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野狗豈能入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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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松宮清長登船離港前夜,砥石城內,一場密談已為如何解決這次紛爭定下基調。

燭火搖曳,從使番口中得知生口島海戰經過後,義重的手指在瀨戶內海的海圖上來回划動,最終停在因島位置。

“岡山築城不能耽誤,若因為因島的戰事延宕,對本家將會十分不利。”

他聲音低沉,“我料定大內家不會做事不管,清長,此番由你代表本家前去談判,我授你三策,你心中有數,但不可輕言於人。”

“臣明白。”松宮清長垂首聆聽。

“上策,借我軍大勝之威,逼村上吉充徹底退出藝予諸島。其族人遷往安藝或周防,由大內、毛利安置。

如此,本家可一併接管向島、生口、因島、弓削等島嶼,以及備後的尾道港,那裡有因島水軍的札浦,如此一來,便可控扼主航道,一勞永逸。此策若成,則藝予海路盡歸我手,毛利、小早川今後將不足為懼。”

他頓了頓,指尖稍向北移。

“中策,若大內介死保因島村上家,不願其徹底覆滅,則力求割其三大島——向島、生口、因島歸我,僅準其保留弓削島及周邊小島。

同時,備後沿岸主航道不得設防,村上吉充親赴備前謝罪。此策雖不能盡除後患,卻可斷其羽翼,使其淪為沒牙的看門犬,再無阻礙之力。”

最後,他指向最北端的向島。

“下策,若大內家以關門海峽通行權相脅,則可商取向島和尾道港,控制布刈瀨戶,監視因島水軍動向,帆別錢亦需全部免除。此策僅為權宜之計,非萬不得已不用。”

義重抬眼,目光如刃:“本家佔據大義,他們理虧,大內介又視名節如圭璧,抓住這一點,儘可能多為本家爭取。”

此刻,長崎外海,望著那座仍在冒煙的城池,松宮清長心中已有打算。

“你們也聽到了,相良中務此番奉大內介之命前來調解,自是要給些面子的,炮擊暫時消停片刻吧。”松宮清長淡淡說道。

“明白了。”畢竟是義重的從龍重臣,他的要求,徐惟學自是無法拒絕,“不過大人真的要去城內談判,在下還是有些擔憂。”

“怕什麼,”松宮清長笑道,“有你們在,他們不敢造次。反倒是你那些炮手,可別擦槍走火,一炮把我也解決了。”

“自然不會。”徐惟學爽朗地笑道,“您代表武衛殿,您若是遭遇不測,在下便將這座城夷為平地。”

“記住,我進城後,你們按兵不動,但要是港內的船隻有異動,仍可開炮震懾,這對談判也有助力。”松宮清長囑咐道。

隨即,他便返回關船,應邀入城與相良武任展開談判。

由於廣間被炮火波及一片狼籍,談判地點選在遠離港口的二之丸的評定間內,雖說結構完好,但空氣裡瀰漫的硝煙味和焦糊味,仍然讓大內、武田兩方不禁皺眉。

松宮清長坐在更為尊貴的左側,手裡端著茶盞,輕輕吹著浮沫,神態輕鬆,彷彿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炮擊只是一場助興的煙火。

相良武任坐在他的對面,雖然衣著華麗儘可能地維持西國第一的體面,但眉宇間的陰霾怎麼也藏不住。

而作為這裡的主人,村上吉充灰頭土臉地坐在相良武任身旁,看著松宮清長不苟言笑的表情,只能壓抑心中的不滿,賠著笑臉開場道:“兩位大人既然都到了,是不是可以開始……”

“啪。”

茶盞磕在桌案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松宮清長連眼皮都沒抬,只是用餘光掃了村上吉充一眼。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位叱吒怒海的水軍首領,倒像是看路邊一條癩皮狗。

“中務大人,此番是本家與大內家的交涉,個別亂咬人的野狗,還是滾去院子裡叫喚比較好吧(所詮は野良犬,庭先で吠えるがよい)?”

松宮清長語氣平和,卻像冰渣子一樣讓村上吉充感受到刺骨涼意。他的臉瞬間漲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主水大人!再怎麼說,我也是這因島之主,是大內家的警固眾……”

他一邊試圖爭取參與談判,一邊看向相良武任,指望這位大內家的重臣能替他說句話。

可相良武任只是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把目光移向了別處。

他能說什麼?

武田家的炮口正齊刷刷地對準這裡,這時候讓村上吉充這個罪魁禍首上桌,除了激怒武田家,沒有任何好處。

“你先出去吧。”相良武任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無奈,“這裡有我。”

村上吉充霍然起身,眼底的屈辱幾乎要溢位來。他死死咬著牙,手緊握刀柄,卻終究不敢拔刀,沉默片刻,重重也只能重重地頓首,像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垂頭喪氣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內響起了松宮清長輕蔑的笑聲:“好了,煩人的蒼蠅趕走了,咱們可以說正事了。”

松宮清長開門見山道:“村上吉充背信劫掠,夥同村上隆重偷襲本家船隊,殺我軍士一百七十四人,毀傷我船隻二十三艘。證據確鑿,今日若不嚴懲,今後本家如何在中國立足?!”

相良武任雖是理虧,卻也竭力爭取主動:

“主水大人,新藏人確是有錯在先,但貴軍一路襲來,擊殺其軍士、船隻無算,俵崎、青木等海城也淪為廢墟,長崎如今亦被損毀大半。他們受到的懲戒已經足夠了,還請貴方就此罷兵,放其一馬。”

“放他一馬?”松宮清長冷哼一聲,“此禍不除,假以時日,恢復實力,必是本家大患。”

“其雖有過,然村上氏畢竟是瀨戶三百年名門。貴方若執意趕盡殺絕,恐激眾怒。況且——”他頓了頓,語氣壓低不少,“關門海峽,終究在本家掌控之下。若因此事兩家產生嫌隙,今後商船通行……恐多有不便。”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武田家的商船要進入瀨戶內海,確實繞不開大內家的地盤。

“本家船隊的規模和戰力,大人剛才也見識到了,您覺得要是本家的船隊在關門停留個十天半個月,貴方的海上貿易……會不會也多有不便?”松宮清長針鋒相對道。

相良武任一聽眼皮不自覺跳了兩下,語氣也軟化了不少,“武衛殿與我家主公交情匪淺,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那……依大人之見?”

松宮清長目光如炬:“因島村上家退出藝予諸島,永不得返。備後的尾道港,亦交由本家支配。至於他們何去何從,畢竟是貴方的警固眾,自是悉聽大內介安排,本家絕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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