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生日與生存(1 / 1)
清晨第一縷光照進窗欞時,芮可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恍惚了一下,這應當是她回到這邊後第二次睡覺,竟意外覺得不賴。
雖然自己曾經埋怨過這床不及床墊軟和,不過枕著人的胳膊睡還是比睡枕頭舒服上不少的。
美中不足的是她被甘範抱著睡了一晚,背後感受了一晚上其他方面的硬度,又熱又燙,可惜的是吃也吃不得。
芮可兒深深吸氣,又長長地撥出,在心中將清心訣唸了兩遍,終於準備起床了。
直到此時她才發現甘範並不在身旁,她那顆剛剛平靜下來的心立刻懸了起來,正胡思亂想著,卻打眼見到了一個小小的木牌、
“生日快樂,醒了記得下來,我去煮個面。”
她那顆懸著的心方才放了下來,將那小木牌取下放到一旁,施了個清洗的術法,穿上法袍繫好腰封,起身環視四周。
這峰頂的寢居許久未用,還是昨晚又施法清理了一遍。二人原本想著無需休息,在道場的大殿打坐便好,卻是芮可兒先動了歪心思,引甘範到上面歇息。
她內心反省了一下,怎麼自己才二十歲就這般模樣,大概是昨晚喝了酒的原因吧。
“酒色竟害可兒至此,從今日起,戒酒!”芮可兒下定決心,高高興興地推開門去。
方一出門,朱霖仙宗整片風景映入眼中,四季如春,未有風雪,芮可兒不禁一愣,被施法影響的不是隻有主峰嗎?
她伸出左手,感受著宗內的春意,在其中發現了熟悉的氣息,“夫君又做這多餘之事。”
嘴上這麼說,這妮子心裡卻是欣喜得很。
縱身落至道場,只見甘範穿戴嚴整地在那煮麵,唯一讓她覺得有些奇怪的是,甘範今天沒有將頭髮收入冠中,而是將其隨意地束在左肩。
“醒了?”甘範率先發現芮可兒來到道場,“煮了長壽麵,一會兒可以......”
“夫君怎麼不說話了?”芮可兒疑惑,這人怎麼說話說一半,莫不是自己哪裡沒收拾好?
“師尊,師尊,”芮鈴兒小聲呼喊,“你脖子上怎麼也有淤青,師丈說你們昨天外出遇襲受傷,怎麼不叫我替你治療?”
芮可兒這才看出甘範那眼中的尷尬之色,趕忙施一法決檢視自己側頸。
果然,兩枚又細又長的“淤青”。
芮可兒欲動用靈氣恢復一下,轉念一想又有些捨不得,不禁猶豫一下後用左手蓋住那兩枚吻痕,“為師沒事,莫要擔心。”
說罷,她也拔下簪子,將頭髮編到側邊遮掩住了痕跡。
見師尊與師丈二人奇奇怪怪,芮鈴兒也迷惑了起來。
既然受了傷,為何不趕緊醫治呢,還有,究竟是什麼人才能傷到師丈這種臨仙境仙君呢?
在芮鈴兒苦苦思索答案時,芮可兒走到甘範身邊低聲道:“你做的好事。”
甘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無言地瞥了芮可兒一眼。
“你要怎樣!誰讓你昨晚......”芮可兒雙手緊握,輕輕地咬著嘴唇,半晌蹦出幾個字,“昨晚使壞!”
甘範無語,這妮子昨晚誑他去上面歇息,為的不就是這嗎?
不過他姑且算個聰明人,見芮可兒面色不善,便轉移話題,“那個,生日快樂,我給咱倆都煮了面。”
芮可兒可能是自覺理虧,也可能是很吃這套,看著甘範手中的面臉色稍緩,繞過了方才那個話題,“你還記得陪可兒過生辰的事?”
“自是記得,”甘範笑了下,“不然你又該揶揄為夫了。”
“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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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你要看的秘境,”一身著素縞的青年男子向前一指,手中摺扇輕點兩下,“所有遷徙之人均在此安居樂業,這又有何不好?”
“年輕人,總是聽風就是雨,自覺思想深邃,要為這天下爭那一分公道,”青年男子那極為狹長的眼眸微微睜開,“族中年輕一輩,三爺爺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見無人應答,白沐秀嘆了口氣,“因為你和三爺爺我八字一模一樣啊,三爺爺跨入悟道境大圓滿已經三百多年了,你不會真以為三爺爺便止步於此了吧?”
