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升職加薪，就在今日（1 / 1）
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線才泛起一抹魚肚白，軋鋼廠的大鐵門就“嘎吱嘎吱”地被拉開了。
林向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腰間別著巡邏用的橡膠棍，腳步沉穩地走進廠區。
治安部的值班室裡，老張頭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溼痕。林向東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拿起牆上的簽到簿，用鋼筆在自己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勾。筆尖劃過紙頁，發出“沙沙”的輕響，老張頭被驚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向東來了？今天起得挺早。”
“睡不著，就早點過來了。”林向東把簽到簿放回原處，“張叔，昨晚沒出啥事兒吧？”
“沒咋，就是後半夜有幾個小子在倉庫那邊抽菸，被我吆喝走了。”老張頭打了個哈欠，伸手去摸桌上的搪瓷缸，“喝口水不？剛泡的濃茶。”
“不了，我先去巡邏一圈。”林向東擺擺手，轉身往外走。他負責的區域是廠區的西半部分，包括三個倉庫和一個廢料場，平時最容易出亂子。剛走出值班室沒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向東，等會兒！”
回頭一看，是同部門的小張，這小子跑得急，額頭上滲著汗，手裡還攥著個紅袖章，大概是剛從傳達室那邊過來。“咋了？”林向東停下腳步，橡膠棍在手裡轉了個圈。
小張跑到他跟前，喘了兩口粗氣，壓低聲音說：“先別巡邏了，一會兒王副廠長要過來。”
“王副廠長？”林向東愣了愣。王副廠長是管後勤和治安這塊的，平時很少來治安部，除非出了啥大事。他心裡打了個突，難不成昨晚倉庫那邊出了啥岔子？
“是啊，剛才傳達室的老李說的，讓咱部裡的人都在值班室門口等著，別亂跑。”小張抹了把汗，“我瞅著王副廠長那架勢，不像來興師問罪的，倒像是有啥好事。”
林向東皺了皺眉，沒說話。他想起三個月前，有回王副廠長夜裡查崗，正好撞見兩個小偷在倉庫偷鋼筋，是他帶著兩個同事追了半條街，把人給逮住了。當時王副廠長拍著他的肩膀說：“向東啊，好好幹，組織上不會虧待踏實肯幹的人。”難不成……他心裡剛冒出點念頭，又趕緊壓了下去，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行，我知道了。”林向東往值班室走，“我去跟老張頭說一聲。”
回到值班室，老張頭正端著搪瓷缸喝茶，看見林向東回來，有點納悶：“咋回來了？不巡邏了？”
“王副廠長一會兒過來，讓在門口等著。”林向東從牆角拖了個小馬紮坐下，從兜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又摸出火柴，“嚓”地划著，火苗舔著菸捲，冒出嗆人的煙霧。
“王副廠長來幹啥？”老張頭放下搪瓷缸，臉上露出些緊張，“該不會是上次倉庫丟鋼筋的事，還沒過去吧？”
“說不準。”林向東吸了口煙，吐出的菸圈在晨光裡慢慢散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沒做錯事，怕啥。”話雖這麼說，他心裡還是有點打鼓，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小馬紮的邊緣。
不多時，治安部的人陸續都到了，加起來也就七八個人，平時各管一攤，這會兒都聚在值班室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帶著納悶。有個叫老劉的老油條，湊到小張跟前：“小張，你訊息靈通，知道王副廠長這是唱的哪出不？”
小張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就知道挺急的，讓咱都在這兒等著。”
“該不會是要裁人吧？”另一個年輕點的同事小聲嘀咕，“我聽說隔壁車間裁了倆呢。”
“別瞎說。”老張頭瞪了他一眼，“咱治安部人本來就少，裁啥裁。”嘴上這麼說，他自己也有點慌，手在口袋裡摸來摸去，想抽菸又忍住了。
林向東沒摻和他們的議論，只是坐在小馬紮上抽菸，眼睛望著廠區門口的方向。煙抽了快一半的時候，就看見遠處有個人影往這邊走，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手裡拎著個黑色的公文包，不是王副廠長是誰？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廠辦的秘書小李，另一個是人事部的老王。
“來了來了。”小張捅了捅林向東，聲音有點發緊。
林向東掐滅菸頭，站起身，其他人也趕緊站直了，原本嘰嘰喳喳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王副廠長越走越近，臉上帶著笑，不像來發脾氣的樣子，眾人心裡稍微鬆了點。
