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踏出屋門，暴雨迎面（1 / 1）
林向東拎著剛買的橘子，腳步比平時慢了點。剛才在菜市場挑橘子時，攤主說這是最後一筐新鮮的，甜得很，他特意多挑了幾個，想著念念看見肯定高興，孩子昨天還說想吃橘子，今天正好給她個驚喜。
走到衚衕口，就能看見自家小院的院門。往常這個點，院門早該開著，念念會趴在院裡的石桌上寫作業，看見他回來，準會蹦蹦跳跳跑過來，喊著“爹”，伸手要他手裡的東西。可今天不一樣，院門關著，院裡安安靜靜的，連平時念念喜歡擺弄的彈珠盒都沒放在石桌上。
林向東心裡有點納悶，伸手推開院門。院裡的燈沒開，只有堂屋的燈亮著，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映在地上，拉得長長的。他放輕腳步往裡走，剛走到堂屋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秦京茹的聲音，帶著點急意，不像平時那麼穩。
“咋沒在院裡玩？”林向東把橘子放在門口的矮櫃上，掀開門簾走進屋。屋裡的溫度比外面高，秦京茹正坐在床邊，身子往前傾著，一隻手放在唸唸的額頭上，眉頭皺得緊緊的，另一隻手還攥著念念的小手，輕輕拍著。
念念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小臉通紅，平時扎得整整齊齊的辮子散了幾根，貼在臉頰上，看著沒精神。聽見林向東的聲音，她慢慢睜開眼睛，眼神有點迷迷糊糊的，小聲哼了句：“爹……”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點委屈，跟平時清脆的嗓門完全不一樣。
秦京茹抬頭看見他，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急了，聲音有點發顫：“你可回來了，念念不對勁。從下午開始就沒精神，寫作業寫著寫著就趴在桌上，我還以為她困了，讓她歇會兒，結果剛摸她額頭，燙得很，還說頭疼，手心也燙得嚇人。”
林向東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床邊，彎腰伸手，先摸了摸念念的額頭，指尖剛碰到皮膚，就感覺比自己的手熱不少，不是平時孩子玩鬧後的那種溫熱，是帶著點灼人的燙。他又換了隻手，摸了摸念念的後頸，還是熱。
“念念，哪兒不舒服？除了頭疼，還有哪兒難受不？”林向東放低聲音，儘量讓語氣溫和點，怕嚇著孩子。
念念眨了眨眼睛，眼神還是有點虛，往他身邊挪了挪，小聲說：“爹，我渾身沒力氣，頭也暈，想睡覺。”說著，還往他的手底下鑽了鑽，像是想找個舒服點的姿勢。
林向東心裡更急了，站起身就往衣櫃走：“別怕，爹帶你去醫院，讓醫生看看就好了。”他開啟衣櫃，翻出念念的厚外套，現在雖說不是冬天，但晚上涼，再加上下雨，得穿厚點，別再著涼。又找了條幹淨的毛巾，疊好放在旁邊，等會兒出門能用上。
剛把外套拿在手裡，外面突然“轟隆”一聲雷，聲音特別響，震得窗戶都有點晃。緊接著，就聽見雨點“噼裡啪啦”砸在屋頂和窗戶上的聲音，一開始還能分清每顆雨點的聲音，沒幾秒就變成了“嘩嘩”的一片，像是有人在外面往地上倒水。
秦京茹也趕緊站起來，伸手去拿掛在門後的傘：“我跟你們一起去，路上能幫你撐傘，還能看著點念念。”她手裡的傘是把黑布傘，還是去年林向東從廠裡領的福利，平時不怎麼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林向東把她手裡的傘按住，搖了搖頭：“你別去，外面雨太大了，衚衕裡的路本來就坑坑窪窪，下雨後肯定積滿了水，不好走。你在家把小米粥燉上，等我們回來，念念剛好能喝，醫生肯定會讓她多喝點熱的，粥最養胃。”
“可我不放心啊，這麼大的雨，你一個人揹著念念……”秦京茹的聲音有點哽咽，眼睛也紅了，她看著床上的念念，又看著林向東，手還緊緊攥著傘柄。