“可三爺爺我卻未曾想過作古之前尚能看到我白家出此英才,年僅二十,悟道中期?”
“若我所想不錯,你這孩子就該是這代的氣運之子吧,你那陰損的老爹給你卜的那卦還真是準啊,生而知之,進退由心,”白沐秀笑道:“可惜了這絕佳的命格,竟投了這般的性子。”
“你這性子,太過沉穩,只讓你三爺爺說這般多,自己卻不發一言,”白沐秀轉喜為憂,嘆了口氣看向遠方,“怎得與你那早死的娘一模一樣,三爺爺我一直以為那丫頭是個啞巴呢。”
此刻,一旁的戴有面具的白髮青年似接到了什麼訊息,上前一步拱手道:“三長老,白季那老東西已經沒了,到死沒說一句話。”
白沐秀微微皺眉,看得那人冷汗直流,“既然沒有進展,為何與我說這般話?難道是看我很閒嗎?”
“稟長老,屬下不敢......”
“罷了,也無所謂,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吧,”白沐秀眼睛微微開啟一條縫,“去給咱們白家少主洗洗嘴巴,省得他總一語不發。”
那白髮青年轉向一旁被五花大綁的白虎,見他那早已沒有牙齒的血洞中盡是尚未凝結的血塊,不禁轉頭看向白沐秀,“三長......”
下一刻,這白髮男人便看到了自己的無頭身,那噴灑而出的溫熱血液盡數澆染在了沒一塊好皮的白虎身上。
“辦點事都辦不好,白家養你這樣的人有何用呢?”白沐秀皺起眉頭,將方才用來削掉人頭的紙扇收了起來,“來人吧,去把這是屍首和流民們放到一起,血祭大陣,光有生靈還是不夠的。”
說吧,白沐秀笑吟吟地看向白虎,“小虎,三爺爺說的話嚴厲了些,你別見怪,不過你也太過狂傲了些,怎麼總是不回三爺爺的話呢?”
白沐秀看著勉強能看出人形的白虎,原本應當是嘴的那個血洞中漸漸湧出團團黑血,不禁皺眉,“是三爺爺不好,忘記你現在眼睛沒了,耳朵也用不得了,舌頭也拔了,真是看不到聽不見又說不得。”
他轉過身去,略一思索便展顏,“這樣最好,生祭大典我白家還缺四個悟道境高手,也不知其他世家準備得怎樣。”
“那金蟾宮又不知有什麼訊息,怎得在今日忽然閉宮,”白沐秀皺眉自語,“一會兒還是出去問問大哥的好。”
“所有人,送少主去陣眼,萬年不遇的奇才,自當為我白家再搏百世氣運,族中若再有反對者,”白沐秀將摺扇一收,淡淡地掃視四周,“三長老我少主殺得家主囚得,殺不得你們這群腌臢破落?”
說罷,白沐秀闊步離開秘境,走前不忘回望一眼。
方圓數十里密密麻麻地插著如同白虎身後一般刻滿詭異銘文的木樁,每座木樁上皆捆著一團血肉模糊的人形軀體,五官皆無,牙齒盡落,唯一能證明他們活著的,就是那片刻不停的嗚咽聲。
每行每列開頭皆有幾位修士在源源不斷地以靈氣渡入凡人之軀保證他們不斷氣,白沐秀看著延綿數十里的大陣,輕輕地吐出一口氣,“這便是天道,違抗不得,怪也就怪你們命不好。”
數十萬生靈發出的嗚咽之聲彷彿貫穿了白家秘境,白沐秀只覺得有些許吵鬧,他微微皺眉走出了秘境,看向門口守衛之人,“上一批白家修士進去多久了?”
“回三長老,已經三日了。”守衛恭敬地答道。
“下一批,一日後進入,自今日起兩日一換,”白沐秀皺眉道:“這生祭大陣先與大哥修復傷勢,白烈那陰損小子,修煉到通神中期隱而不發,還好大哥技高一籌,有得先見之明。”
想到這裡,白沐秀那薄薄的嘴唇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轉而忽然噴出一口鮮血,他看向兩個守衛,見兩個守衛面不改色,便滿意地點了點頭,“有種,像我白家男兒。”
白沐秀走了過去,將那紙扇開啟,輕輕扇了兩下。
下一瞬,兩個守衛便被身後之人抹了脖子。
“可惜了,我白家最不缺的就是男兒,”白沐秀沒有回頭,只是安然地看著秘境出口外的天空,“將那二人也拖進去,放進大陣陣角吧,見心境的血肉聊勝於無,可總是比那凡人要好一些。”
說罷,他抬頭再次看向天空,喃喃自語道:“這世間,當真有天道嗎?”
