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五 你們的答案(1 / 1)
“聖尊親臨,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的吧?”甘劍生在那遮擋陽光的暗殿之中捧起茶杯喝了口茶,“自您出手救下白家那小輩之時,晚輩便感受到您的氣息了。”
“我記得我當時只用到了臨仙境的力量,你怎會知是我?”甘範那化形為墨色人影的靈識出聲詢問。
“只能用和只用到是兩個概念,”甘劍生笑了笑,遞與那靈識一沓泛黃的紙張,“前輩所需之物,應當在此。”
“你已與那甘苗聯絡過?”那黑色靈識漸漸褪去顏色,從中出現了穿著寬大墨袍的甘範,他睜開雙瞳看向甘劍生,“別和我說是你猜的?”
“聖尊本尊駕到,有失遠迎,”甘劍生終於自那木凳上起身,恭敬地拱手回答道:“倒也不算是猜測,三年前朱霖仙宗宗主用出擒龍手之時,我便令族中修士調閱先前記載。”
“最後一次出現疑似擒龍手的描述出現在六千年前,那時朱霖仙宗早已凋零,那是一卷記載著道天神宗秘事的長卷。”
“再向前,時間就到了八千年前,這一千年中擒龍手出現了三次記錄,沒有什麼規律,但核查記載地點大多在大楚皇朝東南方位,晚輩懷疑是那周邊有關於擒龍手的傳承,已經派人去周圍搜尋,但至今無果。”
“再一次,就出現有趣的事了,”甘劍生那對男子而言過於姣好的容顏綻開了一個曖昧的笑容,“一本記載著各門各派的人員軼事的雜書,裡面寫了一個故事,前輩應當很感興趣。”
“什麼故事?”甘範挑眉,這甘劍生怎得開始打起啞謎來了?
“前輩切莫心焦,那本雜書裡記載了當年各大宗門各級比試之事,當年朱霖仙宗聖女芮可兒曾以擒龍手擒住金蟾宮大弟子舒破仁,卻還未來及施展他法便結束比鬥。”
“那舒破仁認輸了?”甘範一愣,這人他有印象,就是芮可兒提過的不坐飛劍的那位師兄。
“前輩明鑑,”甘劍生微微一笑,“那捲雜書只記載到這,卻讓晚輩發覺這朱霖仙宗聖女竟與而今自稱朱霖仙宗第二十八任宗主的女子同名同姓,自是產生懷疑。”
“所以你便暗中調查她?”甘範瞄了一眼手中那厚厚的材料,開口問道。
甘劍生此刻卻答非所問,“均是孤本,未曾謄抄。”
甘範頗為意外的看向甘劍生,不由得點了點頭,“你果真並非常人,很好,非常好。”
“幸得老祖垂憐,劍生喜不自勝。”甘劍生忽然換了稱呼,整個人深深拜伏。
甘範輕嘆一口氣,這甘劍生倒是個聰明之人,從點滴資訊入手,竟能將這事查了個七七八八,殊為不易。
“起來吧,看來你連我是誰也都知道了吧。”甘範無言,有些時候他不喜歡聰明人,總是比一般人想的靠前,也就逼得他不得不多想兩步,這種感覺......很累。
“謝過老祖,老祖當乃萬年前甘家二十四歲破入明通境的么子甘範,”甘劍生直起身子,眼眸中有那麼幾分自得之情,“劍生天賦平平,好在有顆求知之心,自是比他人研究的細一些。”
“那你大概也知道我要做什麼了?”甘範問道。
“自是知曉,老祖當年於落凰谷險些被那仙宗聖女芮可兒殺害,而今成就立聖境於萬年之後再度現世,那仙宗宗主卻也不偏不倚偏偏於此時出世,萬年時光,尋常臨仙境端是不能存在如此之久,此人怕是已成就立聖境修為。”
頓了頓,甘劍生自信滿滿道:“劍生願隨老祖左右,為老祖征討朱霖仙宗,以報當年老祖之仇!”
“......”甘範愣在那裡,沒有想到竟是這般結果。
甘劍生看著甘範那一臉沉默,不禁給他打起氣來,“老祖,世間從未有過兩尊聖人之說,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你二人因果糾葛如此繁複,自是當果斷了結此段因果,切勿因那妖女修為受損無法堂堂正正當面擊敗而心生踟躕才是。”
甘範面色變得極為奇怪,半晌之後開口問道:“劍生,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山不容二虎的下一句?”
“請老祖賜教。”
“除非一公和一母,”甘範面色怪異地看向甘劍生,他現在可以確定甘苗尚未來及聯絡甘劍生,不然也不會鬧出這般烏龍,他輕咳一聲後將視線轉向一旁,“朱霖仙宗宗主芮可兒......正是拙荊。”
甘劍生一時有些不能理解,半天之後口中蹦出一個字,“啊?”