“放心，我很快就回來。”林向東打斷她，語氣很肯定，“你在家把粥燉好，把門看好，我們回來就能喝熱的。要是我帶著你，路上反而不方便，萬一摔著就麻煩了。”他一邊說，一邊把念念的外套展開，小心地給孩子穿上，念念現在沒力氣，胳膊抬不起來，他得慢慢幫著穿，扣扣子的時候也特意放慢動作，怕弄疼孩子。
穿好外套，林向東又從衣櫃裡翻出塊厚布，這是秦京茹之前做被子剩下的棉布，又厚又軟，裹在身上能擋點雨。他把布攤開，裹在唸念身上，從腰上繞了兩圈，再把邊角掖好，只露出念念的頭和手。
“抱緊爹的脖子，別鬆開，啊？”林向東蹲下身，讓念念趴在自己背上，一隻手託著孩子的腿，另一隻手繞到前面，扶住孩子的胳膊，確保她趴得穩。
念念趴在他背上，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領，頭靠在他的頸窩，小聲應了句：“嗯……”聲音還是有點虛弱。
林向東揹著念念往門口走，秦京茹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毛巾，又給念念擦了擦臉頰上的汗：“路上小心點，到了醫院給我捎個信，要是晚了，我就去衚衕口等你們。”
“不用等，你在家等著就行，粥燉好別涼了。”林向東回頭看了她一眼，推開門就往外面走。
剛踏出屋門，暴雨就迎面澆了下來，雨點砸在臉上，又涼又疼，像是小石子砸在臉上一樣。林向東趕緊把腦袋往旁邊偏了偏，用自己的肩膀擋住念念的頭，不讓雨點直接砸在孩子臉上。他把念念往上託了託，確保孩子的身體貼緊自己的背，這樣能讓孩子暖和點，也能少淋點雨。
“念念，冷不冷？要是冷就跟爹說。”林向東大聲喊著，因為雨聲太大，不大聲說話，孩子根本聽不見。
念念把臉埋得更深了，小聲說：“不冷……”
林向東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往衚衕口走。
衚衕裡的路果然積滿了水，最深的地方能沒過腳踝，淺的地方也能漫過鞋底。林向東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把腳探出去，確認腳下是實路，再慢慢往前走，他怕踩到坑裡，萬一摔著，念念肯定會疼。平時走慣了的路，今天走起來卻特別費勁，每走一步，鞋子都會在泥水裡“咕嘰”響一聲，褲腿很快就被雨水打溼了，貼在腿上，涼涼的。
走了沒幾步，就看見前面有個小水坑，比別的地方深點，水面上還飄著幾片落葉。林向東停下來，想繞過去，可旁邊的牆根下也有積水，而且更窄，不好走。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直接走過去，繞路會多花時間，念念還等著看醫生呢。
他把念念又往上託了託，一隻手緊緊扶著孩子，另一隻手撐著牆，慢慢往水坑裡走。水一下子沒過了腳踝，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他沒停，一步一步穩穩地走過去，等走出水坑，褲腿已經溼到膝蓋了。
路過二柱子家的時候，他家的燈還亮著，窗戶上貼著窗花，能看見裡面有人影在動。二柱子大概是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和雨聲，掀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看見是林向東揹著孩子，趕緊推開窗戶喊：“向東，這麼大的雨，你揹著孩子幹啥去？”
“念念生病了，發燒，我帶她去醫院！”林向東沒停腳，聲音裹在雨裡，有點模糊，但二柱子還是聽清楚了。
沒幾秒，二柱子就拿著傘跑了出來，傘是把大傘，能遮住兩個人。他跑到林向東身邊，把傘往林向東和念念頭上舉：“我送你們去醫院，你揹著孩子不好撐傘，這麼大的雨，淋著可不行！”
“不用，你快回去，別淋著了，你家小子還等著呢，萬一你也感冒了，誰照顧他？”林向東擺了擺手，腳步沒停，“我自己能行，你快回去吧！”
