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瘋得不夠，神得不徹底（1 / 1）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輕鬆的就像是從泳池底緩緩浮起，只在穿越水面的一剎那存在微弱力道試圖拉扯泳褲。但路明非穿得規規矩矩，之前想要懲戒老唐的腰帶更是勒得很緊，那點不痛不癢的鉤勒感就和慵懶貓咪的力道差不多。
於是他就這麼順理成章地越過“邊界”，來到一處黑暗環境當中。
好像沒有上與下的分別，腳踏實地更是痴心妄想，周圍的一切都好像濃墨滴在宣紙中央似的，維繫著黑暗久久不散。哪怕他隨手召出火焰，那本應跳躍的光彩也都被這裡無聲無息地吞下，只剩下空洞的熱量凝聚在他的掌心。
“在後波美拉尼亞有一座金剛石山，它有一小時路程高，一小時路程寬，一小時路程深。每隔一百年有一隻小鳥飛來，在山上磨嘴，如果整個山被磨完了，那麼，永恆的第一秒鐘才算過去了。”路明非自言自語，聲音沒能穿透這黑暗，只在腦子裡打了個轉，又沉沒下去，像是石子墜入海底，
“師妹向我形容過‘小白屋’裡面的場景，她說那裡根本就分不清時間，要不是我來的及時，她說不定會以為自己會被關成傻子……原來這種懲罰的靈感來自於你每一秒的荒誕和絕望。”
就像要反駁他的說法一樣，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光，隨後毫無徵兆地擴散到整個世界，哪怕是路明非都在這道強光下失去視覺，只能緊閉雙眼做出防禦架勢，可直到適應這片光亮，他都沒有受到偷襲，得以睜開雙眼。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那是屬於他自己的臉。如果說路鳴澤是年幼版的他，那麼眼前的傢伙就是成年版，依舊保持著年輕的模樣，可卻總給人垂老之感，皮膚白得病態，卻又閃著溫潤的光澤。
祂就像是晨光和暮色撞在一起，最終雜糅出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體身上的特質。
“維爾還在的時候，黑暗倒也不是常態。”祂的臉上帶著些許懷念，很難想象在龍族歷史中被刻上“絕望”和“暴戾”標籤的皇帝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哪怕只是一閃而逝，“你還記得麼？維爾說過我的老規矩就是‘一分鐘’……”
這一分鐘就是維德弗爾尼爾覲見的全部過程，在穿過“邊界”的時候，總是如同怪物一樣顯出暴戾瘋狂之相的黑色皇帝也會保有理智，祂們之間的全部交流也發生在這一分鐘裡。
在那之後，天國副君就會抵達真正的“天堂”，或者說是地獄，那是瘋子的搖籃、神明的墓地，就像蟒蛇一樣越是掙扎就越是無力，最終被黑暗纏繞裹挾，就連維德弗爾尼爾都不敢在這裡待太久。
“真是可怕。”路明非由衷感慨，第二次遇到這種情況的熟稔讓他沒有浪費時間，“在這樣的環境中待了成千上萬年，最終孕育出的是想要毀滅一切的瘋子，還是想要重臨現實的神明？”
“瘋得不夠，神得不徹底。”祂輕聲說，似乎也很珍惜這難得與人交流的機會，語氣就像是在哄剛學會走路的小孩，“但很合理，不是嗎？”
祂是預言中的毀滅者，是帶來絕望、啃食世界樹的黑龍；但祂也是龍族的創造者，這個世界的基石。所以祂看上去既年輕又蒼老，既瘋狂又理智，現在展現出的溫和，只是後續廝殺的序曲。
浮萍似的錯覺在路明非心頭飄蕩，或許尼德霍格就該是這個樣子，
就連維德弗爾尼爾或是他這個出現於此的反叛者都是命中註定，是對方的掙扎與陰謀共同澆灌出的花……
祂的聲音並不大，卻像是奏響巨鍾般迴盪在路明非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渾濁的漣漪，過去的故事就像霧氣一樣從泥水裡升騰而起，那條將瘋狂當作枕頭沉睡在這裡的黑龍發出咆哮，無數念頭從路明非的腦海中浮現，卻又被無形力量抹去，最終試圖刻下鋼印——
我是祂的一部分！
無與倫比的驚悚感突然出現，就像一隻冰冷的手從他脊柱底部一路掐到頸側，襯衫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徹底浸溼，冷汗浸滿布料，貼在皮膚上就像死神的鐮刀般冷硬。可路明非卻突然笑了出來，不停浪費著寶貴的時間，直到這漫長的一分鐘走過半數之後才停下大笑：
“『精神』的權柄，我險些忘了，身為龍族始祖的你當然應該擁有全部……但是，維德弗爾尼爾都不屑於在談話中用上這些！”
且不提令人感到噁心的赫爾佐格，就說夏彌還有著名慫龍『基督之羽』，這倆小母龍的戰鬥風格都偏向於無所不用其極，就連路明非在面對白王的時候都耍了些小手段……
原因其實都一樣，
他們沒有必勝的把握，將自己擺在了弱者的地位！
世界彷彿沉寂了一秒，尼德霍格在長久的靜默之後終於有所行動，祂低下頭，審視著眼前的男孩，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試圖頂撞神明的螞蟻，山崩海峽般的憤怒在黃金瞳內翻湧，整片空間像是鏡子那樣迸裂開來，
濃郁的黑暗終於從裂口中噴湧而出，卷集著尼德霍格的身影，同時也帶來了戰鼓般震盪耳膜的心跳聲，一柄漆黑的骨質長劍從祂的手中生長而出。
路明非沒有給對方擺出架勢的機會，在空間崩裂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就發動了進攻，骨劍甚至都沒有完全成型，密集如雨的劍光就已經將尼德霍格包裹！
兩道沉悶的心跳聲就像雷暴一樣互相糾纏，叛逆的劍鋒彷彿被無數無形絲線纏繞阻礙，卻又在無限接近於無的瞬間崩毀，在那雙璀璨的黃金瞳中映出網狀割線，幾乎要將對方身後的黑暗都撕開一道裂口！
“很好。”如重新拼湊的瓷器一樣渾身遍佈線條的尼德霍格露出森然利齒，最終像陽光下的肥皂泡一般碎裂，
粘稠的沉重壓迫感伴隨著黑暗中亮起的“太陽”席捲而來，猙獰的怪物比咆哮更快一步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