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身居要職,也要繼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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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四合院的大公雞還沒有開始打鳴,但是此時此刻,林向東很早就醒了。

他沒有去驚動秦京茹和念念,自己一個人先起了床。

他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他要去學校,去見念念的班主任。

早飯的時候,氣氛比昨天晚上要好多了,秦京茹給他盛粥,還給他夾菜,雖然兩個人話不多,但那種冷冰冰的感覺已經沒有了。

念念看起來也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她跟林向東說,“爸爸,我今天要去看看我們種的白菜,說不定已經發芽了。”

林向東笑了笑,“好啊,等會兒我們一起去看。”

吃完飯,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上班,而是對秦京茹說,“我今天上午先不去廠裡了,我先送念念去學校,然後去找王老師。”

秦京茹點點頭,“行,那你跟老師說話,客氣點。”

“我知道。”

而此時此刻,

一家人一起走出了院門,他們先是去了院角那片小菜地。

念念蹲下來,很仔細地在溼潤的泥土裡尋找著,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驚喜地叫了起來。

“爸爸,媽媽,你們快看!”

林向東和秦京茹趕緊湊過去,只見在一塊小土坷垃旁邊,一抹非常非常淡的綠色,從黑色的土壤裡鑽了出來,尖尖的,小小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發芽了,”秦京茹也很高興,“真的發芽了。”

看到這個新生命,一家人的心情都好了很多,好像昨天那些不愉快,都被這個小小的綠芽給頂走了。

林向東把念念送到了學校門口,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對念念說,“你先進教室,爸爸等會兒就去找王老師。”

念念點點頭,很乖地走進了校門。

林向東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才走進學校,他向別的學生打聽到了教師辦公室的位置。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門是開著的,裡面有幾個老師正在備課。

“請問,哪位是王老師?”他站在門口,很客氣地問。

一個正在寫字的年輕女老師抬起頭,“我就是,您是?”

“王老師您好,”林向東走進去,微微鞠了一躬,“我是念唸的爸爸,我叫林向東。”

王老師一聽是念唸的爸爸,立刻熱情地站了起來。

“是念念爸爸啊,快請坐快請坐,”她給林向東搬了張凳子,“我正想找個時間去您家裡做個家訪呢,沒想到您先來了。”

林向東坐下後,沒有拐彎抹角,他直接說明了來意。

“王老師,我今天來,是為念念那篇作文的事。”

“哦,那篇作文啊,”王老師一聽,更高興了,“念念爸爸,我得好好表揚一下你們家長,那篇作文寫得太好了,感情特別真摯,我們辦公室的老師都傳著看了,大家都很感動。”

“是,”林向東點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最難開口的話,“王老師,那篇作文裡寫的事,是假的。”

王老師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她有點沒反應過來。

“假的?您,您說什麼?”

“我說,”林向東很平靜地重複了一遍,“那篇作文裡,關於我愛人,在大雨夜裡揹著念念去醫院的情節,是我瞎編的,是我為了讓孩子得高分,一句一句教她那麼寫的。”

辦公室裡很安靜,其他的老師,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驚訝地看著他。

王老師的臉,慢慢地紅了,她覺得有點尷尬,也有點生氣。

“念念爸爸,您,您怎麼能這麼做呢?”她有點激動,“作文是要寫真情實感的,您這是在教孩子撒謊啊!”

“是,您批評得對,”林向東沒有反駁,他很誠懇地接受了批評,“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是我這個當父親的,思想出了問題,太虛榮,給孩子做了很壞的榜樣。”

“念念她自己,為這件事,已經難受了好幾天了,她昨天哭著跟我說,她不想拿著一篇假作文,去參加什麼比賽,她覺得自己在騙老師,騙同學。”

林向東把昨天家裡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

王老師聽著聽著,臉上的怒氣,慢慢地消了,她看著眼前這個,願意為了孩子,主動來學校承認錯誤的父親,心裡也挺複雜的。

“所以,王老師,”林向東最後站起身,又一次向她鞠躬,“我今天來,是代表我們全家,向您,向學校,鄭重地提出,我們主動退出這次的全區作文比賽。”

