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闢一界道統,憶往昔崢嶸(1 / 1)
香爐嫋嫋,清風微拂。
大殿內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鐵棠身上。
似乎都想聽聽,從他口中……能說出何等高深的見解?
“姜兄……”
“汝道可全否?”
姜鴻眼眸一眨,不緊不慢道:“我未達至臻之境,法自有差,可我之道,已見盡頭。
你若有何見解,但說無妨,若能令得姜某再進一步,感激涕零!”
鐵棠微微蹙眉,他自然聽懂了對方話裡的意思。
每一位正統開闢者,都對自身道統充滿自信,姜鴻雖然明面上請鐵棠指點,實則是認為他不可能挑出任何毛病。
鐵棠指尖摩挲著《彼岸書》,心中自有萬千念頭浮現。
兩本同源之法,並非沒有相同之處。
例如‘一身不死,萬古長存’這個理念,顯然在姜鴻此時,就已經為這門道統奠定。
但兩個法門的‘一身’含義,卻似乎出現了極大差異。
《生生不死經》修煉到極致,能夠化身十萬、百萬、千萬之眾。
且哪怕真身死去,只要任一化身存活,立刻就能捲土重來。
不死經的名頭,它絕對擔得起,擔得住。
可《彼岸書》卻不同!
相比能夠化身眾多的不死經,彼岸書講究的是‘闢一界,煉九身’。
一邊是千萬之身,一邊則僅有九身,差距已經顯而易見。
當然。
兩個法門修煉出來的化身,顯然也並非完全相同。
而且《彼岸書》裡,也有《生生不死經》沒有的內容,那也是鐵棠最為感興趣的部份。
闢一界!
僅僅是觀看功法經文,鐵棠便從中看到了一絲‘玄丹化界道’的影子。
玄丹化界道是妖族的天聖獅皇所開闢,自修煉之始,就在體內培育妖丹。
往後根據個人資質、天賦、氣運,在抵達至臻之境時,最多能夠修煉出九個小世界。
這也是鐵棠目前為止,唯一見過,直指小世界的道統。
而彼岸書的闢一界,煉九身,既有異曲同工之妙,也有溯源逆推的跡象。
“見解不敢當,倒是有些好奇。”鐵棠端起酒樽淺酌一口,目光微微掃過姜鴻身後的兩位親傳弟子。
好奇?
姜鴻心中會意,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準進來!”
兩位親傳不敢詢問,躬身施了一禮,快步走出大殿,將沉重的殿門關閉。
本就幽靜的大殿,此時僅剩兩人,更添了幾分寂寞。
殘陽餘暉斜照,透過紅窗灑進殿內,猶如一層黃金紗,輕輕披在鐵棠肩膀。
“天問兄不妨明言。”姜鴻知道鐵棠的真實來歷,必然是永恆塔內的七人之一,所以才會對他另眼相看。
“姜兄是否見過一門名為‘玄丹化界道’的道統,或許它也不叫這個名字,但我可以為你講述……”
“不必了!”
姜鴻一擺手,哈哈大笑:“你果然與眾不同,連這等古老秘聞都知曉。
實不相瞞。
我年幼之時,曾得到一根極其強大的妖骨,並從中參悟出了諸多奧妙。
甚至我開闢這門正統,也是從中獲益匪淺。
不過那時候,我還不知這門道統,就是玄丹化界道。
直到我成為天尊,為了探尋妖骨來歷,才從另一處地域,知曉了它的名字。”
“原來如此……”鐵棠點點頭,知曉自己猜得沒錯。
而且從正統時代來推算,天聖獅皇所處的時代,大約也是三十正統往後,九十八正統之前。
對於第九十九位正統之主姜鴻來說,玄丹化界道的確算得上是古老。
不過鐵棠還是有很多不解;“姜兄,據我所知,這門道統乃是妖族開闢,你乃是人族之身,弱小之際,又如何能夠理解?
且正統之間,相差的時代越遠,越難參悟。
還有。
此間連天地元氣都沒有……”
姜鴻嘆息一聲:“這話說來就話長了!”
“我能參悟那根妖骨,乃是另有機緣造化,內裡也有困難重重,不堪回首。
但這門道統,雖是妖族開闢,卻有一點,與此界契合。
那便是玄丹之法!
