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初步名單，會有調整（1 / 1）
林向東和老李走進食堂，食堂里人很多，桌子都坐滿了，說話的聲音很大，空氣裡混合著飯菜的味道，還有汗水的味道。
他們排隊打飯，今天的菜是冬瓜燒肉，還有一盆免費的菜湯，主食是饅頭和米飯。
他們打好飯，找了半天才在角落裡找到一個空位。
他們剛坐下，王二就端著飯盒過來了。
“林主任，李師傅，這裡有人嗎？”他指著旁邊的空位問。
“沒人，坐吧。”老李說。
王二坐了下來，他先是大口地扒了兩口飯。
“林主任，魔方的事，謝謝你了。”他說，“我家那小子，喜歡得不得了，昨天還給我了，我今天上班就放你桌上了。”
“我看見了。”林向東說，“他學會了嗎？”
“沒有。”王二搖搖頭，“他說太難了，但他還是天天抱著，連睡覺都放枕頭邊。”
林向東笑了笑。
三個人一邊吃飯，一邊隨便聊著，王二說起了車間裡的事。
“聽說廠裡要來新機器了，德國貨。”王二說。
“嗯，是有這事。”林向東應道。
“為了這個，我們車間還選了人，要去上海培訓呢。”王二又說。
林向東聽到這句話，心裡動了一下，他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去上海培訓？”他問。
“是啊。”王二說，“聽說是去半個月，專門學怎麼開那個新機器，我們車間的小馬被選上了，那小子，高興得好幾天沒睡好覺。”
這個訊息很重要，林向東之前完全不知道。
如果有人要去專門培訓，那肯定有培訓資料，那比他自己去啃那些舊圖紙要強多了。
“這個培訓，是廠裡哪個部門組織的？”林向東問。
“這我就不清楚了。”王二說，“應該是人事科或者教育科吧，反正我們就是接通知。”
林向東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他覺得，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吃完飯，王二先走了。
林向東和老李慢慢地往回走。
“李哥，你聽見王二說的話了嗎？”
“聽見了，去上海培訓的事。”老李說，“這是個好訊息，說明廠裡很重視這次的裝置更新。”
“是啊。”林向東說，“我想去教育科問問，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培訓的資料。”
“這個主意好。”老李點頭，“有現成的資料，我們就能省很多事。”
下午，林向東沒有回辦公室，他跟老李說了一聲，自己直接去了教育科。
教育科也在厂部那棟小樓裡，在三樓。
這裡比林向東的辦公室更安靜，走廊裡鋪著水磨石的地面，地面很光亮，能照出人影。
他找到了科長辦公室，門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劉科長”。
他敲了敲門。
“請進。”
林向東推門進去，辦公室裡只有一個人，那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年紀大概五十歲左右，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笑。
“同志，你找誰？”劉科長問。
“劉科長您好，我是安全科的林向東。”林向東做了自我介紹。
“哦，安全科的。”劉科長點點頭，“有什麼事嗎？”
“劉科長，我想來打聽一下，關於新裝置操作員去上海培訓的事。”林向東說。
劉科長臉上的笑沒有變。
“是有這麼回事。”他說，“廠裡準備派一批年輕工人去學習。”
“那我想請問一下，關於這次培訓，有沒有一些文字資料？比如培訓手冊，或者課程安排之類的？”林向東問得很直接。
“這個嘛……”劉科長拉長了聲音，“向東同志，不是我們不配合，實在是相關的正式檔案還沒下來，我們教育科也只是接到了上級的口頭通知，一切都還在準備階段。”
他說得很客氣，但他話裡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沒有。
林向東沒有放棄。
“劉科長，我理解您的難處。”他說，“是這樣的，生產安全科的王主任，交給我們一個任務，要我們為新裝置提前準備一套安全操作培訓大綱，時間很緊，所以我想提前學習一下，哪怕只是一些初步的材料，對我們的幫助也很大。”
他把王主任的名字又搬了出來。
