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快撤!黑山城不要也罷(附最新地圖!)(1 / 1)
伊賀久隆瞥見身後那一排面色不善的武田家武將,看著義重那冷漠的背影,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從頭到尾,這就是個局。
松田元輝說得對,面前的這位武衛殿,自己根本就不瞭解。
他混身顫抖,手指摳進榻榻米里,指甲都幾乎要翻了過來。
“臣……謝主公恩典。”
這幾個字,像是嚼碎了帶血吞下去的。
當天夜裡,慶功宴照常進行。
酒香肉香混在一起,武田家的武將們推杯換盞,好不熱鬧。林宗貞抱著酒罈子,喝得滿面紅光,跟周圍人稱兄道弟,路過伊賀久隆身旁也直接無視。
而在角落裡,伊賀久隆一個人坐著,面前的酒一口沒動。
他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意氣風發的義重,那眼神像是一條潛伏在草叢裡的毒蛇,陰冷,怨毒。
坐在他不遠處的明石景親,慢慢抿了一口酒,目光在伊賀久隆那張扭曲的臉上掃過,又看了看上面笑語晏晏的義重。
他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就是亂世。
昨天的盟友,今天的陌路;今天的功臣,明天的棄子。
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夜深了,伊賀久隆跌跌撞撞地走出御殿。回到自己的屋敷,他一把掀翻了桌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在營帳裡咆哮,像頭受傷的野豬。
家老伊賀光宗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主公,這口氣不能忍!武田家毫無信義,咱們給他賣命,他就這麼對咱們?”
“忍?我當然不會忍!”
伊賀久隆停下來,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的紅血絲快要爆開。他從懷裡掏出那份被沒收領地的宛行狀,“嘶啦”一聲撕得粉碎。
“武田義重……你想吞了整個備前?想拿下整個山陽道?”
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地獄裡鑽出來的,“做夢!只要我伊賀久隆還有一口氣,我就絕不會讓你好過!咱們……走著瞧!”
凌晨,金川城的火終於滅了,但另一把火,卻在一些人的心裡燒了起來。
此刻,身在龍野城的赤松晴政,手裡那封情報被他來回看了三遍,眉頭也擰成了死結。
武田家不到三個月便鯨吞備前一國,速度實在太快,快得讓他這個名義上的播磨守護雖說有所準備,卻仍是措手不及。
赤松晴政心裡不禁打鼓:如今浦上政宗已經和武田家綁在一起,備前一旦徹底平定,武田大軍隨時能掉頭向東,在浦上政宗的配合下越過船坂峠,直插播磨腹地。
“主公,別所家那邊……”
赤松晴政把信揉成一團,扔進火爐,看向下首坐著的赤松村秀:“別所就治那隻老狐狸怎麼說?”
赤松政秀是赤松村秀之子,屬於赤松氏的旁支,論輩分算是赤松晴政的堂兄弟,但他同時又迎娶了赤松晴政的女兒,並且在赤松晴政迴歸播磨時主動獻出龍野城,成為赤松氏的核心一門眾,深受赤松晴政信任。
聽到問話,赤松村秀躬身道:“三木城那邊回話了,別所大藏說,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懂,若是武田軍敢向播磨再深入半步,別所家絕不會袖手旁觀。不過……”
“不過什麼?”
“他說,東播磨那邊也不太平,三好家最近動作頻頻,而他能抽調的兵力有限,若是真打起來,還得靠咱們赤松家頂在前面。”
“哼,果然是老狐狸。”赤松晴政冷哼一聲,除了再次強調別所就治的狡猾,他也沒其他法子。
如今赤松家早不是當年的四國守護,可謂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如今也就指望這盟約能給武田家一點忌憚。
“告訴別所就治,我不求他出多少兵,只要他能在東邊虛張聲勢,別讓武田家覺得播磨是一盤散沙就行。另外,把西邊邊界上的幾個城砦加固一下,誰也說不準浦上家會不會藉著武田家的威壓趁勢發難。”
赤松晴政走到窗邊,望著西邊陰沉沉的天色,心裡那塊石頭怎麼也放不下。
而身處備中鶴首城的三村家親更是驚恐莫名。
聽聞金川城淪陷,他一個箭步衝到跪在殿中的使番面前,兩隻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眼白裡全是血絲:“你說什麼?金川城沒了?松田元輝把自己燒成了灰?”
使番把頭埋得極低,腦門貼著榻榻米,身子抖得篩糠一般:“回稟主公,千真萬確。武田軍連夜破城,伊賀久隆臨陣倒戈,松田一族……沒留下活口。”
三村家親眼前一黑,踉蹌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金川城,松田氏經營了多少年?那是塊硬骨頭,當年浦上宗景都沒能啃下來,這武田義重遠道而來才幾天?若是連松田元輝都落得這般下場,他這鶴首城又能撐幾天?
“撤!傳令下去,讓鹽津左衛門從黑山城撤回來,我可不想武田家以此為藉口對本家動手!”三村家親焦急地下令道。
黑山城坐落在兒島郡西部,輻射津高、御野、兒島三郡的部分地區,是三村氏在備前的唯一大型城砦,重要性不言而喻。
其弟三村親成一聽,臉皮抽動兩下,身體不禁前傾道:“兄長,黑山城可是咱們憑著兩家聯姻,好不容易才從松田家手裡摳出來的,這一撤,這幾年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況且,夫人是松田左近的妹妹,您難道要放棄給松田家報仇麼?”
“報仇?我拿什麼報仇?!”
三村家親猛地站起來,唾沫星子噴了三村親成一臉,“武田家吞了備前,下一步就是咱們備中!此時不收縮兵力守好備中,等著被各個擊破嗎?別廢話,讓人都撤回來,把城裡的糧食都燒了,一塊木板也別給武田家留!”
“兄長稍安勿躁,”三村親成提醒道,“如今備前並非大勢已定,據我瞭解,還有不少國人豪族對武田家不滿,況且,毛利、大內都還沒表態,您不要操之過急,至少聽聽他們的意見再做打算也不晚。”
他喘著粗氣,在屋裡轉圈子,腳步雜亂無章,“之前浦上、松田遭難,他們都沒有反應,此番你覺得他們就會有動作嗎?”
“這個說不準,畢竟之前武田家意圖不明,毛利右馬頭也不好擅作主張,如今武田軍已經殺到備中邊境了,經略山陽道的意圖已然明確,毛利家絕不會坐視不管。”三村親成也有些底氣不足。
“既然如此,那就再聽你一次,”三村家親稍稍定了定神,攥緊的雙拳也稍微鬆開了些,“若是右馬頭還是跟上次一樣模稜兩可,我只能從備前撤軍,絕對不能重蹈松田家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