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新的一年，升任廠長（1 / 1）
林向東騎著車，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小院，他腦子裡很亂，像是裝了一團被貓抓過的線。
他推開院門，秦京茹和念念正在給那片新生的菜芽澆水，念念的小臉上，滿是好奇和喜悅。
“爹，你回來了。”念念看到他，高興地喊。
林向東勉強地笑了笑，他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些嫩綠的幼苗，它們又長高了一點點。
他心裡卻在想，如果他真的當了副廠長，以後，可能就很少有這樣安安靜靜，陪著妻女看菜芽的時間了。
晚飯的時候，他顯得心事重重，秦京茹給他夾菜，他都沒注意到，只是機械地往嘴裡扒著飯。
秦京茹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但她沒有多問，她知道，男人有心事的時候，你問得越多，他心裡就越煩。
晚上，念念睡著後，林向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菸，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腳下很快就落了一地的菸頭。
秦京茹從屋裡拿了件衣服，走出來，輕輕地披在他的身上。
“夜裡涼。”她說。
林向東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她的手很溫暖。
“是不是廠裡遇到什麼難事了？”她還是忍不住問了。
林向東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他還是遵守了對李副廠長的承諾，什麼也沒說。
“沒事，就是有點累，”他說，“過兩天就好了。”
秦京茹沒再追問，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陪他在院子裡坐著。
第二天，林向東去上班了，他一整天，都覺得有點魂不守舍。
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桌上的檔案，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李副廠長說的那些話。
老李看出了他的異常。
“向東，你這是怎麼了？”老李關上辦公室的門，小聲地問，“從昨天去醫院回來，你就一直不對勁。”
林向東猶豫了很久，他知道，李副廠長讓他保密，但他心裡實在是太亂了，他需要找個人說一說，而整個廠裡，他最信任的人，就是老李。
他看了一眼門口，確認沒人，才把聲音壓得更低，把昨天在醫院裡，李副廠長跟他說的話，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老李。
老李聽完，手裡的茶杯都忘了放下，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的天，”他說，“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的第一反應，是激動和高興。
“好事？”林向東苦笑了一下，“李哥，我現在愁得都快睡不著覺了。”
“你愁什麼？”老李不理解，“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機會，是李副廠長對你最大的信任和肯定。”
“可我太年輕了，”林向-東說，“我怕我擔不起這個擔子，也怕服不了眾。”
“胡說，”老李的語氣很肯定，“廠長看中的，不是你的年紀，是你的穩重，是你的能力，是你那股肯鑽研的勁頭。你想想你弄的那個培訓大綱，廠裡哪個老師傅看了不點頭？”
“再說了，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當領導的，不都是一步步學出來的？有李副廠長在後面給你撐著，你怕什麼？”
老李的話，像一劑強心針，讓林向東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李哥，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接，”老李只說了一個字，“必須接。這不是為你自己，也是為李副廠長，你不能辜負了他對你的一片心意。”
林向東沉默了，他看著老李，心裡很感激，老李的話，讓他看到了這件事的另一面。
那天晚上，林向東回到家，做了一個決定。
他覺得，這麼大的事，他不應該再瞞著秦京茹，他們是夫妻，這個家裡任何重要的決定，都應該由兩個人一起來面對。
等念念睡著後，他把秦京茹叫到客廳，很鄭重地讓她坐下。
秦京茹看他這麼嚴肅，心裡有點緊張。
林向東給她倒了杯水，然後，把他憋了兩天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他說了李副廠長的病情，說了那個副廠長的位置，也說了自己的擔心和顧慮，還說了白天老李對他的勸告。
秦京茹靜靜地聽著，她的表情，從驚訝，到緊張，再到沉默。
等林向東全部說完，她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
