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客棧敘舊知危局 暗院窺敵見殺機(1 / 1)
“你小子!”
錢雍跨步上前,粗糲的手掌直接拍在宋元肩上,震得他踉蹌半步,“不要命了?跑衛州這是非窩來幹什麼!”
宋元穩住身形,難以置通道,“掌櫃的,你怎麼在這兒,我還以為你沒了!”
錢雍啐了口唾沫,一屁股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笑話,老子命硬得很,就憑乞義門這群雜碎想殺我還差點火候!不過你前腳走,乞義門後腳就找到了我們,要不是顧將軍的人及時趕到,你小子還真見不到我了!”
錢雍說的雲淡風輕,但宋元想想都能猜得到當時的局面,被乞義門的人找上,局面可想而知會有多麼危險,也是命不該絕,否則錢雍的命怕是真得交代在這兒了。
上下掃了眼錢雍,倒是並未從他身上看出任何受傷的跡象,宋元才疑惑地問了句。
“掌櫃的,那白姨呢?她也在這兒嗎?”
錢雍搖了搖頭,開始敘述經過。
“當時乞義門的人被燕雲十八騎的人纏住之後,我就帶著她逃出了客棧,又尋了處藏身地,之後顧將軍與乞義門的那些傢伙達成了協議,乞義門的人盡數從涿州撤離,我這才重新帶他回到了酒館。”
“不過也就是一兩天功夫,風旗那邊就來信了,我們得知你已經將訊息傳回了明教,明教也派人前往衛州,白憐不聽我的勸阻非要回衛州召集風旗遺眾,我擔心她的安危就跟著她來到了衛州。”
說著,錢雍看了眼宋元,“你應該回去過酒館了吧,我擔心乞義門的人去而復返,就把酒館也抵出去了,蘇吉他們也被我盡數遣散了。”
“只不過來到衛州以後,到處都是乞義門的人,我倆一直都在隱匿,後來明教的人趕到,白憐就趕去和他們匯合了,如今在城中一處宅院內落腳,我不願摻和到明教內部去,就找了這麼個僻靜地兒躲著看熱鬧了,沒想到你小子還有點良心,居然找過來了!”
“乞義門和明教還沒開始動手嗎,我看街上到處都是乞義門的人,他們應該不會輕易把到了嘴邊的衛州拱手讓出來的吧?”
宋元皺著眉,按照眼下的局勢來看,最起碼從他看到的跡象上來講,明教並不佔優。
錢雍聞聲點了點頭,顯然他了解的情況遠比宋元瞭解到的要詳細得多。
“乞義門這次的陣仗不小,光是舵主層面就來了兩人,實力都是與白憐這旗主相當的,至於下面的嘍囉更是不計其數,估計是打算在衛州跟明教動真章的了!”
宋元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問了句。
“掌櫃的,那你打算怎麼辦?你也要幫明教出手嗎?”
錢雍搖了搖頭,神情凝重,“不好說,我並不想插手明教的事,而且這次的局勢不容樂觀,不清楚明教究竟派了多少人前來,頂多也就是和乞義門旗鼓相當,真要打起來,怕是一場惡仗!”
遲疑了一下,他才輕嘆一口氣。
“不過,我不放心她,打算留下來看看,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落在乞義門那群傢伙的手裡!”
話鋒一轉,錢雍看向宋元,沒好氣地說了句,“但你小子明天一早就給我滾蛋,找個安全地方躲起來,別在這兒添亂。”
他的眼神嚴厲,卻藏不住對宋元的關切。
“我不!”
宋元一聽這話急了,站起身梗著脖子搖起了頭,“我要留下來幫你!”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連我的話都不聽了?你能幫得了我什麼,這是兩派火併,不是鬧著玩的,就你那兩下子上去就是送死!”
宋元依舊搖頭,他哪裡會不清楚錢雍這話的深意所在,分明是不想把自己也牽扯進來罷了,但畢竟錢雍對他有恩,雖說愛財,但心地並不壞,甚至可以說是個難得的善義之事,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錢雍涉險而袖手旁觀,他著實有些做不到。
“掌櫃的,你說什麼都沒用,我留下來也不是為了明教,此處畢竟魚目混雜,你一個人行事多半難做,而且你已經被乞義門的人盯上了,但他們並不知道我的存在,有些事我去做比你目標要小得多,我留下來或許還能幫到你!”
