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是夜,好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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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頗有默契地在旁聽了一會兒說書人搜的話本,芮可兒聽到其中描述忍俊不禁,偷偷看向甘範,卻發現甘範一直眉頭緊皺,似是有考慮什麼。

聽完這段,芮可兒輕輕扯了下甘範的衣袖,“夫君,想什麼呢?”

被扯動衣袖的甘範回過神來,看著芮可兒那眉眼間透露出來的擔心不禁嘆了口氣,“這話本確實挺有意思,不過其中又是擄掠白家又是欺凌甘家,還把大周以外的李家吳家扯了進來,怎麼看都是有人刻意為之。”

甘範那皺起的眉頭愈發凝重,“背後之人倒是縝密,給各家都推出來擋箭。”

芮可兒此時卻輕輕笑了起來,讓甘範一愣,“因何發笑?”

“笑你口是心非,”芮可兒輕掩嘴角,眉眼間盡是喜意,“總是勸說可兒不要想得過深過久,到了你身上卻要替可兒想這般多,”

“可兒又不是三歲孩童,夫君無需多慮,”芮可兒看向遠處那幢幢人影,“再去前方看看吧?”

“也是。”甘範應聲,眼底的憂慮卻不見減少。

採買一陣之後,他想起芮可兒出門前特意將砂戒戴在手上,便嘗試溝通砂戒。

“砂戒,能聽到我說話嗎?”

“能聽到,我還以為你小子準備裝傻充愣直到你回去呢。”

“我有問題想請教。”甘範神色如常,一邊看著芮可兒挑選著攤位上的東西心中默唸:“可兒在這方天地中,是否與我一樣?”

砂戒似是沒想到一上來便是如此直接又寬泛的問題,沉默片刻應聲,“不一樣,比方說她是真的會死,你可以藉由我復活,或是說她只要踏入此界便如同這界中生靈一般,自是受到這方天地約束。”

“那你安排之事有無危險?”

“自是無虞,你小子倒是信我一些啊,”砂戒嘆了口氣,“該說不說,你家這丫頭太瘋了,比你難溝通多了。”

甘範心中微嘆,面上卻仍在看著那班班樣樣的飾品,“那這次穿越是怎麼回事,我可不記得你有說過誰戴著你誰走啊,那看來你未與我說實話。”

“我若與你們說了實話,咱們都好過不了,”砂戒一樂,“到了現世我又無法感應干預那邊的事,自是無法坦誠相待。”

“我覺得你現在感情比過去豐富不少,是我的錯覺嗎?”

“別套話了,沒法說的事就是沒法說。”

“罷了,那下次穿越之時會是我還是可兒,這總可以說的吧?”甘範妥協,砂戒之前就受到不少限制他是知道的,包括重置自己的那個規則也是他有意試驗出的。

看來無論是砂戒本身還是這詭異的第八世界,都有事沒挑明。

“我也不知。”砂戒老實答道。

甘範看著自己身旁正盯著一些書籍滿眼泛光的芮可兒,眉頭緊緊皺到了一起,“得了,不知道就算了,不過你想想辦法保她周全,我總覺得擔心。”

“盡力。”說完之後砂戒便沉寂起來。

“夫君,方才久久未曾言語,在想什麼呢?”芮可兒邊挑選著一些話本邊看向甘範,“又在瞎想?”

甘範道這妮子真的聰慧,不禁感嘆,“你也太敏感了。”

“是嗎?”芮可兒那對朱眸映著燭光,似有兩團溫柔的火焰,她輕輕向甘範身上一靠,“細說可兒哪裡敏感?”

“你這是想讓為夫現在就回去是吧?”甘範苦笑,怎麼這妮子愈發大膽起來,開車也這麼熟練,倒讓自己有些許跟不上。

芮可兒聞言垂下眼睛,抬起戴著砂戒的左手,“莫要與前輩說那多話,可兒可是會吃醋的。”

“你都知道?”甘範一愣,傳音也能被截獲?

“可兒猜的。”芮可兒笑道:“夫君對可兒總是這般,一詐便什麼都出來了。”

甘範無語,他現在在想這妮子究竟是不是話裡有話伺機開車。

“哪個榨?”

“哪個?”芮可兒疑惑,忽而反應過來,臉上飛滿了紅霞,“你不要學壞。”

“學你也算學壞?”甘範笑問。

“可兒向來只許自己放火,不許夫君點燈。”芮可兒嗔道。

“那今晚咱們還回去嗎?”甘範捏了捏芮可兒的小手,“還是就在此間尋一店家打尖?”