林向東也不催她，就等著。
又過了許久，秦京茹才抬起頭，看著他，很認真地問了第一個問題。
“向東，當了這個官，你以後，是不是會變得跟現在不一樣了？”
林向東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妻子關心的，是這個。
“不會，”他很肯定地搖頭，“我還是我。”
秦京茹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那，當了這個官，你是不是會比現在更忙，會忙得天天都回不了家，連陪我和念念的時間都沒有了？”
“我……”林向東猶豫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秦京茹看著他的眼睛，沒再繼續問下去，她換了個話題。
“向...東，我不懂你們廠裡那些升官發財的大事，”她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我就是個過日子的女人，我只問你一句話。”
“你當了這個副廠長，是不是就能做更多，你覺得對的事了？”
“就像你之前寫的那個培訓大綱一樣，能讓廠裡那些工人，上班的時候，能更安全一點，能少出點事？”
秦京茹的這個問題，像一道光，一下子就照進了林向東心裡最深的地方。
他之前所有的猶豫，所有的擔心，好像都是在考慮自己。
考慮自己能不能勝任，考慮別人會怎麼看他。
但他忘了，他最初寫那個大綱的初衷，不就是為了讓大家更安全嗎？
如果，他能在一個更高的位置上，把這種想法，推行到全廠，那是不是，就能幫助到更多的人？
他看著妻子，她的眼睛在燈下，很亮，也很乾淨。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格局，還沒有一個天天只在家裡操持家務的女人大。
他心裡的那團亂麻，在這一刻，好像一下子就被解開了。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選了。
第二天是週六，林向東沒有馬上去醫院。
他起得很早，和秦京茹一起，帶著念念，又去了院角的那片菜地。
才短短几天，那些小小的綠芽，已經長高了不少，每一棵，都努力地舒展著自己的葉子，看起來很有生命力。
林向東蹲在地上，看著這些自己親手種下的小生命，心裡很平靜。
他站起身，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她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他覺得，這個家，就是自己的根，只要根在這裡，不管他以後走到多高的位置，他都不會飄。
“我想好了，”他對秦京茹說。
秦京茹看著他，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等會兒，我就去醫院，跟李副廠長說，”林向東的語氣很堅定，“這個擔子，我接。”
那個週六的上午，林向東沒有帶任何東西，一個人，又一次來到了中心醫院。
他走進病房的時候，李副廠長正在看報紙，他的精神，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
“廠長。”林向東喊了一聲。
“向東來了，”李副廠長放下報紙，示意他坐下，“怎麼樣，想清楚了嗎？”
林向東沒有坐，他站在病床前，很鄭重地看著自己的老領導。
“李副廠長，”他說，“我想清楚了。您交給我的這個擔子，我接。”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李副廠長聽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靠在枕頭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好像放下了一個很重的包袱。
“好，好啊，”他連說了兩個好字，“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但是，廠長，”林向東又說，“我有個條件。”
“哦？你說。”
“我希望，等我上任以後，您還能像以前一樣，多教我，多帶我。我經驗不足，有很多地方，都需要您給我掌舵。”
這番話，說得很謙虛，也很真誠。
李副廠長聽了，心裡更高興了。
“你放心，”他說，“我雖然退下來了，但只要我還能動，只要廠裡還需要我，我隨時都在。不過，向東，我也要提醒你，這條路，不好走，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明白。”林向-東點點頭。
兩個人又聊了很久，李副廠長把他在廠裡這麼多年的一些經驗，一些需要注意的人和事，都毫無保留地，教給了林向東。
這次的談話，像是一種傳承。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院裡那片地裡的白菜，已經長出了好幾片大葉子，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高興。
廠裡的事情，也像李副廠長計劃的那樣，一步一步地進行著。
他先是遞交了病退的申請，廠裡經過討論，批准了。