聞聲,錢雍猶豫了,顯然是宋元的話讓他有些心動,拋開別的不說,宋元所說的的確有理,可……
錢雍深知宋元的身份,萬一出了什麼岔子,自己可擔待不起啊!
良久,錢雍輕嘆一口氣。
“若你真在我手上出了什麼事,我怕是無法向你師父交代啊,萬一他老人家問罪起來,我就是死十次怕也難辭其咎!”
聞聲,宋元搖了搖頭,正打算說什麼,卻被錢雍抬手打斷了。
“你可以留下,不過我話說前頭,真碰上事兒,讓你跑就得跑,別跟老子犯倔,你活著遠比我活著更重要,明白嗎!”
錢雍頗有深意地盯著宋元,良久,後者才點了點頭。
錢雍隨即鬆了口氣,淡淡道。
“好了,時辰不早了,你也早點歇息吧,此處的局勢遠比你想的要更復雜,沒事最好別出去,周圍可都是乞義門的人,有事就來隔壁找我!”
說罷,錢雍拍了拍宋元的肩膀,轉身離去。
木門吱呀一聲合上,宋元獨自坐在床邊,聽著錢雍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去。
屋內陷入寂靜,唯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聲。
他躺倒在床上,盯著斑駁的屋頂,思緒萬千。
棉被帶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卻讓他想起酒館裡溫暖的大通鋪。
雖說找到了掌櫃的,可眼下的局勢不容樂觀,無論是明教還是乞義門,在自己的面前都是龐然大物的存在,兩邊自己都招惹不起,他其實可以選擇兩邊都不得罪。
但有著錢雍的存在,他只能被迫與乞義門站到對立面了,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得摸清形勢,才好隨機應變。
思緒萬千之際,他不自覺伸手摸向枕頭旁的烏雪與墨峰,冰冷的劍柄讓他稍稍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次日清晨,鉛雲低垂,空氣潮溼而壓抑,整個衛州城都被籠上了一層陰翳。
宋元早早醒來,推開窗縫向外張望。
街道上瀰漫著一層薄霧,石板路溼漉漉的,幾攤積水倒映著灰沉的天空。
突然,巷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隨即,一群乞丐從四面八方湧來。
宋元急忙斂了些窗戶,僅拉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觀瞧著外面的情形。
只見那一行人像是有目的一般,徑直朝著客棧側對面的一處院子走了去,但卻在院門前停了下來。
並沒有人注意點他這邊的情況,那些人交頭接耳說著什麼,而就在宋元為此疑惑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來。
同樣的乞丐裝扮,一手握著腰間的配劍,另一隻衣袖卻是空蕩蕩的,是個斷臂!
宋元看著那人的背影,不由得皺了皺眉,似乎在哪兒見過!
這時,那人像是有所察覺一般,忽地扭過頭朝他這邊看了眼,虧得宋元察覺到那人的動靜,第一時間關上了窗戶。
可就是那一剎那,宋元還是憑藉著那張側臉認出來那人,可不正是先前差一點就殺了自己的中年。
若不是羅瀚的人及時趕到,自己當時就得喪命在此人的手裡了,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也來衛州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察覺到自己!
想著,宋元不由得深吸了口氣,不自覺緊張了起來。
但等了片刻都沒有等到什麼動靜,宋元才漸漸平靜下來,沒敢再開窗,而是伸手沾上口水,將窗紙捅破了,藉著那個小洞向外看去。
乞義門的人已經盡數湧入到了那個院子裡,院中隱隱有著慘叫聲響起,看樣子,他們似乎是在屠殺那院子原本的主人。
意識到這點,宋元下意識攥緊了拳頭,這群該死的傢伙,如此草菅人命,果真是一群畜生。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乞義門的人行事向來無所顧忌,沒有直接屠城都算是他們有所收斂了!”
