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火』與深淵（1 / 1）
伴隨著七柄刀劍離開，火焰在鍊金矩陣深處悄然熄滅，就好像劇場落幕，燈光全都黯淡下來，只留下舞臺上的餘溫在空氣中徘徊不去。燦陽似的黃金瞳也終於走到日暮，逐漸隱沒在閉合的上睥之後。
象徵著火與鍊金術的君王，最終在它們的擁抱中陷入沉睡。路明非怔怔地看著那片青銅構成的、還殘留著高溫的煉獄，手指收緊又放開，最終長嘆出聲，像是要把胸腔裡堵塞的言語都一併撥出去。
都說人在幹壞事的時候，是最不怕苦、不怕累，也是腦袋轉得最快的時候。老唐為了讓『青銅煉獄·七宗罪』徹底完成已經花費太多心思，所以在最後時刻將手邊的一切資源都利用上了，包括從自己乃至手下尼伯龍根裡掏出來的材料、接手獵人網站之後獲得的物件，以及這幾個月裡的“劫富濟貧”，
才終於製造出了籠罩整個威尼斯的巨大鍊金矩陣，還有龍鎧軍團和康斯坦丁身上的鍊金武裝，這筆財富加起來遠超夏彌時常掛在嘴邊的財寶十倍有餘。其中還有一個最珍貴，卻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最容易獲取的材料——『聖子之血』
“狗日的王八蛋。”路明非還是沒忍住開口。鍊金矩陣附近的青銅味完美掩蓋了來自血液的甜腥，直到被老唐帶到這裡之前他都沒反應過來這是陷井，哪怕對方已經聽不見了，他依舊忍不住嘬著牙花子吐槽：“能壓制住我一秒，這要放在龐貝手裡他說什麼也要試試能不能把凱撒變成真『聖子』……你到底是太不信任我，還是太信任呢？”
路明非覺得是後者——老唐正是因為覺得路明非會阻止他“做傻事”，才會提前做好應對手段；也正因為足夠信任路明非，才會將最珍視的弟弟託付給給他；這個同樣擅長爛白話的男人，偏偏在告別的時候選擇了體面……
“你們這些傢伙腦子都有病！”無論是純血龍類還是混血種，骨子裡似乎都埋藏著淡淡的自毀感。昂熱、楚子航那種心裡裝著事情的倔驢也就算了，整天沒心沒肺的好色女僕有時候也會露出“我這麼沒用會不會有一天被拋棄”的落寞表情，
在官方說法中這種症狀被稱為“血之哀”，血統會帶來超乎常人的能力，但也會給混血種帶來巨大的疏離感。只有龍族和龍族之間的接觸能消滅這種疏離感。所以高純度的龍族血統會使得後裔自然而然地聚集……
可實際上，這種症狀在純血龍類身上更為明顯。他們總是將死亡形容成一次長眠，既怕死、又覺得死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將自己的繭藏好，千八百年之後又是一條猛龍。
“等我打敗了尼德霍格，第一件事就是給你們來一場思想健康教育。”路明非憤憤地說，盯著微顫的青銅枝蔓許久，還是沒能得到半點回應。
遠處已經傳來刀劍的嘶鳴聲，七道流星終於劃破雨幕，帶著權與力降臨在康斯坦丁身上，路明非已經能感受到包裹這座城市的『水』已經瀕臨崩潰，偉大的『火』正在孕育，所以他不得不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雨水在他的視線中靜止，每一滴都在重力的作用下形成圓而鈍的流線形，彷彿尚未乾透就被著急掛起的水墨畫。路明非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從聖馬可廣場回到城市外圍，哪怕是開啟了時間零的昂熱在他眼裡也和定格的剪影沒什麼兩樣，老人臉上依舊刻著凝滯不化的震驚，
循著他的視線看向高空，龍鎧軍團如深海中的鋼鐵魚群般密佈其上，康斯坦丁裹緘其中，卻又偏偏留出了幾道縫隙，任由『青銅煉獄·七宗罪』將他穿透，就像故意為之的懲戒，將那個少年身姿的君王突兀的變成了受刑者。
刀劍從刺入處開始融化，無數象徵著『火』的灼紅線條像靜脈注射的藥管一樣從四面八方連線在它們末端，將偉大的權柄注入康斯坦丁體內。
“這裡交給我。”路明非解除了近乎神明般的速度，擋在昂熱面前，風衣在脫離雨幕的瞬間就變得乾燥利落，於狂風中獵獵作響。回眸一瞥間的灼人黃金瞳讓所有人都彷彿看到了照進沉船玻璃窗的日暮，足以貫穿深沉黑暗的幽海，
隨之而來的就是腦部一陣抽痛，每一條神經都像是琴絃那樣被人大力撥動了一下，迴盪的顫感在體內迴盪，就連意識都變得恍惚起來。
“至少……”昂熱似乎還想掙扎一下，就像落水者竭盡全力將頭探出水面。但他的身體早就瀕臨極限，就連時間零也被身邊突然迸發出的言靈·戒律強行壓得熄火，守夜人論壇中有關正副校長之間誰的血統更強的討論終於在這一刻無聲地落下帷幕，
弗拉梅爾不僅壓制了老朋友的言靈，更是在路明非的黃金瞳下先一步適應過來，果斷扛起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昂熱，一邊罵罵咧咧地說著天上那玩意已經不是青銅與火之王了，你丫在這添什麼亂，一邊對路明非敬了個軍禮，肚腩都因為他的動作顫了一下：“Ja，meinHerr！”
“還是個老柏林正黑旗。”路明非看著守夜人帶領眾多執行部專員撤離的場景，終於在他們走遠之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隨後又轉向天上的康斯坦丁，無奈道：“來吧，你哥哥撒手不管睡大覺去了，就只能辛苦我……”
『火』皇帝·蘇爾特爾，這世上除了『黑』與『白』之外沒有任何一條龍配稱為皇帝，哪怕是貝格爾米爾也只是塔納託斯透過投機取巧拼湊出來的殘次品，在龍族上萬年的歷史中，第一次有君王獲得擢升！
路明非突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卻不是因為進化中的康斯坦丁，而是某種更深沉的、彷彿幽暗深淵中不停迴盪的哀嚎般的笑聲，它伴隨著『火』的湮滅一同出現，彷彿要向整個世界散播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