“自是有的,三長老不要這般悲春傷秋,”一鬚髮皆無的老者驀然出現在白沐秀身旁,“沒想到白家好大手筆,本家麟子就這般祭了天?”
“甘二長老這是何意,甘家不也痛痛快快地將那甘凌雲賣予我白家了嗎?”白沐秀笑了笑,俊美的臉上那細長眸子拉得更長了,“五十步笑百步,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可不一樣,十八歲的明通境有跡可循,你們白家這二十歲的悟道境可是絕無僅有,”甘盛桀桀怪笑,乾枯的手指虛握幾下,“真不知若是甘凌雲那賊丫頭還在,撮合一下能與你們白家這小子能誕出什麼怪物來。”
“可惜,一切都晚了,那小子的零件已經被拆了下來,怕是隻能下輩子再予甘二長老研究了,”白沐秀笑了笑,“況且此子狂傲至極,拒絕天道道韻加身,誰知將來會為族中帶來何等災厄?”
“算了,別說那掃興事了,聽說白烈宗主竟然隱藏修為,竟早已成了通神境中期修士?”甘盛眸中精光大盛,“三長老不帶老朽去看看?老朽這把歲數,尚未看通神境修士被圈禁呢。”
白沐秀聽到這段話後心情大好,笑吟吟地說道:“白烈白虎父子二人,真乃我白家忠義之輩,想必幾百年後的白家才俊,都會記得有這麼一對父子為白家的未來付出犧牲,甘二長老,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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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你覺得此事有幾成把握?”青年樣貌男子微微皺眉,“白家把事鬧得太大了些,圈禁當代家主,甘盛還親自過去,其他世家會怎麼看,大周又豈會視而不見?”
甘清泉面色深沉,看向這個與自己差了不知幾輩的大長老拱手,“大長老所言極是,我也沒想到二哥竟已前往白家,這對族中確實極為不利。”
現今的甘清泉已是甘家六長老,那鶴髮童顏仙風道骨的樣貌任誰看了都尊稱一句老仙長,可他們都知道,眼前這個青年人樣貌的甘家大長老才是甘家一切權勢的核心。
在他還是孩童之時,此人便是甘家大長老,現今他已千歲有餘,這男子樣貌竟還未有多大變化,彷彿時間無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一般。
他莫不已是臨仙仙尊了吧?百年前這個念頭自甘清泉心中一起便不可收拾,直到數十年前他修為再進一步成為悟道境大圓滿修士後,這心魔才堪堪遏下。
“這樣吧,清泉你去告知家主,”甘劍生目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就說甘盛那邊已經和白家走得太近,讓家主想辦法營救白烈和他那兒子,族中要劃分成兩派,決不能押寶在一處。”
他伸出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指向天空,“即便是它。”
“大長老,這恐怕......”甘清泉一愣,長老一系和家主一系雖同為一族,但代表利益各不相同,現在大長老直接命令家主是否有些託大了些?
“不必擔憂,清泉,”甘劍生淡淡道:“小苗會知道輕重的。”
甘清泉心神一震,俯身告退。
他走出那熟悉的大殿,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心中又再生疑竇,“若是大長老真是臨仙境修士,豈不是可以隻手破開這一切陰謀,怎會終日坐於這暗殿之中。”
不過他對大長老的想法卻是認同的,無論何時,他們這般超級世家都應當多方押寶,像白家那般少主胡鬧家主縱容的情形萬萬不可出現。
這不聽說那少主白虎被白三長老削成了人彘,連那圖謀甚大隱匿修為上百年的通神中期家主也被圈禁。
想到這裡,他忽然流下了冷汗。
明面上甘家眾長老都是悟道境巔峰至大圓滿修為,那這些整日與自己稱兄道弟的人中,是否就有那通神老怪乃至臨仙仙君呢?
甘清泉不寒而慄,心中也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