錢雍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顯然外面的情況他也看到了。
“掌櫃的,他們這是想做什麼?先棲身地兒?”
宋元收斂起先前的憤憤不平,疑惑道。
錢雍搖了搖頭,“恐怕不只是如此,眼下是非常時期,他們搞出這麼大的陣仗,難道就不怕明教的人有所察覺,就怕他們是故意折騰出動靜引明教的人上鉤!”
錢雍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拉開窗戶,露出一道縫隙。
“明教的人會上當嗎?”
“不好說!”
錢雍再度搖頭,目光死死盯著那對面的院子。
宋元猶豫片刻,並沒有再開口,而是靠近了錢雍,同樣觀察著對面的院子。
接下來的時間裡,不斷有人影閃進院子,全都是乞丐裝容,不過看樣子似乎實力並不算強,應當是一些尋常弟子。
這些人進去後再沒出來,院子裡不時飄出幾句壓低的交談,卻被風撕得支離破碎。
不知不覺中,夜幕降臨,衛州城徹底被黑暗籠罩。
宋元和錢雍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這一整天,已經有不下二十撥人馬進了院子,先先後後足有百餘人,可見其中謀劃不小。
錢雍的眉頭不知不覺中緊皺起來,面色帶著幾分陰沉,直至天色徹底黑了,他才從窗戶前離開,來到了桌前坐定。
宋元遲疑一下,同樣來到了桌前,問出來一整天的困惑。
“掌櫃的,乞義門這到底是打算幹什麼啊,我怎麼有些看不明!”
錢雍似乎也有些不解,思索良久才緩緩道。
“看樣子,乞義門的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這是準備動手了!”
雖不清楚錢雍是從何處看出來的這些,但宋元並沒有細問,只是擔憂道。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需要把這邊的事告訴白姨嗎?”
錢雍搖了搖頭,“先不急,明教那邊的暗哨也不少,這裡的情況應該不難打探,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吧,這兒周圍都是乞義門的人,現在出去難免不會打草驚蛇。”
宋元點點頭,剛想說什麼。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兩人對視一眼,隨即不約而同地重新回到了窗邊。
錢雍一把將宋元拽到窗邊陰影處,兩人緊貼著牆根,透過糊著油紙的破洞向外窺視。
三匹黑馬在院門前急剎,馬上的人裹著漆黑斗篷,帽簷壓得極低,令人看不清容貌。
三人下馬,在院門前停留了片刻後,院門開啟,三人走了進去。
下一刻,院中屋子的燭光突然全部熄滅,整座院子陷入黑暗之中。
那三人進去之後,整個院子都沉寂了下來,再沒有任何動靜傳出,直至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後,院門才再次開啟。
隨即,那三人連同此前進去的乞義門眾人先後湧了出來。
錢雍擔心被察覺,伸手關上了窗戶,與宋元藉著窗戶上的小孔繼續觀察著,下方的交談聲順著風傳到耳中,卻不甚清楚。
“記好了,舵主說了,今夜必須得把那姓白的處理了,只要她一死,風旗的人就是一盤散沙,就算是明教再來人,一時半會兒也整合不起散落衛州的人手,只要拖幾日,衛州就徹底落在我們的手裡了,所以有誰掉了鏈子,可別怪我心狠!”
“是!”
聽到外面的動靜,宋元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扭頭看向錢雍,後者的神情明顯沉了下去。
“掌櫃的,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們好像要對白姨出手!”
錢雍深吸一口氣,眼中光澤閃爍,片刻後像是拿定了主意。
“我去看看,你留在這兒,沒有我的信兒你不能隨意離開!”
宋元猛地瞪大眼,急忙伸手拽住了錢雍,“這怎麼行,下面可都是乞義門的人,萬一……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吧!”
錢雍這次難得沒有直接開口拒絕,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也好,不過你先別露頭,我先出去打探一下情況,安全的話你再出來,我倒想看看乞義門這群傢伙想怎麼對付白憐!”
說罷,錢雍當先朝樓下走去。
宋元急忙背起兩把劍跟了上去,倒是不忘將那假面重新戴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