“同志們，早啊。”王副廠長走到值班室門口，停下腳步，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向東身上，眼神裡帶著點讚許。
“王副廠長早！”眾人齊聲喊，聲音有點參差不齊。
王副廠長擺擺手，示意大家放鬆：“不用這麼緊張，今天來，不是來挑毛病的，是來宣佈個事兒。”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旁邊的人事部老王，“老王，你給大家念念。”
老王清了清嗓子，展開那張紙，聲音洪亮地念起來：“經軋鋼廠領導班子研究決定，鑑於治安部林向東同志工作認真負責，多次及時處理廠區安全事件，為保護廠內財產安全作出重要貢獻，現任命林向東同志為治安部副主任，即日起生效。”
“啥？”老劉第一個沒反應過來，張著嘴，菸捲從手裡掉下來都沒察覺。
老張頭也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好像沒聽清似的。其他同事更是炸開了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寫滿了震驚。誰也沒想到，平時悶不吭聲的林向東，居然一下子就升成副主任了。
林向東自己也有點懵，耳朵裡嗡嗡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飛。他看著王副廠長，又看了看人事部老王手裡的任命書，直到王副廠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過神來。
“向東，恭喜啊。”王副廠長笑得眼睛眯成了條縫，“三個月前我就跟你說過，好好幹，組織上不會虧待你。這副主任的位置，是你自己掙來的。”
“謝謝王副廠長，謝謝組織信任。”林向東趕緊站直了，聲音有點發顫，心裡頭像是揣了個小太陽，暖洋洋的，剛才的那點緊張和不安，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以後好好幹，別辜負了組織的期望。”王副廠長又勉勵了幾句，然後對其他人說，“林向東同志能力強，責任心也強，以後你們多配合他的工作，把咱廠的治安搞好。”
“是！”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應著。老劉撿起地上的菸捲，重新叼在嘴裡，看林向東的眼神裡多了點敬畏。小張更是樂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給林向東使眼色，那意思是“我就說有好事吧”。
王副廠長沒多待，又交代了人事部老王幾句，讓他領著林向東去辦手續，然後就帶著秘書小李走了。他剛一走，值班室門口就熱鬧起來。
“向東，不，林副主任，恭喜恭喜啊！”老劉第一個湊上來，臉上堆著笑，“我就說你是個幹大事的，果然沒錯。”
“是啊是啊，林副主任，以後可得多關照咱哥幾個。”剛才那個嘀咕要裁人的年輕同事也擠過來，遞上一根菸，“抽我的，帶過濾嘴的。”
老張頭也走過來，拍了拍林向東的胳膊：“好小子，有出息！沒給咱治安部丟臉。”他的聲音有點哽咽，像是自家孩子出息了似的。
林向東被圍在中間，有點不好意思，連連擺手：“別叫啥副主任，還叫我向東就行。都是同事，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他給這個遞煙，給那個點火，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這當口，人事部老王走過來：“林副主任，咱去辦手續吧，順便帶你去看看你的辦公室。”
“哎，好。”林向東跟眾人打了聲招呼，跟著老王往辦公樓那邊走。身後還傳來同事們的議論聲，有羨慕的，有感慨的，還有人在說他上次抓小偷的事，說得神乎其神。
辦公樓在廠區的東邊，是棟三層的紅磚樓，平時治安部的人很少來。老王領著林向東上了二樓，在走廊盡頭推開一扇門：“就是這兒了，以前是個倉庫管理員的辦公室，剛騰出來沒多久，收拾乾淨了。”
林向東推門進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辦公室不大，也就十來平米，裡面擺著一張辦公桌，一把木椅，還有一個鐵皮櫃。最讓他驚喜的是，辦公桌上居然放著一個嶄新的收音機，黑色的外殼，上面還貼著個紅色的五角星，看著就精神。
“這收音機是廠裡特意配的，平時可以聽聽新聞，瞭解瞭解政策。”老王指著收音機說，“辦公用品啥的，下午讓後勤送過來。你先熟悉熟悉環境，我去給你拿任命書的副本。”
“謝謝王哥。”林向東走到辦公桌前，用手摸了摸桌面，光溜溜的，一點灰塵都沒有。他拿起收音機，開啟開關，“滋啦”一聲響，調了個臺，正好在播新聞，播音員的聲音清晰洪亮。他心裡美滋滋的，這辦公室，比他家裡的那間小屋還像樣，得勁！
老王走後，林向東在椅子上坐下，心裡頭還跟做夢似的。他想起剛進軋鋼廠的時候，還是個學徒，跟著師傅在車間裡搬鋼板，一天下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後來轉到治安部，雖然不用搬鋼板了，但巡邏、值夜班，也沒少受委屈。現在好了，成了副主任，有了自己的辦公室，以後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想抽根菸慶祝一下，又覺得在這麼幹淨的辦公室裡抽菸不好，硬是忍住了。
不多時，門口傳來“篤篤”的敲門聲。“請進。”林向東坐直了身子。