“我們不要這個榮譽了,因為這個榮譽,是建立在謊言上的,我們不能讓孩子,從小就覺得,撒謊是一件可以被原諒,甚至被獎勵的事。”

他說完這番話,整個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老師才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看著林向東,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責備,反而多了一絲敬佩。

“念念爸爸,”她說,“您先坐下。”

她給林向東倒了杯水。

“我得承認,我剛開始,確實很生氣,”王老師很坦誠地說,“但是,我現在不生氣了。我覺得,您今天能親自到學校來,把這件事說清楚,並且主動要求退出比賽,這比那篇作文字身,要更讓我感動。”

“您用您的行動,給念念上了更重要的一課,那就是,知錯能改。這一點,比得一百分,拿什麼獎,都重要得多。”

“比賽的事,我會去跟學校領導說明情況,就說我們主動退出了,”王老師說,“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希望,您和我們老師,都不要再在唸念面前提起它,就讓它過去吧。”

“謝謝您,王老師,太謝謝您了。”林向東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您也別謝我,”王老師笑了笑,“我倒是要謝謝您,您也給我這個當老師的上了一課。有時候,我們確實太看重分數了,反而忽略了孩子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林-向東從學校出來的時候,感覺天都比剛才藍了。

他沒有馬上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軋鋼廠,他雖然耽誤了一上午,但工作還是要去做的。

他走進辦公室,老李看他來了,就問,“怎麼樣了?”

“都解決了。”林向東說。

他沒有說具體的細節,但老李看他臉上輕鬆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處理得很順利。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林向東每天上班下班,秦京茹操持家務,念念則每天都期盼著地裡的小芽能長得再快一點。

林向東那份培訓大綱的最終稿,已經交給了王主任,王主任很滿意,讓他等通知,準備召集全廠的技術骨幹,開一次更大範圍的宣講會。

這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林向東正在和老李核對一份車間送來的安全報告,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厂部辦公室的一個通訊員,他跑得有點急,腦門上都是汗。

“林主任,”他喘著氣說,“出事了,李副廠長昨晚上下樓梯,不小心摔著了,腿給摔斷了,現在正在中心醫院住著呢。”

林向東一聽,立刻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手裡的筆都掉在了地上。

“嚴重嗎?”他趕緊問。

“聽說是骨折,挺嚴重的,”通訊員說,“廠辦的同志已經都過去了。”

“好,我知道了。”

等通訊員一走,林向東馬上就對老李說,“李哥,科裡你先看著,我現在得馬上去一趟醫院。”

“快去吧,”老李也知道這事不小,“這邊有我呢。”

林向東拿起自己的檔案包,連桌子都沒收拾,就快步走出了辦公室,他騎上自己的腳踏車,用最快的速度,往中心醫院趕去。

他到醫院的時候,天都快黑了,他打聽到了李副廠長的病房,是在幹部專區,裡面的條件要好一些。

他走到病房門口,看見裡面有幾個廠辦的同事正在跟李副廠長的愛人說話。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敲了敲門。

屋裡的人都回過頭,看到是他,都跟他點了點頭。

病床上,李副廠長的一條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地吊著,他的臉色很不好,嘴唇也有點發白。

“向東同志來了。”李副廠長看見他,努力地想坐起來一點。

“李副廠長,您別動,”林向東趕緊走過去,“您好好躺著。”

他讓廠辦的幾個同事先回去,說這裡有他陪著就行了。

等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李副廠長才嘆了口氣,看著林向東。

“沒想到,向東同志還是那麼積極,”他感慨道,“幾年前,我即將要出車禍的時候,是你一把把我推開,救了我。如今我住院了,又是你第一個趕來看我。”

他提起的是一件舊事,那時候林向東還只是個普通的安全員。

“您言重了,那都是我應該做的,”林向東笑著說,“畢竟,我能夠成為主任,還是受到了您的提拔之恩,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李副廠長欣慰地點點頭,他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

林向東看了看床頭櫃,上面空空的,就問,“您晚飯吃了嗎?”