玄丹之法乃是內求之法,是在體內凝練玄丹,開創一界大道的法門。
雖然沒有天地元氣,也難以凝練玄丹,不過這門道統,讓我看到了一條新的道路。
所以我逆推而出,反其道而行,在修煉之始,就定下一界之基。
借這一界之力,開筋拓脈,鑄髓鍛骨,源源不斷挖掘自身神藏……”
姜鴻一開口,便停不下來,鐵棠也仔細傾聽,縱有疑問也收於心間,並不打斷。
正所謂說易行難,姜鴻道統的理念聽起來簡單,可實際要做到,卻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修煉之始,肉體凡胎,如何能夠定一界之基?
待姜鴻說完之後,鐵棠便將心中疑惑盡數問出,前者也毫不藏私,盡數托出。
在交談之間,鐵棠也將《生生不死經》的大部分理念,尤其是化身千萬的思路,告訴了姜鴻。
可姜鴻初聽之時,卻不以為然,並表明自己定下‘九身’之數,乃是道統極限。
再多一些化身,並沒有太大意義。
若強行增加數量,只怕會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鐵棠聽得又驚又疑,也不好爭辯,只是闡明這條路的可行性。
兩人煮酒論道,焚香閱經,一見如故,轉瞬便過去六七日時間。
對於《彼岸書》闢一界的理念,鐵棠也徹底弄清,並試圖融入自己的道統之中。
他在阿鼻域渡過諸多劫難之後,終於將肉身修煉到了生靈巔峰。
並藉助阿鼻之力,一舉開闢了一百零八個小世界,窺探到了無量之境部分隱秘。
在此之後。
對於能夠開闢小世界的法門,鐵棠都極為上心。
“姜兄,可否借貴寶地,讓我閉關修煉一段時間?”
“哦?”
姜鴻笑道:“看來你從我的道統之中,得到了不少感悟。
恰好。
我也大有所得,正要看看能否叩開至臻之門。
你放心在此修煉,無人敢擾!”
說罷,他也推門而出。
殿內空蕩蕩,只剩鐵棠一人孤坐,伴隨仙鶴香爐吐出的淡淡煙霧,共衍大道。
“彼岸書的彼岸,應當才是此時姜鴻心中最理想的世界。不過那樣的世界,自然不可能‘人人永生’。
他到底是怎麼走到那一步?
也不知我將《生生不死經》的理念告訴他,是否會影響到他往後的選擇……
不過他身上也還有很多隱秘,不知他是如何變成殭屍?
以我如今與他的交情,倒也問不到這些……
罷了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鐵棠拂去雜念,靜心凝神,沉浸修煉。
要將姜鴻的道統理念融入到自身道統之中,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若以羅天界域為‘一界’,以先天五太,構築五身,是否也能開創一身不死,萬古長存的能力?”
鐵棠早有想法。
他如今體內的一百零八個小世界,太過散亂,不成體系,就如一個個自立為王的諸侯,沒有一個大一統的勢力統轄。
在見到玄丹化界道之時,他就曾經試圖開闢一個新的小世界,並借這個小世界,來統轄其他小世界。
只有做到那個程度,才有可能讓小世界誕生世界之力!
也只有誕生了世界之力的小世界,才可能演變成秦塵體內那種真正的大世界。
死後億萬萬載,屍身內任意微塵顆粒所化的世界,依舊能夠有生靈誕生、存活,乃至修煉到仙神之境。
這樣的境界,鐵棠至今想起來,依舊會覺得不可思議。
就在鐵棠、姜鴻各自閉關之時,行宮山巒腳下,也來了一位客人。
這人的身份也很不一般,由姜鴻當日在殿內相伴的親傳弟子接待。
“雲師叔,你來得不巧,師尊前些日子,不知在何地遇到了一位故友,兩人相談甚歡,出來之後都各自閉關去了。”
“故友?姜兄還有哪位故友?”
“這我卻不知,我也從不曾見過哩,也許雲師叔會認識。”
“青虹,雲某此番前來,另有要事,若是姜兄不便,我便在此等候,等他出關。”
“那請雲師叔移步客殿!”
……
造化仙宮,菩提樹下。
雲辰衍眼中流露出深深地遺憾之色:“如今仔細想來,或許正是那人改變了姜兄,才會有後面一連串的事情。”
風冰瑤、妣辛、牛大春、範淳、摩耶空五人,早已聽入了神。
他們今日方知,親手打死第二位九極之變,阻止第三次混亂動盪的道外孤峰……
竟與那位九極之變有著極為深厚的交情!
