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落雨(1 / 1)
半月嶺在離開半月城差不多還有一天路程的岔道口。此時天都快黑了,看樣子似乎是要下大雨。柚子停下腳步的意思是讓紹冠雲要不然休息一下再走?好馬識途的,來過半月城的柚子記得前邊的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萬一下大雨可不是鬧著玩的。
紹冠雲也知道不急在這一天半天了,左右看了看,附近也沒什麼可以避雨的地方。轉頭一望……就見在不遠處半月嶺的半山腰,有一座破廟。
紹冠雲遲疑,不如進去避一避。
容不得他多想,已經有雨點下來了。
輕輕一拽馬韁繩,紹冠雲示意柚子——上山避雨。
柚子往山上跑,邊跑,邊發出一些“咕嚕咕嚕”的聲音,跟鴿子似的。
紹冠雲就微微皺眉——柚子通常在不安的時候,才會發出這種聲音,看來,要提高警惕啊。
……
黎叔坐下,跟眾人訴說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黎叔幼年時期,是大漠裡頭的遊牧族,當時大漠之中游牧的民族很多。他們人數不多,生活得自由自在,十分開心。然而有一天,禍從天降,從此生死蒼茫了。
黎叔他們的部落遇到了一個戴著面具的獨身男子的襲擊。
那個男子不分青紅皂白,沒有任何理由,屠戮了整個村莊的人。黎叔當年年紀小,受了傷之後裝死,躲過一劫。
他在血泊之中,親眼看到那個男子摘下面具。原本以為應該是個面目可憎的兇徒,可誰知道這個滿手鮮血十惡不赦的傢伙,竟然有一張靈氣十足的臉孔。黎叔看到他在亂屍之中,翻找了一陣,找到一個盒子後,便離開了,還放了一把火,燒燬了整個部落。
黎叔從此之後成了流浪兒,最後跑到了大宇夏境內。
那時候,邊境還不穩,邊關的將領也大多是庸才,怕死的宇夏軍會綁架一些外族來幫著自己賣命。黎叔就這樣從幸福的童年中直接進入了痛苦的亡命歲月。人生最美好的年歲在戰場上奔波,偶爾逃入大漠,才有片刻的安寧,但每每午夜夢迴又會噩夢連連,那張靈氣又俊朗的面孔對他來說是修羅夜叉一樣的記憶。
直到陸氏父子入住漠北,建造了半月城並且善待每一個不挑起戰亂的人,不管是漢人、混血,還是外族。黎叔過上了好日子,陸氏父子和龐大的宇夏軍對於每一個曾經經歷過戰亂,流離失所沒有絲毫安全感的邊民來說,就是一堵最厚實可靠的城牆。
眾人漸漸忘記傷害,黎叔也一樣……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這個夢了,知道紀霖笑的出現。然而黎叔理智的分析了一下,知道紀霖笑不可能是鬼也不可能是當年的那個人,或者說人有相似吧,那人如果活著不可能這麼年輕,更不可能是鼎鼎大名的富家公子紀霖笑。而且細看,紀霖笑除了眉清目秀討人喜歡之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氣質溫文爾雅,不同於那個人,妖邪詭異。
夏侯櫻聽完了黎叔的敘述,有些納悶道:“他為什麼要圖存?盒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啊?”
黎叔搖了搖頭,回道:“當時兵荒馬亂的,他的確好像是在找什麼,但是我又聽不清楚他跟我們族長說了些什麼。”
“那他搶走的黑匣子,裡邊有什麼,你知不知道?”紀霖笑問。
黎叔皺眉搖頭。
“你別那麼快下結論。”夏侯櫻認真道,“你當時還小,小孩子受到驚嚇之後容易記憶混亂。”
“對啊。”紀霖笑也點頭,“如果真的是為了黑匣子裡邊的東西而殺了那麼多人,那盒子裡的東西一定非常重要,得到盒子之後,他沒理由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拿走的,你好好回憶一下,他拿到匣子後,有沒有開啟,取出某一樣東西的舉動?”