“沒胃口,吃不下。”李副廠長搖搖頭。

“那不行,不吃飯身體怎麼恢復,”林向東說,“您等著,我出去給您買點吃的。”

他走出病房,就在醫院對面的小吃街,找到了一家賣包子和胡辣湯的店,他知道,李副廠長老家是河南的,最愛吃這個。

他買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胡辣湯,又買了四個肉包子,用飯盒裝著,提回了病房。

那股又香又辣的味道,一下子就勾起了李副廠長的食慾。

林向東把他扶起來,一口湯,一口包子地喂他吃。

李副廠長吃得很香,把一整碗胡辣湯都喝完了,包子也吃了兩個,他的臉上,總算有了一點血色。

吃完飯,林向東幫他擦了擦嘴,讓他重新躺好。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李副廠長看著天花板,突然開口了。

“向東啊,”他的聲音有點低沉,“醫生今天跟我說實話了,我這腿,是粉碎性骨折,就算以後好了,也肯定會落下毛病,走不利索了。”

林向東聽了,心裡也是一沉。

“我身為副廠長,身居要職,”李副-廠長繼續說,“天天都要下車間,到處去檢查,現在成了個瘸子,很影響工作的。廠裡的生產,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就耽誤了。”

他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林向東。

“所以,我已經想好了,等我出院,就向上面打報告,提前退下來。以後,我還是要提拔你,接替我的崗位。”

他這句話,像一個炸雷,在林向東的耳邊響起。

林向東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他連忙擺手。

“李副廠長,您說什麼呢,”他很著急地說,“這位置還是您的,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養傷,廠裡的工作,離不開您。”

他覺得,這個擔子太重了,他接不住,也不敢接。

李副廠長看著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向東,你先坐下,聽我說完,”他的語氣很平靜,但也很堅決,“我這不是在跟你客氣,也不是一時衝動。”

林向東沒辦法,只好又坐了下來,但他坐得很直,身體也很僵硬。

“你說的,廠裡離不開我,那是以前,”李副廠長說,“以後,我這個樣子,怎麼下車間?一個副廠長,天天拄著柺杖,怎麼去爬幾層樓高的鍋爐,怎麼下到那些又溼又滑的地面上?我自己就是管安全的,我這個樣子,本身就是個安全隱患。”

他這番話,說得很實在,也正好說到了林向東最懂的地方。

“而且,”李副廠長繼續說,“廠裡能幹的人是不少,但知根知底,我信得過的,又有能力,又有良心的人,不多。你,就是我這幾年,最看好的一個。從你救我那次,我就知道,你這個人,關鍵時刻靠得住。”

“把這個擔子交給你,我放心。”

這番話的分量太重了,壓得林向東有點喘不過氣。

他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李副廠長,真的不行。我太年輕了,資歷也不夠。廠裡那麼多老師傅,那麼多老主任,哪個不比我經驗豐富?這個位置,怎麼也輪不到我。您要是真這麼做了,廠裡的人,肯定會有意見的,對您的影響也不好。”

他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他覺得,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這些我早就想過了,”李副廠長說,“資歷是可以慢慢積累的,但品性和能力,不是人人都有。至於別人的意見,不用管,廠子要發展,就不能論資排輩。這件事,我會親自去找廠長談,也會在會上說清楚。”

看他主意已定,林向東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了。

他只好換了個說法,“廠長,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了。您的腿,只要安心養,肯定能恢復好的。您就別想這麼多了,影響了身體,那才是大事。”

李副廠長看著他,知道他一時半會兒,還轉不過這個彎來。

“行了,”他擺了擺手,“今天就先說到這。這件事,你記在心裡,先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老李,也包括你愛人。”

“是。”林向東點點頭。

“你也回去,好好想一想,”李副廠長最後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我心意已決。”

林向東心裡一震,他知道,這已經是命令了。

他又在病房裡陪了一會兒,幫著李副廠長把水杯倒滿,把被子蓋好,才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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