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由於觀念,老婆吵架(1 / 1)
第二天早上,家裡的氣氛有點奇怪,飯桌上,沒有人說話,只能聽見喝粥的聲音。
秦京茹給林向東和念念的碗裡都夾了鹹菜,但她一句話都沒說,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林向東知道她為什麼不高興,但他覺得,自己沒做錯,所以他也不想先開口。
念念低著頭,小口地吃著飯,她好像有什麼心事,連平時最愛吃的煮雞蛋,都只吃了一半。
吃完飯,秦京茹默默地收拾碗筷,林向東則去拿自己的檔案包。
念念背好書包,站在門口,等著媽媽。
“我送念念去上學。”秦京茹對林向東說了一句,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通知一件事。
“嗯。”林向東應了一聲。
秦京茹牽著念念的手,走出了院門,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回頭跟丈夫說一句“路上小心”。
林向東看著她們的背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關上門,自己也往廠裡走去。
去學校的路上,念念一直很沉默,她的小手,緊緊地攥著書包帶子。
“念念,不高興嗎?”秦京茹柔聲問。
念念搖搖頭,沒有說話。
到了校門口,秦京茹蹲下來,幫她整了整衣領。
“進學校要跟老師問好,知道嗎?”
“知道了,娘。”
念念走進校門,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了看自己的娘。
秦京茹衝她笑了笑,揮了揮手。
課堂上,老師開始收昨天留的作文,念念從書包裡,拿出自己的作文字,心裡很不願意,但還是交了上去。
批改作文的,是他們的班主任王老師,一個剛從師範學校畢業的年輕女老師,對工作很有熱情。
下午,王老師就在辦公室裡批改作文,當她翻到念念的作文字時,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她看著那篇題為“我的母親”的作文,看著裡面描寫的那個,在大雨的深夜,揹著生病的女兒,深一腳淺一腳去醫院的母親形象,她的眼睛溼潤了。
她覺得,這篇作文寫得太好了,感情很真摯,細節也很動人。
她拿起紅筆,在作文的結尾,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又在旁邊寫下了“一百分”,還加了一句評語,“感情真摯,描寫生動,是所有同學的榜樣。”
第二天,上語文課的時候,王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表揚了念念。
“同學們,昨天我們寫的作文,大部分同學都寫得很好,”王老師笑著說,“但其中有一篇,寫得尤其出色,老師看了之後,非常感動。下面,我把這篇作文讀給大家聽,這篇作文的作者,是我們的念念同學。”
教室裡響起了掌聲,同學們都把羨慕的目光,投向了念念。
念念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低下頭,恨不得能鑽到桌子底下去。
王老師開始朗讀那篇作文,她的聲音很好聽,也很有感情,她把那個大雨夜裡的母親,讀得活靈活-現。
教室裡很安靜,同學們都聽得很入神,有些小女生,甚至掏出手帕,在擦眼睛。
念念的頭,埋得更低了,她覺得,老師讀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小針,在扎她的心。
她覺得,自己像個騙子,一個被當眾表揚的騙子。
老師讀完了,教室裡又響起了更熱烈的掌聲。
“念念同學,你站起來。”王老師微笑著說。
念念沒辦法,只能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你寫的媽媽,真的太偉大了,”王老師說,“老師為你,有這樣一位英雄一樣的母親,感到驕傲。”
念念的臉,紅得像個蘋果,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有一件事要宣佈,”王老師繼續說,“經過我的推薦,學校決定,把念念同學的這篇作文,送到區裡,去參加全區的優秀作-文比賽。”
這個訊息,讓教室裡的氣氛,達到了頂點,同學們都覺得,念念太厲害了。
念念聽到這個訊息,腦子裡“嗡”的一聲,她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那天下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她一進門,就把書包扔在地上,坐在小板凳上,眼淚就掉了下來。
秦京茹正在院子裡收拾東西,看見女兒哭了,趕緊走過去。
“怎麼了,念念?在學校被誰欺負了?”
念念搖著頭,就是哭,說不出話。
正好,林向東也下班回來了,他看見女兒在哭,也走了過來。
“這是怎麼了?”
念念看到爸爸,哭得更傷心了。
在父母的再三追問下,她才抽抽搭搭地,把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
她說,老師表揚了她,把她的作文讀給了全班同學聽,還要把她的作文,送去區裡比賽。
林向東聽完,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你看,爸爸說什麼來著?高分吧!”他得意洋洋地說,“還要送去比賽,這是好事啊!我們家念念,要當小作家了!”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女兒臉上痛苦的表情,他只看到了自己那個方法的成功。
念念聽到爸爸的話,哭得更大聲了,“我不要比賽,我不要當小作家,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一邊哭,一邊喊。
秦京茹看著女兒的樣子,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看著林向東。
“好事?”她的聲音有點發抖,“你看看孩子,都成什麼樣了!”
林向東的笑,僵在了臉上。
“你為了一個高分,讓孩子去撒謊,現在還要讓她拿著這個謊話,到外面去比賽?”秦京茹的眼圈也紅了,“向東,你這是在教孩子,還是在害孩子?”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麼嚴厲的語氣跟丈夫說話。
“我怎麼就害她了?”林向東也有點生氣了,“我這是讓她學會怎麼適應這個社會,作文嘛,本來就是那麼回事,你一個女人家,懂什麼!”
“我是不懂什麼大道理,”秦京茹針鋒相對,“但我知道,人不能撒謊,孩子更不能!你今天教她為了分數可以撒謊,那她明天,是不是就能為了別的東西,去做更壞的事?”
