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第八罪(1 / 1)
路明非本以為七宗罪有八個就和“四大天王有五個”是一回事,畢竟這些罪名條目最開始就是由受過古希臘神學及哲學的修士埃瓦格里烏斯·龐帝古斯歸納總結而來,最開始也的確有八個。足足六百年之後,教皇額我略一世將那八種罪行減至七項罪行,形成廣泛認可的七種重大惡行。
在與維德弗爾尼爾戰鬥的時候,路明非以『褻瀆劇場』作為基石,將自己成功擢升為完整的『聖子』,所有權柄都為他開放。元素、言靈乃至鍊金術都像是被撥開了堅硬外殼的貝類,露出其中柔軟且觸手可及的臟器,所看到的一切都化作知識潮湧而來,又被快速吸收接納。
可他依舊無法看清最後的『罪』是什麼,也無法看懂如今沉在鍊金矩陣底部、肆意生長的劍匣……
“還需要一段時間,不妨猜一猜?”老唐站在鍊金矩陣面前,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像一座高塔,而從鍊金矩陣中蔓延而出的青銅樹枝同樣在火光中投出影子,就像攀附著高塔牆壁向上生長的爬山虎。
雨絲像銀針落下,在聖馬可廣場的磚石上奏出密集鼓點,就像是燒腦的電視節目,用緊張刺激的音樂催促答題人快些做出選擇,路明非以前就覺得主持人和觀眾們齊聲大喊倒計時的行為很傻逼,結果現在真的輪到他站在嘈雜聲中絞盡腦汁了。
思緒如電光閃爍,路明非試圖在記憶的風暴裡拼湊出答案——他曾向夏綠蒂請教過類似的問題,大意就是如果七宗罪有八個,那它會是什麼?
那天女孩坐在醫務室的轉椅上,用中性筆敲了好一陣下巴,活像網路不佳的時候開啟IE,轉圈許久之後才給你一句無法響應。好在夏綠蒂比IE靠譜多了,她在長久的沉思之後給出了論據十足的回答,也就是之前劃過路明非腦子的修士和教皇的名字,甚至還詳細解釋了一下“七宗罪”的演變過程,也就是教皇用將虛榮和傲慢合併,憂鬱塞進怠惰,最後又將嫉妒填補上來。
“如果非要補出一個‘第八宗罪’,大概就是在它們之間二選一了吧?”夏綠蒂是這麼說的,神情就像是老師在教導學生作多選題,只選一個雖然不得滿分,但總好過選錯之後一分沒有。
“是虛榮?”路明非從回憶裡的夏綠蒂小課堂中走出,聲音裡半點底氣都沒有,低得幾乎被雨水淹沒,“又或者是憂鬱。”
“我看你是跟耶夢加得混在一起的時間太久,已經被傳染成文盲了。”老唐怒其不爭地說,眼裡閃著曾經在君主會議上出現過的無奈,那時候他和龐貝兩人用一模一樣的神情注視著夏彌,只可惜沒能洞穿對方的臉皮,也傷不到如今的路明非分毫,只能化作一聲嘆息:“我是讓你分析鍊金矩陣,不是讓你瞎猜……”
“我要是能看出來還用蒙?”路明非理不直氣也壯地回嗆,同時不著痕跡地摸上劍柄,眼神危險道:“你現在可是本體出現在我面前……”
言外之意就是讓老唐說話注意點,不然路少爺一個不高興,這裡可就有人要變成豬頭了,說不定還要被吊起來用皮帶抽。蛇岐八家的品味向來不錯,哪怕是臨時給他置辦的行頭也都是高階品牌,尤其是選用了頭層牛皮的CommedesGarçons不規則金屬扣啞光腰帶,路明非在繫上的時候就覺得它抽人的手感或許比系在腰上更加絕妙。
老唐這嘴上沒把門的傢伙總愛在關鍵時刻吊人胃口,自從諾頓的記憶徹底覺醒之後還染上了“你要是聰明就該自己想到”的臭毛病,二者相輔相成簡直能把人氣個半死,路明非覺得今天就是個不錯的日子——讓他之前的噩夢成真。
“好漢饒命!”老唐光速滑跪,一副熱情講解員的態度拉著路明非走到鍊金矩陣近前,撲面而來的熱量就像站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前,火光在鍊金矩陣中洶湧燃燒,青銅枝脈向著四面八方蔓延,“你站在這裡就好。”
說罷,他獨自走進鍊金矩陣,影子像幽靈一樣在青銅枝脈中穿梭,最終抵達鍊金矩陣的中心,被層層疊疊的枝脈包裹在最深處,轉頭看向附近同樣被糾纏住的刀劍,以及站在邊緣的路明非,臉上的表情突然柔和下來,聲音沉靜得像是在吟誦一篇悼詞:
“你應該有所察覺,『七宗罪』的鍊金體系是將一些傳說中的東西化作現實,哪怕是『罪』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都能變成力量來源。『青銅煉獄·七宗罪』的本質,就是欺騙世界——世界只有規則,沒有意志。”
“‘尼德霍格已死’或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早的欺詐了吧?”老唐用平靜的目光看向路明非,就如同當年迎接『聖子』時一樣,他一眼就看出了『聖子』的本質與他們這些君王不一樣,並非誕生,而是“發生”,就像尼德霍格突兀的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成為創造者兼破壞者一樣,祂們都是世界規則的產物,
“這世上總要有一位尼德霍格,又或者是叫其他名字的偉大者;這世上理應有兩位青銅與火之王,可當其中一位突然消失,連龍骨十字都沒有留下……那麼,這份力量是否理應被剩下的那位繼承?直接成為『火』皇帝·蘇爾特爾?”
老唐突然輕鬆地笑了出來,就像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活動著肩膀,火光將他的臉映得過份年輕,就連下塌的眉毛都徹底舒展開來。可那些青銅枝蔓卻像是蟒蛇一樣纏上他的四肢,甚至連糾纏掙扎中的刀劍都被棄之不顧,他目睹著刀劍們飛向遠方:
“凡事皆有代價,這最後的‘罪’其實是留給製造者的,它叫做‘沉默’——我也要像陛下那樣睡個千八百年了,只可惜我並不擅長語言,不知道自己的‘鬧鐘’定在什麼時候,康斯坦丁那邊就拜託你幫忙解釋了……對不起。”
既是對路明非,也是對康斯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