而對於那個沒有天地元氣的世界,眾人也是倍加感嘆,知曉在那種世界修煉,必然更為艱辛十倍不止。
或許那位姜鴻,與眼前這位道外孤峰的實力,比自己等人想象中還要強大。
牛大春摸了摸牛角,咧嘴笑道:“沒想到第九十九個正統,竟然還借鑑了天獅那傢伙的道統……
那後來呢?
你那次難道沒有等到姜鴻出關?
而且那人既然也在閉關,莫非你從不曾見過?”
“我確實等到了姜兄,可關於他這位‘故友’,卻未曾逢面。
那人當時……閉關了很久!
我與姜兄早年相識,卻從不知曉他還有這位故友,至今思起,仍覺詭異。”
雲辰衍的話語很輕,像是流水上飄蕩的浮萍,帶有淡淡憂愁。
幾人聽後,心中各有疑慮,還是範淳開口問道:“前輩,以你和姜鴻的交情,不曾相詢過一句麼?”
雲辰衍搖搖頭:“彼時我並不關心那人的存在,且當時我去尋姜兄,的確是有要事。
自我踏入天尊之後,明察暗訪,終於找到了天地元氣消失的原因。
原來世界並非是沒有天地元氣,而是盡數被一個域外深淵瘋狂吞噬、掠奪。
當時的我並不知曉,姜兄其實早就知道這件事,且還和背後的那些人交過手。
我去尋他,就是為了與他聯手,一探究竟。
自那之後,深淵事變,兜兜轉轉,世間幾度爆發大災亂,我與姜兄奔走於俗世紅塵,早就忘記了那人存在。
不過在此期間,我也逐漸察覺到了姜兄的一些不妥,他似乎發生了一些改變。
尤其是在深淵事變之後。
我不知他當時……是否受到了深淵背後那些勢力的影響、壓力。
但我與他的理念,的確產生了很大分歧,自此便分道揚鑣。”
輕風掠過,吹落片片淺心型的菩提葉,雲辰衍兩指夾住一片,似是在竭力挽留當年未盡的遺憾。
可故事的結局,在場所有人都知曉。
姜鴻……
最終是死在了雲辰衍手上!
靜坐的風冰瑤,也隨手撿起兩片落葉,放在掌心,一左一右,猶如三世宿敵。
她柔聲問道:“自此之後,前輩便與姜鴻反目成仇?”
“我與他並無私仇!”雲辰衍擺擺手:“嚴格來說,應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只不過……
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他修為實力的提升,隨著他的想法越來越癲狂……
我與他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到了最後。
我與其他人,不得不站在他的對立面,否則已無立足之地。
彼時恩怨,欲說還休。
即便到了最後的最後……”
話到此處,雲辰衍的瞳孔之中,驟然倒映出一個披頭散髮、肌膚幽黑、遍佈密紋的偉岸背影。
在這身影的前方,正是倒懸八尺龍頭柳葉槍的雲辰衍。
雙方似是戰至了酣處,雲辰衍的槍尖滴著黑血,槍纓散亂、乾癟,早已被黑血浸透,硬成一塊一塊。
他對面的那道身影,周身不斷有黑霧縈繞,像是一汩汩氣血蒸騰而出的暗黑血汗,給人一種極為邪惡、可怖的感受。
在場都是超脫以上,瞬間就捕捉到了這個畫面。
眾人各自心神激盪,彷彿回到了那個分生死、定天下、奪未來的廝殺之中。
可還未等他們細看,雲辰衍眼皮一眨,那副驚世之畫就此消失。
只剩他深邃如淵的黑色瞳孔,令人不敢對視。
雲辰衍修長的五指,輕輕撣了撣西褲,幾片落葉隨風飄走。
他順勢起身,似乎不欲再談。
妣辛感嘆道:“鎮殺了那等蓋世邪魔,前輩並無過錯,縱為過往故友,也無需悼念。”
雲辰衍離去的腳步停止,眾人都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能聽到冰冷的聲音回應。
“邪魔?”
“對錯?”
“諸位難道不曾深思……錯的或許是我?”
風冰瑤、牛大春幾人,臉色頓時露出驚駭之色。
雲辰衍又邁動了腳步,不快不慢,聲音逐漸變得悠遠。
“世人皆言,是我鎮壓了第二位九極之變,阻止了第三次的大動亂。
在那些傳聞之中,只有一點我是認可的。
姜兄,的確是死在我手上!
可,不是我……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