二柱子還想再勸，林向東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他站在雨裡，看著林向東的背影，搖了搖頭，還是把傘舉著，跟在後面送了一段路，直到看不見林向東的身影，才慢慢往回走。
雨越下越大，風也颳了起來，雨點斜著砸下來，打在臉上更疼了。林向東的頭髮早就溼透了，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脖子裡，涼得他直打顫。他不敢擦，怕一鬆手，念念會摔著，只能任由雨水往下流。
背上的念念好像有點困了，頭靠在他的頸窩，呼吸比剛才輕了點，手也鬆了點。林向東趕緊喊了句：“念念，別睡著，跟爹說說話，馬上就到醫院了。”
念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手又攥緊了他的衣領，小聲說：“爹，我冷……”
“快到了，到了醫院就有暖氣，就不冷了。”林向東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念念裹在身上的厚布，確認布沒松，還緊緊裹著孩子，“再堅持會兒，啊？”
念念沒再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深了。
林向東心裡更急了，腳步也加快了點。他知道醫院離衚衕口還有兩裡地，平時走路也就二十分鐘，可今天下雨，路不好走，估計得走半小時。他怕念念撐不住，只能儘量快些，又得保證走穩，不能摔著。
走到衚衕口的時候，路上的積水更深了，有些地方甚至能漫過小腿。馬路上沒什麼人，只有偶爾開過一輛腳踏車，車輪濺起的水花能有半米高。林向東沿著路邊走，儘量走離馬路中間遠些，怕被腳踏車濺到水。
快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念念突然又小聲說了句：“爹，我頭疼……”
“馬上就到了，醫生看完就不疼了。”林向東趕緊安慰她，眼睛已經看見醫院的大門了，醫院的大門是兩扇鐵門，旁邊有個小門，亮著燈，應該是急診室的方向。
他加快腳步，走到醫院門口，推開小門就往裡走。門口的值班護士正坐在桌子後面寫東西，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渾身溼透的林向東，還揹著個孩子，趕緊站起來迎過來：“同志，咋了這是？這麼大的雨，你揹著孩子來醫院？”
“孩子發燒，還說頭疼，摸著頭特別燙，麻煩你給看看。”林向東把念念從背上放下來，小心地抱著孩子，生怕她著涼。
護士趕緊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念念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心，眉頭也皺了起來：“是挺燙的，快跟我來，先量個體溫。”她轉身往急診室走，還不忘回頭說，“你也別站在門口，趕緊進來，別再著涼了。”
林向東抱著念念跟在護士後面，急診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響著。護士拿來體溫計，是那種玻璃的，需要夾在腋下。她幫念念把體溫計夾好，又拿了個小毯子，蓋在唸念身上：“先夾五分鐘，等會兒看看體溫多少。你也坐會兒，我給你倒杯熱水，看你渾身都溼了，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林向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沒敢放鬆，眼睛一直盯著念念。念念靠在他懷裡，眼睛閉著，偶爾眨一下，看起來還是沒精神。
過了五分鐘，護士過來把體溫計拿出來，對著燈看了看，說：“38度5，有點燒，我去喊醫生過來，你再等等。”
林向東點點頭，心裡稍微鬆了點，還好不是特別高的燒，應該沒大問題。他把念念往懷裡抱了抱，用自己的體溫給孩子暖暖身子。
