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很講理(1 / 1)
許晨與怡紅,到達燕京城外時,已經是傍晚。
因此,他們沒有多做停留,而是沿著官道,快速穿過城外的街道,進入城內。
然而,在他們想要找個客棧休息時,卻發現自己轉了一大圈,都沒有看到有客棧營業。
許多建築,明明掛著“悅來客棧”“有間客棧”“燕京客棧”之類的招牌,卻大門緊閉。
不止客棧,連其他店鋪,也有一大半是關著的。
這一切,與城外的繁華,形成鮮明對比。
許晨十分不解,見街邊有個茶攤仍在營業,於是走過去,想要打探一下訊息。
誰知,茶攤老闆一見兩人,直接擺手:
“天要黑了,你們快走,我不營業了!”
許晨詫異,忍不住在心裡暗自嘀咕:
燕京人休息得這麼早嗎?
雖然說,在沒有電燈,沒有電視和手機等娛樂裝置的古代社會,早睡是常態。
但天還沒黑,就早早收攤回去睡覺,是不是太早了?
至少,在他待過的太平縣、鳳仙城、京城,還有新安郡等地,就沒有哪個,會休息得這麼早。
他當即詢問:“攤主,你怎麼有生意不做,這麼快就收攤了?”
“快?”
攤主停下手上的動作,打量了他們一眼,道,“你們是剛剛從外地來的吧?”
“你怎麼知道?”許晨再次感到詫異。
身為化神修士,他對自身每一個部位的控制,都細緻入微,包括髮音,也模仿得惟妙惟肖,根本聽不出外地口音。
難道是他們的穿著,與本地有異?
可他看燕京人的穿著打扮,和其他地方都差不多,根本沒有什麼明顯特色。
正當他覺得奇怪時,那攤主笑呵呵地說道:
“要不是外地人,誰會說我這麼快收攤?你看看周圍,還有幾個攤位,連那些店鋪,都早已經關門,我已經算是晚的了!”
見對方願意搭話,許晨一邊解釋,一邊打探道:
“我們確實是,剛剛從外地來的。不過,你們怎麼都,這麼早就關門?剛才還沒進城,我看到有好多店鋪和攤位,都在正常營業。”
“你也說了,是還沒進城。”
攤主一邊繼續收拾桌椅,一邊回答說,“城外可以營業到很晚,但城內不行。”
“為什麼?”
“因為,城裡一到晚上,就會特別危險。”
“什麼危險?”
“不知道。”
“不知道?”
許晨又一次感到詫異,能讓全城店鋪,包括攤位都早早打烊的危險,居然不知道是什麼?
如果不知道是什麼危險,那他們為什麼會感到害怕呢?
並且不是一兩人害怕,而是全城所有人,都害怕。
總不能,整個燕京城的人,都喜歡人云亦云,以訛傳訛吧?
就算普通人沒有主見,見風就是雨,官府和道紀司,也不可能任由恐懼蔓延。
對此,攤主的回答是:“知道的人,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
“嗯。住在城裡的人,每天一到天黑,就會死幾個,有時候只有一兩個,有時候十幾二十個。”
“一座這麼大的城,每天死幾個人很正常吧?”
許晨不解。
在古代社會,因為生活和醫療條件差,普通人本就短命。
加上治安環境差,還時不時冒出一些妖魔鬼怪,一天死幾個,或十幾二十個人,再正常不過。
“如果是總共死幾個人,確實很正常。但我說的,是無病無災,毫無徵兆,連道紀司衙門,都查不出來緣由的人。”
攤主一臉無奈,還有些憤憤不平道:
“那些當官的,有錢的,包括道紀司衙門,都已經搬去城外。
只有我們這些,在城外既買不起房,又租不起攤位的人,才會留在城裡討生活。
好在,官府還算講理,允許一部分人晚上出城。”
“這也算講理?”
許晨有些傻眼。
允許一部分人,晚上出城的意思,不就是,不允許另一部分人出城?
明知留在城裡會有危險,還不允許居民出城,這也叫講理?
這不是草菅人命嗎?
誰知,這攤主竟然看他,像看傻子一樣:
“要是所有人都允許出城,那把危險帶出去怎麼辦?
那些大人物,允許一部分人出去,已經是冒風險了。
畢竟,他們就住在城外,誰會允許別人,把危險帶到自己身邊?
如果換做你是他們,你也會這樣做,對不對?
而且,他們做得很公平,每一天晚上,都會根據街坊,安排出城名額,人人都有機會。”
許晨\u0026怡紅:“……”
這位攤主,明明只是一個平頭百姓,卻還挺會為上面的達官貴人著想。
該說燕京的百姓,覺悟就是這麼高嗎?
“不對!”
許晨忽然想到一處破綻,“既然留在城裡會有危險,又每個人都有機會出去,那你們為什麼不趁著出去時,乾脆逃離這裡?”
攤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看來,你們不僅是外地人,還是出身很好的貴人。”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只有出身高貴之人,才會覺得,逃離這裡,就逃離了危險。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全都知道,在一個陌生地方,遭遇的危險絕不會比這裡少。”
“……”
許晨啞然。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都是真的,只是自己一時沒想到。
有句話叫,物離鄉貴,人離鄉賤。
對古代社會的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到一個陌生地方,首先要面對的就是沒有營生,沒有收入,連一日三餐都沒有著落。
就算家境不錯,身有餘錢,接下來還要面對的,是來自官吏的盤剝、地痞無賴的欺壓,以及當地人的排斥。
在很多地方,外地人就算被欺壓致死,當地官府都不見得會管。
更何況,如今的天下,已經支離破碎,亂成一鍋粥。
在這樣的情況下,逃去外地,遇難的機率,遠比留在這裡高。
說到底,每天晚上死的人,也就是幾個,偶爾十幾二十個而已。
這個機率,意味著很多人只是道聽途說,根本沒有親眼看到,身邊人因此而死。
只是因為事情傳開,加上城裡的達官顯貴,還有富商地主,一窩蜂地搬到城外,才引起的恐慌。
忽然間,許晨有些理解燕京人的想法。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是,是趁著城門還沒關閉,趕緊出去,還是在城裡找個地方住下,看看是什麼東西作祟。
他有理由懷疑,讓燕州道紀司束手無策的“危險”,是某種未知鬼怪弄出來的。
能讓偌大一個道紀司,都無能為力,甚至默許用普通人,對其進行餵養的鬼怪,肯定不簡單。
如果他能將其抓住,然後餵給向日葵,說不定,自己就能一飛沖天,直接突破到返虛。
要知道,他之前就已經“得道”,在一路的傳道過程中,又透過子株,得到不少陽光。
再加上酆都天甲中,血傀們源源不斷的貢獻……
他離返虛的距離,估計也就差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