劉科長聽到王主任的名字，眼神動了一下。
他沉吟了一會兒。
“正式的培訓手冊，確實沒有。”他說，“那個是上海的主辦方提供，要等開班了才有。”
林向東心裡有點失望。
“不過嘛……”劉科長又說，“我們倒是擬定了一份參訓人員的初步名單，這個可以給你看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紙上用鋼筆寫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還跟著他們所在的車間。
“太謝謝您了，劉科長。”林向東很高興。
“這不算什麼。”劉科長把那張名單遞給他，“不過這只是初步名單，後面可能還會有調整。”
“我明白。”
林向東拿到了名單，他沒有影印裝置，就拿出自己的小本子，把上面的名字和車間都抄了下來。
抄完後，他把名單還給了劉科長，又道了一次謝，然後才離開。
走出教育科，林向東看著自己本子上的十幾個名字，他有了一個新的計劃。
既然沒有現成的書面資料，那他就去找最鮮活的資料，就是這些即將參加培訓的工人，還有他們的師傅。
他看了一下名單上的第一個人。
馬駿，軋鋼一車間。
他決定馬上去一趟軋鋼一車間。
他從厂部小樓出來，又走向了那個充滿噪音和熱氣的世界。
軋鋼一車間他很熟悉，巨大的機器在不停地運轉，燒紅的鋼坯在傳送帶上快速透過，空氣中有一股金屬加熱後的特殊氣味。
他沒有直接去找那個叫馬駿的工人，先找到了車間的主任張主任。
張主任是個大嗓門，手很粗糙，手上都是老繭。
“林科長，今天怎麼有空來我們車間？”張主任看見他，大聲地打著招呼。
“張主任，我來找個人，瞭解點情況。”林向東也提高了音量。
兩個人走到車間角落一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
林向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哦，你是為新裝置的事來的。”張主任明白了，“那個叫馬駿的小子，確實是我們車間選上去培訓的。”
“我想跟他聊聊，也想跟他的師傅聊聊。”林向東說，“我想了解一下，他們現在操作的這臺舊裝置，有哪些安全隱患，或者有哪些操作不方便的地方，這樣我做的培訓大綱，才能有針對性。”
張主任聽了，點點頭。
“你這個想法好。”他說，“辦公室裡的人，就該多下車間，不能坐在屋裡瞎編。”
他對林向東的態度親近了不少。
“我們現在用的這臺老機器，毛病可多了。”張主任開始說起來，“最大的問題，就是精度不夠，軋出來的鋼材，廢品率有點高，還有，它的防護罩設計不合理，換軋輥的時候，特別費勁，工人很容易磕到碰到。”
他說了好幾個問題，都是他作為車間主任，在實際生產中遇到的。
林向東聽得非常認真，把張主任說的每一點，都記在了本子上，這些資訊，比技術科那些圖紙要寶貴得多。
“我明白了。”林向東說，“謝謝你，張主任，這些情況很重要。”
“客氣啥。”張主任擺擺手，“我把馬駿給你叫過來。”
他對著車間裡喊了一聲。
很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跑了過來，他穿著一身油汙的工作服，臉上還有點緊張。
“主任，你找我？”
“小馬，這位是安全科的林科長，他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張主任介紹說。
“林科長好。”馬駿趕緊說。
“你好。”林向東笑了笑，“別緊張，就是隨便聊聊。”
他開始問馬駿問題。
“你操作現在這臺機器多久了？”
“兩年多了。”
“操作的時候，你覺得哪個環節最讓你擔心？”
馬駿想了想，說：“就是上料的時候，鋼坯是紅的，溫度很高，雖然有工具，但離得還是近，心裡有點慌。”
“嗯。”林向東點點頭，繼續問，“那你對要去學的新機器，有什麼想法嗎？或者說，你希望它在哪些方面有改進？”
“我希望它能更安全。”馬駿說得很實在，“最好是人能離得遠一點，還有，就是希望它別老壞，我們這臺舊的，三天兩頭要修。”
林向東把這些話也都記了下來，這是來自一線操作工人的真實想法。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馬駿都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問完話，林向東對他們表示了感謝。