“呃,這個麼……”黎叔為難地皺著眉頭苦思冥想。說實在的,他的確有幾段記憶空白。一來當時真的太害怕了,可能沒看清楚,二來,他這些年都在試圖忘記那段可怕的回憶,所以一時半會兒,真的想不起來。
小茴香伸手,輕輕給黎叔揉太陽穴,軟糯糯的說道:“你慢慢想哦,放鬆放鬆。”黎叔靜下心來慢慢想,眾人也都保持安靜,靜靜等待。
沒多久,黎叔突然摸著下巴發起了呆來。
“想起來了?”夏侯櫻問。
“哦……沒有。”
眾人洩氣。
“不過我想起一件別的事情。”黎叔認真說,“我小時候,好像見過那個黑匣子,還有裡邊的東西。”
“什麼東西?”眾人的好奇心再一次吊了起來。
“是這樣的。”黎叔道,“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看到族長偷偷躲起來,對著月亮嘆氣。我當時還很小,大概才四五歲,就跑過去問他怎麼了。當時他手裡就拿著一個黑色的盒子,盒子開啟著的,他搖著頭跟我嘆氣,說什麼,‘月是故鄉明啊,何時歸故土。’”
眾人面面相覷,敢情那族長思鄉呢?不過他不是遊牧族麼,遊牧族思鄉可算是少見。
“你記不記得當時盒子裡是什麼?”夏侯櫻追問。
“我大概掃了一眼,是一塊黑布。”
……
眾人愣了愣,都看黎叔,異口同聲的說:“黑布?”
“對!就是黑布!”黎叔點頭。
“是不是黑布包著什麼東西?”紀霖笑納悶,心說一塊黑布藏在盒子裡?估計是包了玉佩之類的值錢東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當時我光顧著安慰他了。”黎叔無奈,“但是現在想想,那個人,從族長身上翻走的,就是這個黑色的盒子!”
眾人沉默不語,都懷疑盒子裡有別的東西,只是黎叔沒看見。
“你族長的家鄉,是什麼地方?”陸安爵問了一句。
黎叔搖頭,說道:“那我真不知道,我們都是族長集合起來的,通常每個地方住兩三個月就換一個地方了。”
“他還有沒有說別的,關於他家鄉的事情?”紀霖笑問。
“嗯,我當時記得自己安慰族長,問他想家為什麼不回家呢?”黎叔說到此處,搖了搖頭,“族長當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老淚縱橫,說什麼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他們是罪魁禍首,是咎由自取。”
“他們?”紀霖笑皺眉,“什麼他們?”
“哦,我轉述罷了,族長的原話是‘我們’。”黎叔解釋了一下,“他說‘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咎由自取,我們才是罪魁禍首,一切都是我們咎由自取,天地難容!’”
“天地難容?”紀霖笑沉吟半晌,“那你還記不記得,族長看到那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啊!”黎叔突然叫了一聲,嚇得小茴香一蹦。
“怎樣?”陸安爵追問。
“族長好像認識那個人!”黎叔想起來了,情緒也有了些起伏波動,“我記得他看到那面具人時,喊了一聲報應。”
“報應……”紀霖笑皺眉。“然後,他臨死的時候,面具人把面具拿下來了,族長看到他的臉,神情就……那樣的。”
“哪樣?”眾人一起追問。
“就是,很震驚!然後好像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沒說出話來,就死了。”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總覺得似乎牽扯了什麼恩怨情仇在裡面。
“說起來。”黎叔突然問紀霖笑,“他會不會是你爹?”
紀霖笑搖頭,“不可能的,我爹還健在呢,年輕時候跟我也不是一模一樣,而且他不會武功。”
“哦……”黎叔點頭,“那可能人有相似。”
“可據說我跟我外婆很像,你確定那個人是個男人?”紀霖笑又確認了一下。
“當然是個男的了!”黎叔很肯定地點頭,“男女我當然分得清楚啦。”
之後,黎叔再也想不起什麼來了。紀霖笑嘆了口氣,於是問的結果倒是謎團更多了。夏侯櫻和陸安爵原本很擔心紀霖笑,可一眼望過去,紀霖笑似乎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心上!
小茴香扁扁嘴,突然捂臉——牙痛了!之後,夏侯櫻急忙著帶小茴香找淺葉治牙痛去了,陸安爵則是繼續去處理軍情大事,其他人也各忙各的,最後紀霖笑實在等不下去了,就見遠處烏雲壓頂似乎是要下大雨。
他就滿院子找了兩把雨傘,溜溜達達地走出了元帥府,走在半月城黑色石板鋪成的寬闊馬路上,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
紹冠雲騎著柚子上了半月嶺,就進入破廟避雨。
剛進廟門,已經是大雨傾盆。
廟裡沒有人,只有幾尊佛像。紹冠雲見廟宇佛像不少,看得出這是一座關帝廟,這裡畢竟是邊關,這廟宇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保不齊是當年某些征戰沙場的戰士建造的,好讓武聖人保佑仗仗打贏。紹冠雲站在廟裡發呆,聽著外邊大雨嘩啦啦往下傾,再拍了拍柚子的脖頸。此時,柚子已經安靜下來了,沒有了剛才的不安……紹冠雲也有些納悶,怎麼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