然後，在一次全廠的幹部大會上，廠長親自宣佈了新的人事任命，由安全科科長林向東，接替李副廠長的職位，主管全廠的生產和安全工作。
這個訊息，像一顆石頭，在軋鋼廠裡，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有人驚訝，有人羨慕，也有人嫉妒。
老李聽到訊息的那天，高興得像個孩子，他拍著林向東的肩膀，說，“好小子，真有你的。”
車間的幾個主任，像張主任，王師傅他們，都覺得這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們都親眼見過林向東的能力和擔當。
技術科的陳工程師，見到林向東，還是跟以前一樣，只是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院裡的許大茂，知道了這個訊息後，有好幾天，看林向東的眼神，都是酸溜溜的。
他碰到林向東，還會陰陽怪氣地說上一句，“喲，林副廠長下班回來了？真是年輕有為啊。”
林向東也不跟他計較，只是笑笑，就過去了。
當了副廠長，林向東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他的辦公室，從那個兩人一間的小屋子，搬到了厂部小樓的三樓，一個寬敞明亮的單間。
他每天要參加的會議，多了很多，要看的檔案，也堆成了小山。
他不再需要天天跑車間，但他身上的擔子，卻比以前重了無數倍。
以前，他只需要對安全科負責，現在，他要對全廠幾千名工人的生產和安全負責。
他變得比以前更忙了，每天都是第一個到廠裡，最後一個回家。
秦京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沒有抱怨過一句，只是把家裡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他回家後，能有一個最安心的港灣。
不管他多晚回來，桌上總有熱著的飯菜，床頭的茶杯裡，總有晾好的溫水。
她知道，她的男人，在外面做的是大事，她能做的，就是守好這個家。
時間很快，就到了冬天，院裡下了一場大雪，把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
他們家種的那些白菜，也早就收了，長得又大又結實，除了送給張大媽和幾個鄰居的，還剩下不少，就儲藏在屋角的菜窖裡。
這天晚上，林向東難得沒有加班，回家早了一些。
秦京茹很高興，特意包了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白菜，就是他們自己種的。
念念也放學了，她正在燈下，很認真地讀著一本新的連環畫。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
“嚐嚐，自己家種的白菜，味道就是不一樣。”秦京茹說。
林向東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白菜的清香，混著豬肉的油香，確實比外面買的好吃。
“嗯，好吃。”他說。
他看著妻子，又看了看女兒，心裡很平靜。
雖然他現在是副廠長了，每天要處理很多複雜的事，要跟很多不同的人打交道。
但只要一回到這個小院，回到這個家裡，他就還是那個最普通的丈夫，最普通的父親。
他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守護這份平淡的幸福。
這時，院門被推開了，是傻柱，他提著一個飯盒，冒著雪走了進來。
“向東，在家呢，”他笑著說，“快，有好東西。”
他開啟飯盒，裡面是一盤剛出鍋的醬爆豬肝，是廠裡食堂小灶炒的。
“知道你現在當大領導了，費腦子，給你補補。”傻柱說。
林向東笑了，他拿出酒杯，“來，正好，陪我喝兩杯。”
兩個人，就在飯桌邊，一個副廠長，一個廚子，像以前一樣，喝起了酒，聊起了天。
他們的情誼，沒有因為身份的變化，而有任何改變。
吃完飯，傻柱走了，林向東送他到門口，外面的雪，還在下。
他回到屋裡，看見秦京茹已經收拾好了碗筷，正坐在燈下，給念念織一件新毛衣。
念念已經看完了連環畫，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林向東走過去，輕輕地把女兒抱起來，送回了她的房間。
他給女兒蓋好被子，掖好被角，才走了出來。
他走到秦京茹身邊，坐下，拿起一根沒有織完的毛衣針，在手裡把玩著。
“累嗎？”秦京茹問他。
“不累。”林向東說。
他看著妻子在燈下溫柔的側臉，心裡很暖。
他想，自己這一輩子，能娶到這樣的媳婦，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女兒，還有傻柱這樣的朋友，老李那樣的同事，李副廠長那樣的領導。
他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
窗外的雪花，還在輕輕地落下，屋裡的燈光，很溫暖。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也還會有很多困難。
但只要這個家在，只要身邊的人在，他就什麼都不怕。
新的一年，就快要來了，更好的日子，也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