“你這是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秦京茹的眼淚流了下來,“向東,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兩個人就在院子裡,當著孩子的面,大聲地爭吵起來。
念念被嚇壞了,她從來沒見過爸爸媽媽這樣吵架,她哭著喊,“爹,娘,你們別吵了,別吵了。”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僵。
他們那個平時充滿歡聲笑語的家,第一次,被一層陰雲籠罩了。
林向東看著哭泣的妻子和女兒,心裡也很煩躁,他覺得,自己明明是為了這個家好,為什麼她們就是不理解呢?
他不想再吵下去了,他轉身走進屋裡,“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院子裡的爭吵聲停了,留下的是一片讓人難受的安靜。
林向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他坐在床邊,能聽見外面秦京茹在小聲地安慰著念念,還能聽見念念壓抑著的抽泣聲。
他心裡很煩躁,他點了一根菸,猛吸了一口,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
他覺得很委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女兒的前途,可到頭來,他卻成了那個做錯事的人。
過了很久,他聽見秦京茹在外面,開始準備晚飯了,有切菜的聲音,還有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那些聲音,今天聽起來,都冷冰冰的。
晚飯做好了,秦京茹把飯菜端到桌上,她只喊了一聲,“念念,吃飯了。”
她沒有喊林向東。
林向東在屋裡,聽見了,他掐滅了手裡的煙,肚子其實早就餓了,但他坐在那裡,沒有動。
又過了一會兒,他還是走出了房間,他看見秦京茹和念念已經坐在桌邊了,桌上擺著兩個菜,一碗湯。
他默默地走過去,給自己盛了碗飯,坐在了平時自己的位置上。
飯桌上,沒有人說話,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咀嚼的聲音。
念念的眼睛還是紅的,她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秦京茹也沒什麼胃口,她只是不停地給念念夾菜。
林向東一個人,默默地吃完了一碗飯,他覺得,這頓飯,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難下嚥的一頓飯。
吃完飯,秦京茹一言不發地收拾著碗筷,林向東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看著牆壁發呆。
念念從書包裡,拿出了那個作文字,她看著上面那個一百分,覺得特別刺眼。
她拿著本子,走到林向東面前,她沒有哭,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爸爸,我不想去比賽。”她的聲音很小,但很清楚。
林向東的心,被這句話,輕輕地刺了一下。
他想開口,想再說一些關於榮譽,關於機會的大道理。
但是,當他看到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時,那些話,他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老師和同學們,都覺得我寫的媽媽很偉大,”念念繼續說,“可是,那不是真的媽媽。我說了謊,爸爸,我心裡難受。”
“心裡難受”這四個字,像一把小錘子,重重地敲在了林向東的心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教女兒一個聰明的辦法,一個能獲得成功的捷徑。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捷徑,會讓女兒走得這麼痛苦。
他看著女兒那張掛著淚痕的小臉,又抬頭看了看,站在廚房門口,同樣紅著眼睛看著他們的秦京茹。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錯得很離譜。
他追求的那個高分,那個比賽的榮譽,在妻子和女兒的眼淚面前,好像一下子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他的驕傲,他的固執,在這一刻,都開始動搖了。
他伸出手,把念念拉到自己懷裡,緊緊地抱著她。
“對不起,念念,”他的聲音有點沙啞,“是爸爸錯了。”
他又抬起頭,看著秦京茹。
“是我錯了。”他又說了一遍。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艱難,但說出來之後,他感覺,自己心裡那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好像一下子就鬆動了。
秦京茹的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傷心和憤怒。
念念在爸爸的懷裡,也放聲大哭起來,她把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矛盾,都哭了出來。
一家人,就這麼抱著哭了很久。
哭完之後,氣氛不再那麼僵硬了。
“那,那比賽的事,怎麼辦啊?”秦京茹擦了擦眼睛,問出了最現實的問題,“老師那邊,都已經報上去了。”
林向東抱著念念,讓女兒坐在自己的腿上。
“明天,”他想了想,很堅定地說,“我親自去一趟學校。”
“你去學校做什麼?”
“我去找你們王老師,把這件事說清楚。”林向東說。
“那,那老師會怎麼看念念?”秦京茹很擔心。
“你放心,”林向東摸著女兒的頭髮,“我就說,是我這個當爸爸的,太虛榮了,為了讓孩子得高分,就教了她不好的方法。作文是我一句一句教她寫的,主要的責任,都在我。”
“我會跟王老師申請,我們主動退出這次的作文比賽。就算是挨批評,也由我這個當爹的來挨。”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秦京茹聽完他的話,看著他,眼神裡,重新有了往日的溫柔。
她走到他身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
她知道,她的丈夫,又回來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得很早,也睡得很安穩,她好像把心裡的一個大包袱,給徹底放下了。
林向東和秦京茹,在燈下坐了很久。
他們沒有再提那篇作文,也沒有再提白天的爭吵,但他們都知道,他們家裡最重要的一些東西,在今天晚上,又重新回來了。
林向東第一次覺得,承認自己錯了,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
他甚至覺得,承認錯誤之後,心裡反而更踏實了。
他想,明天去學校,可能會很尷尬,可能會被老師批評,但他不怕。
他覺得,這是一個父親,應該為自己的孩子,去做的事。
他看著身邊,正在為他準備明天要穿的衣服的妻子,心裡很平靜。
這個家,又恢復了它本來的樣子。
睡覺之前,林向東則是在暗思著:為什麼這套路,和前世的套路,就那麼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