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岡山普請(1 / 1)
不過,確如三村親成所料,在接見三村氏的使者後,毛利元就表現出了極大的不安,當即透過陶隆房獲得了一個覲見大內義隆的機會。
三月二十九日,周防國山口館內。
大內義隆今日沒穿那身繁複的公卿妝束,而是換了身寬鬆的直垂,不過手裡還是搖著把繪著源氏物語的塗金摺扇,坐在庭院裡賞花。
只是那眉頭始終沒舒展開,扇子搖得也沒什麼章法。
“這麼說,那位若狹武衛,真就不到半個月功夫滅了松田家?”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毛利元就。
毛利元就今日穿得格外樸素,也沒帶隨從,只帶了嫡子毛利隆元在側。
“回稟主公,準確地說,前後不過十日。”
毛利元就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恭謹,卻透著股子讓人沒法忽視的凝重,“而且聽聞若狹武衛手段狠辣,伊賀久隆雖是內應,卻也被剝奪了不少領地。由此可見,此人行事不按常理,且野心極大。”
大內義隆手裡的扇子停了停,看向旁邊站著的陶隆房。
陶隆房一身狩衣,手按刀柄,臉上全是戰意:“主公,武田家的手伸得太長了!美作、播磨也就罷了,如今連備前都吞下去,再讓他這麼鬧騰,以後這西國到底是誰說了算?”
“五郎,莫要急躁。”
大內義隆雖是這麼說,心裡卻也起了波瀾。
他本想修生養性,過幾年安生日子,平時和公卿們欣賞能戲,創作些和歌,可這世道偏不讓他清淨。
“右馬頭,依你看,該如何是好?”
毛利元就聽罷,趕忙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主公,武田家雖然來勢洶洶,但並未與本家發生直接衝突,此時主動出手怕是名不正言不順。
不過臣聽聞,備中、備前、美作一帶的國人都對武田家心存恐懼,生怕松田覆滅的災厄落在自己頭上。何不借此機會,對他們加以物質上的支援和政治保障,再透過莊氏向尼子氏表達和睦,同時聯絡播磨的赤松氏,調動周邊勢力一起對武田家施壓。
如此一來,不用本家出手,也夠武田家折騰一陣子了。這期間,本家可以見機行事,只要武田家處於下風,便可找個由頭插手,一舉將其趕出山陽道,樹立本家在瀨戶內海沿岸的權威。”
大內義隆眼睛一亮,手中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妙!就按你說的辦。不過,我可不想主動向尼子家示好,右馬頭,這件事就由你來,替我修書一封給莊氏,讓他們將這番話轉達給尼子修理。另外,讓村上水軍在瀨戶內海動一動,該收的錢要收,別讓武田家過得太舒服。”
陶隆房領命,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屑:又是這些彎彎繞的手段,要是依著他的性子,直接提大軍壓過去便是。
……
出雲,月山富田城。
尼子晴久看著掛在牆上的那幅西國地圖,手裡拿著硃筆,在美作、備中、備前交界處畫了一個紅圈。
“備前丟了,美作和備中就成了咱們的屏障,決不能有失。”
他把筆往桌上一扔,對尼子國久吩咐道:“叔父,你去趟美作,告訴三浦和中村那兩家,要錢給錢,要糧給糧,只有一個要求,給我死死盯牢武田家,有風吹草動要第一時間向我報告!”
“哈!主公放心!”尼子國久聲音洪亮,手握新宮黨的他底氣十足。
“還有備中。”
尼子晴久眯起眼睛,手指在備中松山城的位置點了點,“為防止三村家藉機發難,飛驒守,你去告訴莊元資,讓他放心,本家不會放棄備中的,但當務之急是防止武田家西進,儘可能不要與三村家生出事端。”
“主公英明!”身為筆頭家老的宇山久兼隨即領命。
尼子晴久冷笑一聲,“若狹的外來戶,之前真是小瞧了他,不過到此為止了,若是敢染指本家的勢力範圍,定要讓他追悔莫及。
時至四月,出暖花開,旭川兩岸草木發芽,河水也變得清澈了許多,完成既定戰略任務的武田軍各自歸國,唯有義重仍率領千餘名馬廻眾留在備前,岡山城的建造讓他始終掛懷。
在山本重幸和宇喜多直家的陪同下,義重登上已經平整過的岡山山頂,草鞋踩進鬆軟的泥土裡,他手裡沒拿馬鞭,也沒拿軍配,而是握著一根隨手摺來的枯樹枝,在一張鋪在木案上的繩張圖上指指點點。
周圍的民夫幹得熱火朝天,岡家利和國富重幸等重臣也紛紛上陣指揮,修建這座大城已經成為當下宇喜多直家最優先的事項。
“這裡,要挖開。”
義重手裡的枯枝在紙上一劃,那是連線旭川的一條水溝,“把水引進來,做成內堀,寬度至少要有十五間,最好能做挖到二十間。”
“十五間?”
站在旁邊的山本重幸眼皮子跳了一下。一間相當於一米八,尋常山城的堀,能有五間寬就算難得的天險,十五間?這哪裡是挖溝,這是要造一條河。
“還有這。”
他拿著枯枝在腳下的地基上戳了戳,“不要土壘,我要石垣。我說過,這地方,將來會是中國一帶最重要的城池。”
宇喜多直家垂著手站在後側,喉結上下滾動,他盯著那張圖紙,上面的城池東西延綿二百餘間,南北廣亙百五十間,城郭週迴達數町之遙,曲輪相連,樓櫓森列,望之無際。即便如此,仍不滿足義重的期許。
此刻,他恍然意識到,這根本不是為了打仗修的城砦,而是展現武田家實力、震懾周邊勢力的標誌。
“主公,”山本重幸終於沒忍住,往前湊了半步,“備前雖然山多樹多石頭多,但要採鑿這麼多木材和巨石,光是木工和石匠不夠,還要從各地徵調民夫,可備前這些國人豪族多是推三阻四,且以現在是農時為由……”
“農時?”義重並不感到意外,那些地頭蛇要是肯乖乖配合,備前就不會四分五裂這麼久,早就被尼子或者其他什麼大名納入麾下了。
他把枯枝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土,“缺人,那就就從若狹、丹後調人,缺錢,讓備前這些國人再捐一些,實在沒錢,只能用民夫抵扣,沒有第二個法子。”
義重之所以這般逼迫這些備前國人豪族,一來是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樹立武田氏的威信;二來是藉此機會削弱這些地方勢力的實力,使得他們短時間內無法再掀起波瀾,確保修建岡山城的工期內不會再生事端。
“不過,也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地上沒有,那就從水裡來。”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沒說話的今井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