沒一會兒，醫生就過來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聽診器。他走到念念身邊，彎下腰，輕聲問：“小朋友，哪裡不舒服呀？跟爺爺說說。”
念念睜開眼睛，看了看醫生，又往林向東懷裡鑽了鑽，小聲說：“頭疼……渾身沒力氣……”
醫生笑了笑，聲音更溫和了：“不怕，爺爺給你聽聽，看看是怎麼回事。”他拿出聽診器，先在自己手裡捂了捂，才放在唸唸的胸口，怕聽診器太涼，弄疼孩子。
聽了一會兒，醫生又摸了摸念念的額頭，問林向東：“孩子今天有沒有著涼？比如淋了雨，或者吹了風？”
林向東想了想，說：“下午可能吹了點風，她放學的時候，我去接她，路上風有點大，可能那時候著涼了。”
醫生點點頭，又問了幾句念念吃飯、喝水的情況，才說：“沒大問題，就是著涼引起的感冒發燒，我給開點退燒藥，再開點感冒藥，吃了藥，多喝點熱水，好好休息兩天就好了。”
林向東心裡的石頭總算落地了，趕緊站起來說：“謝謝醫生，麻煩您了。”
“不客氣，應該的。”醫生拿起筆，在處方單上寫著，“退燒藥現在就能吃，感冒藥明天開始吃，一天三次，一次半片，別給孩子多吃。要是明天燒還沒退，或者頭疼更厲害了，再來醫院看看。”
林向東趕緊答應著，把醫生的話都記在心裡。
護士拿著處方單去拿藥，很快就把藥拿了回來，還找了個小杯子，倒了點溫水：“先把退燒藥吃了，這個藥有點苦，要是孩子不愛吃，我這裡有塊糖，等會兒給她吃。”
林向東接過藥，是片白色的藥片，他把藥片掰成兩半，醫生說孩子小，一次吃半片。他把半片藥放在唸唸的嘴裡，再喂她喝了口溫水：“嚥下去，嚥下去就不苦了，等會兒給你吃糖。”
念念皺著眉頭，嚥了口唾沫，把藥嚥了下去。護士趕緊把一塊水果糖遞過來，念念接過糖，放進嘴裡，臉上的表情才好了點。
吃了藥，林向東又抱著念念在急診室歇了會兒。護士說讓孩子再歇會兒，等藥起效了再走，還幫他把溼衣服擰了擰，雖然擰不幹，但能少滴點水。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林向東摸了摸念念的額頭，感覺比剛才涼了點，孩子的精神也好多了，能睜著眼睛看急診室裡的東西了。
“念念，感覺咋樣？還頭疼不？”林向東問。
念念搖了搖頭，小聲說：“不那麼疼了，就是還有點暈。”
“沒事，等會兒回家睡一覺就好了。”林向東笑了笑，跟護士打了招呼，抱著念念往外面走。
外面的雨比剛才小了不少，從“嘩嘩”的大雨變成了“沙沙”的小雨，風也小了。林向東抱著念念，慢慢往回走，現在不急了，孩子好多了，不用走那麼快，而且他的褲腿還是溼的，走太快容易著涼。
路上的積水也淺了點，沒剛才那麼深了。林向東沿著路邊走，偶爾能看見有人打著傘往家走，腳步都很穩。
路過衚衕口的時候，他看見家裡的燈還亮著，窗戶裡的光特別明顯，秦京茹肯定還沒睡，一直在等他們回來。
進了衚衕，走了沒幾步，就看見二柱子家的燈還亮著，二柱子正站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們回來，趕緊掐滅煙走過來：“回來了？念念咋樣了？醫生咋說？”
“沒事，就是著涼了，吃了藥，好多了。”林向東笑著說，“剛才謝謝你啊，還特意跑出來送我們。”
“謝啥，都是街坊鄰居，應該的。”二柱子擺了擺手，“快回家吧，京茹肯定等急了，我也回去了。”
林向東點點頭，抱著念念繼續往家走。
到了院門口，就看見秦京茹正站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條幹毛巾，還有件厚外套。她看見他們回來，趕緊跑過來：“咋樣？醫生咋說？念念好點沒？”
“沒事，著涼引起的發燒，吃了藥，現在好多了。”林向東把念念遞給她，“你抱著她，我把外套穿上。”
秦京茹趕緊接過念念，用毛巾擦了擦念念的臉，又把厚外套披在孩子身上：“冷不冷？回家就有熱粥喝，喝了粥就更舒服了。”
念念靠在秦京茹懷裡，小聲說：“不冷，娘，我想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