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茶會殺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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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日,砥石城。

這座宇喜多直家的居城,此刻已經被打掃得煥然一新,春日的暖陽灑在城頭的“四割菱”和“兒文字”旗幟上,顯得格外鮮豔。

城外的旭川河畔,幾株晚櫻已經開始雕謝,粉白的花瓣像雪一樣鋪滿了河岸。

義重穿著一身寬鬆的狩衣,髮髻隨意地束在腦後,顯得有些慵懶。他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站在出丸的櫓門上,望著那片花海出神。

由於岡山城尚未建成,金川城毀於戰火,天神山城又路途遙遠,義重便暫時借住在砥石城,既方便知曉岡山城的普請進度,又能及時掌握瀨戶內海的動向。

“主公,風有點大,還是回屋裡去吧。”

身後傳來山本重幸沉穩的聲音。

義重擺了擺手,嗅了嗅空氣中殘存的花香:“重幸,你遍歷各國,覺得這備前的櫻花,和其他地方比起來如何?”

山本重幸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撓了撓頭,“臣就是個武夫,看不出什麼不同。在臣眼裡,不管是備前的、若狹的、還是其他什麼地方的,花就是花,落下來都一樣,不是融進泥土裡,就是隨風飄進水中。”

“哈哈,你啊,就是太實誠。”

義重笑著側過身,“看似相同,實則有別。若狹的櫻花,開在海邊,海風強勁,花期較短卻透著股堅韌;這備前的櫻花……”

他用扇子指了指岸邊那片粉白,“開在水邊,看著嬌嫩,因為臨河,根卻扎得深。想要徹底征服這片土地,光靠武力是不行的,得一點點挖下去,直到把下面的根全部刨出來。”

“主公的意思是……”

“這段時間,築城也好,徵糧也罷,逼得是緊了點。但我這麼做,一是為了儘早建成岡山城,穩固在備前的統治,二是藉此機會,看看那些國人豪族是否懷有二心,並藉此機會削弱不臣者的實力。”

義重收起笑容,眼神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下面的怨氣,我不是聽不見。雖說是為了長治久安,但若是弦繃得太緊,也是會斷的,是該緩一緩了。”

他踱了兩步,回首道:“我想辦個茶會。”

“茶會?”山本重幸有些意外。

“對,花見是來不及了,索性辦個茶會吧。”

義重的語氣裡透著一股溫和,“把備前那些有頭有臉的國人豪族都請來。中山、馬場、伊賀……還有那些個平日裡縮著腦袋不肯露面的,統統請來。備好酒菜,請些能樂師,把平日裡收集的茶器也拿出來,和他們坐下來喝幾杯,聊聊家常,聽他們倒倒苦水。”

“這……”

山本重幸皺起眉頭,“主公,恕臣直言,是否要等岡山城建好後再……”

“怕是等不到了。”

義重笑了,笑得有些無奈,“最近,各地忍者和眼線都有訊息過來,那些傢伙嘴上不說,卻是一肚子牢騷。這也是給他們一個臺階,也算是給他們一個機會,若是一味用強,只會把他們越推越遠。”

“可是……”山本重幸還是有些擔心。

“沒什麼可是的。”

義重打斷了他,“今天就通知出去,日子就定在五月初五。端午節,正好是個驅邪祈福的好日子。對了,我來寫封信給武野紹鷗,到時候請他來主持茶會,定會熱鬧不少。”

看著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山本重幸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嚥了回去,重重頓首道:“臣這就去安排。”

……

次日傍晚,虎倉城。

伊賀久隆捏著圖一封奉書,紙張精美,文字也端正秀麗。

“呵呵,五月初五,砥石城……茶會?”他念叨著這幾個字,突然發出一陣冷笑。

“主公,您看去還是不去?”

坐在一旁的家臣被他笑得心裡發毛,“臣擔心,這怕是……鴻門宴。”

“鴻門宴?不不……”

笑罷,伊賀久隆猛地把奉書拍在案几上,那張扭曲的臉上滿是猙獰和詭異:“那位武衛殿想必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想以此來緩和關係罷了。”

“這次聽說還準備邀請武野紹鷗大師來主持茶會,看來是十分重視的。臣擔心,那些之前答應本家一同起兵的豪族國人,會不會經他這般惺惺作態,反而改變想法……”

“所以,不能讓他得逞。”

伊賀久隆猛地站起身,語氣堅定,“趕緊將此事告知三村修理、赤松京兆等各方!就定在五月初五,備前、備中、美作、播磨同時起兵!他武衛殿能在上巳宴當天攻打松田氏,咱們也趁著茶會,給他好好‘助助興’!”

伊賀久隆看著那張被酒水浸溼的奉書,上面的“茶會”二字慢慢暈開,如一朵綻放的黑色櫻花。

五月初二,砥石城的城下町車水馬龍,臨近大手門處更是熙熙攘攘,幾輛馬車慢吞吞地停下,車輪碾過剛鋪好的碎石路,嘎吱作響。

一行人從車上卸下不少精心包裹的物件,在武士的護送下,悉數送到義重暫時下榻的庭院。

當著義重和宇喜多直家等人的面,這些物件被一一展示出來,不僅有備前燒的曲水指,朝鮮產的井戶茶碗,甚至還有從明國高價購入的吉州窯貼梅花茶入,全都稱得上是茶具中的上品。

“這是伊賀守攜中山備中守等大人的一點心意,還望主公笑納。”

送禮的伊賀氏家臣跪在地上,腦門貼著榻榻米,恭敬地說道,“伊賀守說了,此次茶會規模盛大,他們也想盡一份力,故而將家中珍藏的茶具獻出,雖精美程度不及主公手中茶具之萬一,也已是盡力了,還望主公海涵。”

義重走到家臣身旁,拿起一隻耳付水指,看著上面黑色的陰雲紋理,確認是備前燒中的精品,不禁微微頷首。

“伊賀守有心了,回去替我謝過諸位大人,三日後的茶會,我會給他們留幾個好位置的。”

說罷,義重揮了揮手,家臣見狀,趕忙叩首後利索地起身退下。

看著家臣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義重隨意地將茶具扔到盒子裡,轉身看向宇喜多直家,“八郎,你怎麼看?”

“感覺有些不對勁。”宇喜多直家撓了撓頭,眉頭緊鎖:

“別的不說,就是這隻水指,那可是伊賀久隆的心愛之物,當年松田元輝曾承諾以三個鄉交換,他都拒絕了。前幾天他還因為岡山普請多有不滿,此番竟然主動獻出此物,著實有些不合常理。”

“是啊,不合常理。”義重走到廊下,望向遠處的山巒。初夏的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子潮溼的泥土味,那是暴雨將至的前兆。

“不管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三日後也就見分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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