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動手吧大人!(1 / 1)
四月二十二日,美作國,巖屋城。
這座素有美作“西陲鎖鑰”之稱的山城,扼守著美作通往備前、伯耆、備中的咽喉要道,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此城的城主、名義上的美作守護代中村則治,正藉著月光擦拭手裡的太刀,刀身鋥亮,對映出他那張蠟黃陰沉的臉。
這把刀是其父中村則久留下的,二十多年前,中村則久與同為守護代的浦上村宗共同起兵,反抗當時身兼播磨、備前、美作三國守護職的赤松義村,並將赤松氏的勢力趕出了美作,鞏固了中村氏在美作中西部的支配地位。
如今,在若狹武田氏的連連出擊下,實力與中村氏不相上下的作東名門草刈氏已被族滅,菅家黨盡數歸順,備前的浦上宗景也被摧枯拉朽般擊敗,播磨的浦上政宗更是對武田氏言聽計從。
五天前,他們更是逼降了因島水軍,暢通了海路。若是繼續坐山觀虎鬥,在義重穩定備前局勢後,很難保證,他不會為了全取美作,找個藉口對自己下手。
因此,在剛得知三村家親和伊賀久隆等國人準備起兵一事時,中村則治就一直煽風點火,畢竟自己有尼子晴久庇護,即便響應三村、伊賀等人出兵作東,也不會是義重報復的優先項。
若是不幸戰敗,大不了掉頭退回作西,並派人請尼子氏從中調和,最多是個賠禮道歉,事情應該也就結束了。
但是,生口島之戰後,他就改變了這個態度,同樣是被大大名庇護的村上吉充,說放棄就被放棄了。自己背後的尼子氏實力還比不上大內氏,如何能保證日後自己不會被作為籌碼出讓給武田家呢?
除非……讓尼子家也下場參與,而非置身事外。
“三村修理那邊來信了?”他頭也不抬地問道。
跪在面前的家臣低聲道:“哈。說是毛利家的援軍已經到了鶴首城,約定在下個月初動手。另外……出雲那邊也傳話了。”
“哦?怎麼說?”
“紀伊守(尼子國久)表示,他與本家感同身受,不願看到武田家染指作西。但是尼子修理(尼子晴久)還在顧及跟武田家的關係,遲遲不敢下決定。
他保證,只要備前的戰事能拖上十天半個月,他就能說服修理,在武田軍完成總動員前派兵南下支援。到時候,不僅能將武田家趕出備前,就連之前吞進去的美作和因幡的土地也要吐出來。”
“哼,說得好聽,十天半個月……”
中村則治冷笑一聲,還刀入鞘,“噌”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我算是看清了,他們不想做虧本的買賣,等著本家把武田家的底細摸清楚呢。不過也是,當初武田家攻略因幡,他們都沒有出手,如今武田家實力更勝當時,他們更是不敢主動出擊。
看來,美作還是要我們自己來守護,你去一趟高田城,告訴三浦下野守(三浦貞久),唇亡齒寒,別縮在龜殼裡了,趕緊動員起來,要是巖屋城守不住,他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另外,”中村則治思忖片刻,“告訴紀伊守,即便暫時不出兵,糧草軍械也請儘快供應,另請派遣家中重臣前來指教,畢竟他們跟武田家打交道多年,比我們更加了解。”
“若是……他不答應呢?”家臣擔心道。
“不答應?”中村則治把刀拍在案几上,“那本家哪裡有跟武田家抗衡的本錢,實在不行,只能主動向若狹武衛投誠了。”
“這……”家臣一時語塞。
“你放心,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本家投靠武田家的。”中村則治笑道,“這麼做,也是為了把尼子家拽進來,拿本家當擋箭牌,難道一點代價也不付出麼?”
……
播磨國,龍野城。
赤松晴政看著手裡那封密信,眉頭鎖成了“川”字。
“看來要讓毛利右馬頭失望了。”他把信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盆裡。
“別所大藏怎麼說?”赤松村秀小心翼翼地問道。
“說什麼,還是老一套。”
赤松晴政煩躁地抓了抓頭頂稀疏的髮髻,“說是最近忙著防備三好家,抽不出兵力。不過,他保證只要武田家膽敢進一步攻略播磨,他必不會做事不管。”
“也罷,有他這句話,本家也算是沒有後顧之憂了……有小寺、三木兩家作為助力,備後、美作國人的牽制,以及三村、毛利、尼子等域外強力大名國人的支援,也是時候跟室山城的那位算算總賬了。”
赤松晴政嘆了口氣,望著西邊漆黑的夜空,“本家三國守護的榮光,這次,不知道能恢復幾分。”
……
雖然天色已晚,但岡山城的普請現場依然燈火通明。為了趕工期,數千民夫連續數日三班倒,號子聲、鑿石聲、拖拽聲、喝罵聲混成一片,嘈雜得像口煮沸的大鍋。
“媽的,這石頭怎麼這麼沉!”
一個穿著破爛的民夫啐了一口唾沫,表情痛苦地揉了揉肩膀上被粗麻繩勒出的血痕。
“少廢話!快點搬!”
負責監工的武田家武士揮舞著藤條,本想給這個民夫來上一鞭子,但終究還是沒下得去手,“早點完工早點休息,不要磨磨蹭蹭!”
“是……是……”
民夫趕忙扛起麻繩繼續向前拖動,氣喘吁吁,眼中全是無奈。
陰影裡,伊賀久隆披著一件不起眼的蓑衣,像條毒蛇一樣蜷縮在角落裡,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自從上次被義重削減了領地,這口惡氣就像毒瘤一樣在他胸口越長越大。
“嘖嘖,真是慘啊,那是你領內的民夫吧?”
他壓低聲音,對身旁滿臉憤懣的馬場幸一郎說道。
“看看,這就是武田家對我們備前百姓的態度。”
伊賀久隆指著那些累得直不起腰的民夫,嘴角掛著嘲諷的笑,“動員那麼多領民,來修這座岡山城,等城建好了,我們就更沒有與之抗衡的能力了。對了,算不算是‘作繭自縛’?”
馬場幸一郎捏緊了拳頭,指節咔咔作響:“伊賀守,你說吧,什麼時候動手?我跟中山備中守他們都受夠了!再這麼下去,怕是要被武田家啃的連渣滓都不剩了。”
“別急,”伊賀久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似隨意實則力道大的嚇人,“告訴備中守,做好準備,等西面……”
“你是說……三村家?!”
“不止,”伊賀久隆眯起眼睛,看著眼前拔地而起的石垣,“毛利右馬頭、中村伊賀守,甚至尼子修理都開始行動了,這次,定要把武田家一舉趕出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