“又有壞心思,”芮可兒白了甘範一眼,“鈴兒還在宗內,到時候你一走了之,讓我這個做師尊的怎麼解釋?”

“天道有常,陰陽調和。”甘範大義凜然,“將來你那弟子也要嫁人,會體諒你的。”

“好啊,那夫君今日就隨可兒打尖,把方才欠可兒那一次補上?”芮可兒笑意盈盈,用指尖撥動著那幾縷青絲,算準了甘範也就是嘴上說說,“莫做那無信之人,口惠而實不至。”

“算你厲害。”甘範大笑,引得周圍人齊齊看向此處。

“走吧,過於招搖了,”甘範看到周圍指指點點的人愈發聚集,便攬住芮可兒騰空而起,至地面二三十丈方才停下。

“夫君,坊市之內,應當是不許飛行的,”芮可兒輕笑,整個人更是伏到了甘範身上,“一會兒可要被人追打了哦?”

就在此時,地面上的人群已經開始騷動起來,各大王朝內的修仙者坊市,不許飛行乃是不成文的規定,已有數十年不見逾矩之人。

“那黑袍男子瘋了不成,於坊市騰空,生怕城主找不到他?”

“看那對男女樣貌年輕,當是年輕氣盛,為搏美人一笑,倒也真是選錯了地方。”

聽得地面上眾人對自己指指點點,甘範愣道:“此方竟不許飛行?我先前未曾知曉,此刻降落是否有些遲了?”

懷中那溫軟之人則是咯咯直笑,“夫君此刻才知曉,估計現在下去道歉也是遲了,不若就此飛走,免得招人嫉恨?”

“罷了,已然做了此般事情,自是向管理之人賠禮才是。”甘範尷尬道:“就是連累了你與我一同。”

“對可兒道歉光有嘴上可不行。”芮可兒雙臂攬上甘範的脖頸,下一刻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上甘範那唇。

地面上人群傳來一陣騷動,光天化日,天上那對男女,竟做出如此之事?

甘範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在唇分後問道:“之前沒見你這般大膽,怎麼,轉性了?”

芮可兒聞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人總要有些變化,何況這般高的天,也當無人能認出可兒。”

二人正交談著,忽而地面傳來一聲大喝:“無知小輩,怎可於坊市飛行,還不速速下來受罰!”

“這聲音,是周見心周王爺!”

“天啊,悟道境巔峰的周王爺,他怎會在此?”

“今日除夕,定是周皇安排各路皇戚巡視各坊,以免有人生事。這對鴛鴦......慘嘍。”

“道兄,在下乃域外人士,對坊市禁空一事並不知情,唐突之處,萬望海涵,”甘範已在底下人群討論之中得到不少有用資訊,便於空中應道:“在下欲賠付道兄及坊市些許財物,已表歉意,便是不知作何數計?”

“既有賠償之心,又屬無心之舉,那便好說,但不知是哪家小輩,這般之久還不下來一敘,倒有些不分長幼尊卑了。”

語畢,坊市高處一座堂皇閣樓之內忽然伸出一隻化形巨爪,直奔空中二人而去。

“這是周王爺的成名絕學疾鷹爪,其速迅猛,善禁錮捉拿。”

“周王爺當真仁厚,兩個小輩卻不知收斂,這下得等族中來人咯。”

“到底是年輕氣......”

話未說完,只見空中那墨袍男子一指點出,指尖青藍靈光迸現,一枚幾不可見米粒大小的光斑射出,竟將那巨爪登時崩碎,那青藍光粒在落入那堂皇閣樓前消弭於空。

地面眾人皆被眼前的場景驚掉了下巴。

“夫君,有些小題大做吧?”芮可兒輕聲道:“你與可兒有錯在先,便是一走了之也罷,何須示威至此?”

“是我唐突了,沒想那人僅是悟道境修士,”甘範尷尬地看著芮可兒,“我向他道歉,還來得及嗎?”

“那倒不必,那人馬上該向夫君道歉了。”芮可兒白了甘範一眼,“夫君抬手間擊潰了方才那巨爪,下面眾人估計正惶惶不可終日呢。”

芮可兒所言非虛,地面上的眾人早已開始竊竊私語,各大勢力所屬修士對此般突發狀況格外敏銳,加急向各家傳遞訊息。

“道兄好手段,方才我夫妻二人盡周身靈力施展秘術堪堪抵消道兄術法,怕是無法再抗住第二下,”甘範朗聲道:“現我夫妻二人靈力盡失,可否請道兄予個方便,許我夫妻二人於空中休息片刻?”