“謝謝你們，張主任，小馬，今天我瞭解到的東西很有用。”
“有用就行。”張主任說。
離開軋鋼一車間，林向東沒有回辦公室，他看了看時間，不早了，就直接往廠門口走去。
他今天收穫很大，本子上記滿了東西，腦子裡也有了初步的框架。
他知道，那個培訓大綱該怎麼寫了，不能光抄資料，必須從工人們最關心的問題入手，必須從解決實際生產中的安全痛點入手。
他走出廠門，天色和昨天差不多，也是有點暗了，下班的人流也差不多。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覺自己的腳步比昨天要輕鬆，昨天是迷茫，今天是找到了方向。
他回到家。
院子裡，秦京茹正在收衣服，念念在旁邊幫忙，她抱著自己的一件小褂子。
“爹！”她看見林向東，又喊了一聲。
這一聲“爹”，好像有種特別的魔力，能把林向東在工廠裡沾染的所有疲憊和噪音，都隔絕在院門之外。
他走進家門，又變回了丈夫和父親。
晚飯桌上，他跟秦京茹說了今天的事。
“今天找到門路了。”他說，“跟車間的主任和工人聊了聊，心裡有底了。”
“那就好。”秦京茹說，“看你昨天晚上看資料看得那麼晚。”
吃完飯，林向東沒有休息，他把今天新記的筆記和昨天抄的資料放在一起，攤開一個大本子，開始在上面列提綱。
第一部分：新舊裝置安全效能對比。
第二部分：新裝置開機前安全檢查要點，他把張主任和馬駿提到的問題都考慮了進去。
第三部分：新裝置日常操作安全規範。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標題，都要想很久。
念念寫完了自己的作業，也湊過來看。
她看不懂上面的字，只覺得爹很認真。
“爹，你在畫畫嗎？”她問。
“不是。”林向東笑了，“爹在寫東西，寫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寫好了，就能教會好多叔叔，怎麼安全地使用一個大玩具。”
“大玩具？”念念很好奇。
“對，一個會吐火，還會唱歌的大玩具。”
念念被這個說法吸引了，就趴在桌邊，不打擾林向東，靜靜地看著他寫字。
秦京茹在旁邊縫著衣服，燈光照在他們三個人身上，屋裡很溫暖，也很安靜。
這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林向東寫完了大綱的最後一個標題，停下筆，把本子合上，覺得腦子裡的思路清晰了很多。
秦京茹已經催著念念去洗漱了。
“爹，你今天講的那個大玩具，它是什麼樣子的？”念念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它很高，比家裡的房子還高。”林向東說，“它也很壯，身上還會發光。”
他用最簡單的語言，滿足著女兒的好奇心。
念念洗漱完，爬上了床。
秦京茹幫她蓋好被子。
“睡吧。”
念念很快就睡著了，她可能在夢裡，見到了那個會唱歌的大玩具。
林向東和秦京茹也準備睡了。
“明天還去車間嗎？”秦京茹問。
“嗯。”林向東說，“名單上還有十幾個人，我打算一個個都聊一遍。”
“那你要注意安全，車間裡亂。”
“我知道。”
“也別回來太晚。”
“好。”
兩個人躺了下來，沒有再說話，屋裡很黑，也很安靜，林向東能聽見院子裡幾隻雞偶爾發出的咕咕聲，覺得很安心。
第二天的天，也是由公雞叫亮的。
林向東第一個起床，走出房間，天邊剛泛起一點白色，空氣很涼。
他像往常一樣，去廚房洗漱，去做早飯。
今天的早飯是玉米麵糊糊，還有前天剩下的白薯，白薯在鍋裡熱過了，很軟，也很甜。
飯桌上，林向東跟秦京茹說了今天的安排。
“我今天先去二車間，名單上有兩個人是那裡的。”
“行。”秦京茹點點頭，“我今天準備把院子裡那塊空地翻一下，過陣子天再冷點，可以種幾棵白菜。”
院裡的角落，確實有一小塊空地，地是閒著的，上面長了些雜草。
“那活不輕省，你一個人行嗎？”林向東問。
“沒事，我慢慢弄。”
吃完飯，林向東背上他的檔案包，秦京茹送他和念念到院門口。
“走了。”
“嗯。”
林向東往軋鋼廠走去，他的腳步很穩，今天有明確的目標，知道自己要去哪、要找誰、要做什麼，這讓他覺得很踏實。
他走進工廠的大門，又匯入了那片鋼鐵的森林，新的一天的工作，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