推門進來的是個年輕的女員工，穿著件花襯衫，頭髮梳得光溜溜的，臉上還抹了點胭脂，看著有點面生，大概是其他車間的。“林副主任，您好。”女員工笑得挺甜，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我是一車間的統計員，叫小芳，聽說您升職了，過來恭喜一下。”
“謝謝。”林向東點點頭，心裡有點納悶，自己跟她又不熟，她來幹啥。
小芳走到辦公桌前，眼睛在辦公室裡溜了一圈，最後落在林向東身上：“林副主任，您這辦公室真不錯，比我們車間主任的還亮堂。”她說著，往林向東身邊湊了湊，一股脂粉味飄過來，讓林向東有點不自在。
“有事嗎？”林向東往後挪了挪椅子，拉開點距離。
“也沒啥大事，就是想跟您請教點事。”小芳翻開筆記本，假裝看了看，“您看，我們車間的統計報表總是出點小差錯，您能不能抽空給指導指導？”她的聲音嗲嗲的，眼睛還一個勁地往林向東身上瞟。
林向東皺了皺眉。他一個搞治安的，哪懂什麼統計報表？這明擺著是找藉口來套近乎。他心裡只有秦京茹，對別的女人根本沒興趣，更別說這種明顯想巴結他的。
“我不懂統計的事，你還是找你們車間主任吧。”林向東的語氣冷了下來，“我還有事要忙，沒事就出去吧。”
小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大概沒想到林向東會這麼不給面子。她愣了愣，訕訕地說：“那……那我不打擾您了，林副主任再見。”說完，拿著筆記本，灰溜溜地走了，出門時還差點撞到門框。
林向東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心裡對秦京茹的思念更甚。他拿起桌上的收音機，調了個臺，正好在播小張唱的《四合院》，那熟悉的旋律讓他心裡暖暖的。他想，等晚上回家，一定要把升職的事趕緊告訴秦京茹，她肯定會很高興。
接下來的時間，又有幾個同事過來道賀，林向東都客客氣氣地接待了，沒再出啥么蛾子。他跟老王辦好了手續，又熟悉了一下副主任的工作職責，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食堂的廣播響了，林向東鎖好辦公室的門，往食堂走。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都改叫他“林副主任”了，他雖然有點不習慣，但心裡還是挺受用的。
食堂裡，老張頭和小張特意給他佔了個座，還多打了個肉菜。“向東，不對，林副主任，得好好慶祝慶祝。”小張往他碗裡夾了塊肉，“晚上我做東，請你去喝兩杯。”
“晚上不行，得回家。”林向東笑著說，“我得把這好訊息告訴我媳婦。”
“對對對，是得跟嫂子說。”老張頭也笑了，“嫂子聽了，肯定得給你做頓好吃的。”
吃完飯，林向東回辦公室歇了會兒，下午又處理了點交接的工作，感覺時間過得特別快。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鎖好辦公室的門，腳步輕快地往家走，心裡頭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到了四合院門口，就看見秦京茹正站在門口張望，手裡還拿著塊抹布，大概是剛打掃完院子。“你回來了？”秦京茹看見他，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今天咋這麼早？”
“今天有好事。”林向東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大概是在門口站久了。
“啥好事？”秦京茹被他拉著往屋裡走，有點納悶。
進了屋，林向東把門關好，從兜裡掏出任命書的副本，遞給秦京茹：“你看。”
秦京茹接過來，雖然認識的字不多，但“任命林向東為治安部副主任”這幾個字還是認得的。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抬起頭看著林向東，聲音有點發顫：“你……你升職了？”
“嗯，升成副主任了，以後有自己的辦公室了，還漲了工資。”林向東笑著說，把她摟進懷裡，“以後咱日子就好過了，我能讓你和念念過上好日子了。”
秦京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高興。她捶了林向東一下：“你咋不早說，讓我在門口白等了半天。”眼淚掉在林向東的工裝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林向東幫她擦了擦眼淚，“別哭了，該高興才對。”
“嗯，高興，我太高興了。”秦京茹抹了把眼淚，突然想起啥似的，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對了，我下午去供銷社，給你買了塊新布料，想給你做件新褂子，現在看來，得再買塊好點的。”
“不用買，這就挺好。”林向東看著布包裡的藍色布料，心裡暖暖的，“走，做飯去，我今天要嚐嚐你的手藝。”
“哎，好。”秦京茹拉著他往廚房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她從缸裡舀出水，開始和麵，嘴裡還哼著《四合院》的調子，聲音裡滿是笑意。
林向東坐在灶前燒火，看著秦京茹忙碌的背影，心裡踏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