下巴自誇道。
“……”
“那就問他是想沉屍東京灣,還是成為高樓頂樑柱!”
“這算是威脅吧。”
“犧牲小我成就大我,不是和國財閥的通用手段麼?”夏目清羽理所當然地回覆。
“你透過哪裡得到這些奇怪的知識的?”
“電視劇和小說。”
“夏目同學還是不要讓納稅人養你得好。”初鹿野鈴音委婉地否定了少年的仕途夢。
“那就用絕招!”見自己的第二妙計被拋棄,夏目清羽只好放大。
“什麼?”
“美人計!”
“……”
初鹿野鈴音露出了失望至極的目光,夏目清羽恍惚間看見了老媽坐在警察局吃起了豬扒飯。
“請相信我,沒有一個人能頂得住,就算頂住了那也一定是xp不對。”
他說得超級自信,畢竟活生生的例子實在太多了。
甚至好多嘴硬的人都要熬到這一關才慷慨赴死。
…………
天色漸晚,離開之際。
“說起來,我們之前上體育課的時候,也一起在這裡坐過。”夏目清羽拍拍長椅示意。
“與之前不同的是,我們已經成為朋友了。”補充話的是初鹿野鈴音。
“是啊,成為朋友了,成為了很好很好……的朋友。”少年浮誇地演技,似乎引起了少女的不適。
她起身離開了長椅,徑直朝校門口走去。
“怎麼呢?”夏目清羽追上去,關心道。
“抱歉,莫名覺得噁心。”
“啊,等等,這可是你原來親口說的。”
“……有麼?”初鹿野鈴音別過臉。
“你想想,城崎海岸山坡上,那顆樹下……”一位熱情的五星好市民提醒道。
“夏目同學。”初鹿野鈴音用冰冷無比地語氣打斷道。
“?”
“你話真的很多。”
太陽擠出一天最後的夕陽光,變成一抹緋紅打在少女側顏上。
夏目清羽卻有一種夢迴開局的錯覺。
自己的好感度白刷了?
心血來潮下,他發動了久違的靈魂契合度檢視數值。
之後,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因為那裡空蕩蕩的。
而他什麼也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