周見心在閣樓之中,神色莫名。坊市內眾人有所不知,他已於上月晉升悟道境大圓滿,這天下除了隱世不出追求那虛無縹緲臨仙境的通神老怪外再無人可與其比肩,隱隱有天下第一人之勢。

便是這般,自己的一擊竟被那男子彈指而破,他心神大驚卻又惶恐起來。驚的是這世間竟還有悟道境以上修士行走世間,惶恐的是先前此人好聲好氣說話,自己竟想出手捉拿。

便在此時,空中墨袍男子似是遞了個臺階給自己,那自己就得趕緊把這丟的臉拾回來。

“前輩,周見心無意冒犯前輩,實屬不該,請兩位前輩見諒。”

心中響起的傳音令二人對視一眼,甘範看向芮可兒,芮可兒則是笑著看向他,“怎樣,可兒沒說錯吧?”

“周兄,無需多禮,甘某與髮妻多年未見,也不熟悉這世間規矩,唐突之處,還請周兄海涵。”甘範傳音道:“還請周兄行個方便,我與髮妻不久便會離開,不再影響此處。”

“甘前輩,兄之一詞萬萬當不得真,請前輩自便,晚輩自有方法擺平此處。”

傳音完畢,周見心向空中朗聲:“既已靈氣耗盡,且在此休息片刻便,飲上一杯離去吧,以後入得其他坊市也應仔細,萬萬不可重蹈覆轍。”

“謝過道兄。”甘範應道。

底下眾人才反應過來,原來方才那點青綠光球是天上二人聯手使出的秘術,怪不得此前從未見過,這一看來,這對夫婦應當也是悟道境強者,否則周王爺也不會這般給面子。

周見心令僕從取來尚未用過的佳釀與酒具,欲渡予天上,“前輩,晚輩這裡尚有一些佳釀,贈與前輩二人,萬望前輩寬宏。”

就在他正準備用法之際,那些佳釀與一對酒具竟不翼而飛。

“感謝周兄體諒,今後有緣再見。”周見心心中響起甘範的聲音,他瞳心一聚,卻發現天上那人隨手一揮,偌大一片空間竟逐漸扭曲消失,那男子還看向自己,似笑非笑地比了個“噓”的手勢。

遮天蔽日,這是古籍記載中聖人的手段。

周見心愣在那,方才這人叫自己什麼,周兄是吧......

他倒吸一口涼氣,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的冷汗,當即決定明日回祖陵看看,是不是已經在冒濃煙了。

“夫君真是惡趣味,”芮可兒在甘範懷中仰頭看去,“既是準備遮蔽天地,又何苦逗弄那人呢。”

“遮蔽天地固然容易,不過周兄那人也不壞,話不說開便走,難免讓人覺得日後留有隱患,”甘範緊了緊攬住芮可兒的胳膊,“現在下面眾人都見不到你我,不若與為夫飲上幾杯?”

“夫君不知可兒尚且算是有量之人嗎?”芮可兒嬌笑不止,取來浮於空中的酒具斟上遞予甘範。

“沒跟你喝過,下次一定。”甘範接過酒杯,一口飲下。

“才不要,”芮可兒微微皺眉,“備孕期間不能飲酒,等以後再說。”

“那現在?”

“現在身處此處,自是可以。”芮可兒一笑,也自斟一杯飲下。

臘月三十,無風、無雪、無月,唯有心中之人可與其對飲。凌身於空,俯仰於世,當是逍遙自在天。

酒過三巡,便是甘範也感到有些許迷幻,他不禁腹誹那便宜周兄,怎有得此般醇厚醉人之酒?

芮可兒面色如常,硃紅雙眸中泛著星點紅光,靜靜地看著甘範。

“夫君,莫要怪可兒,”芮可兒自斟一杯飲下,“若你回去後可兒未曾清醒,那具肉身尚且可用,望夫君不棄,與可兒誕下一子,也算令可兒寬心了。”

那對硃紅眸子,竟是在施展魅惑之術。

此刻的甘範,眸中隱隱透出點點星光,芮可兒左手的戒指也微不可查地閃過一輪暗芒。

二人對飲許久,最終飛回主峰。

是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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