累了,毀滅吧,這個世界他愈發看不懂了。
甘範嘆了口氣再次開口,“我是說,芮可兒正是拙荊,我二人先前因緣際會之下結為夫妻,自此相伴餘生。”
甘劍生愣在那裡,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故而堅定地認為甘範此番是要與那芮可兒分個高下,卻不曾想到二人竟已成伉儷。
這世間從未同時出現過兩尊聖人,更別提兩尊聖人是夫婦關係。
甘範此刻有些尷尬,不知如何開口,卻忽然聽到甘劍生釋懷大笑,“我說呢,諸多記載中都說老祖你天性荒唐,與不少女子關係曖昧,沒想到老祖最後竟連那仙宗聖女都拐跑了,實在是......精彩!”
甘範還欲解釋那不是他,卻見甘劍生一臉世界如此美妙的表情,便如同吃了蒼蠅般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算了吧,這人這般表情是決計不會相信自己的說辭的。
他嘆了口氣起身說道:“事情便是這般,稍後甘苗應當會與你說我的需求,如果不是犯禁之事,還望多多幫忙。”
甘劍生聽聞此言方才收住心思,抱拳道:“謹遵老祖指令。”
甘範擺擺手,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天道意志,對你說過什麼特別的話嗎?”
甘劍生細細回憶一番,感覺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便應道:“先前與族中討論過,內容與他人幾乎相同,不過不知是錯覺還是怎的,話裡話外總感覺天道意志......並不在意這生祭大典是否成功。”
“怎麼說?”甘範一愣,不知怎會有這般說辭。
“僅是晚輩感覺罷了,請老祖勿怪。”甘劍生低頭道。
“無妨,總歸是有所收穫。”甘範話音方落,那厚重的黑色靈力便自其四肢向軀幹逐漸覆蓋上來,而後漸漸化為原本那黑色靈識化身。
甘劍生恭敬地拜下,待那化身化為點點星光消散之後直起身來,看了眼門外方才被遮蔽了五感的守衛說道:“好了,去把先前查出來的人請到家族祭壇上吧。”
一名守衛點了下頭便離開了。
甘劍生看著那泛紅的天空感慨道:“我甘家竟出了兩尊聖人,真想公之於眾,不過此事還是瞞著白家為好,免得有瓜田李下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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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燼染上了晚霞,半邊天空如同那曬好的柿餅一般,橘紅橘紅的,讓人覺得膩到發昏。
甘範懸浮於空,如瀑的長髮同那寬大的墨袍一齊烈烈而動,那雙微睜的眼睛恢復了神采,他看向下方的白家,隱約能看到約莫二三十人立在秘境門口。
這便是他們的交代吧。
甘範一刻也未斷開與這天地的通感,在察覺到所有靈識化身都完成任務後,心念一動,那些如墨的身影盡皆化為一灘濃墨,其間散出點點星光而後逐漸消失於地面。
他想了想,開口道:“今日,本聖去往各地修仙世家,所為何事相信諸位也清楚。”
甘範的聲音不大,卻在這方天地的加持下清晰無誤地傳到了每一個修士耳中。
第八世界無數修士正竊竊私語,相當一部分人甚至不知發生了什麼,這人自稱本聖,那不是立聖境修士的自稱嗎?
“三年前天道靈智初成,降臨意志予世間通神修士,著各宗各族籌備生祭大典,特賜血祭之法,以生靈性命凝結血氣,行祭祀之舉。”
“世家大族,除甘家、錢家、大楚王朝所轄雲家、荊家、潘家外,盡數參與。”
“修仙宗門,無一例外,皆有牽扯。”
“其內僅大周白家一族,殘害流民數十萬,天下諸多宗門世家,荼毒生靈近千萬計。”
此言一出,諸多低階修士登時炸鍋,他們作為整個修仙界的底層,這般大事竟絲毫不知,諸多今日接觸到密令的中層修士則是恍然,怪不得宗主家主要求將部分親族長老聚集起來,所有人員撤出秘境。
諸人彼此相望,皆已發現這聲音出現於每個人耳中,眾人恍然,這果真是聖人之威。
於是,源源不斷的有修士向聲音傳來方向匍匐跪下,聆聽聖尊教誨。
“甘某德薄能鮮,唯以勤補拙隻身前往各族各宗秘境之中,天下秘境共計二十三處,其中二十一處甘某尚可折損修為令流民回生,其餘兩處秘境由千仙峰與大商林家掌控,其內主動設定諸多法陣榨取血氣為本宗修士修煉所用,致使陣內生民盡數殞命。”
甘範頓了頓,開口道:“甘某妄為聖人,卻不得逆轉陰陽,深思熟慮之下難得萬全之法,現甘某溝通天地,允諸位在此與天下修士商討。”
“請教諸君,數十萬生民性命,該當如何?”
眾多修士頓時議論紛紛,無數想法盡皆浮出。
“事已至此,聖尊這是要公審千仙峰與林家?”
“生靈已逝,現在做何事都不可挽回,不若誅殺首惡,告誡萬千在天之靈?”
“你瘋了啊,千仙峰和林家,誰是首惡,家主還是長老?我看就推出幾個人頂缸就完了,給天下一個交代,也能堵住這悠悠眾口。”
“可這對那些流民不公啊。”
“你傻了,弱肉強食天理迴圈,哪有公平可言?”
世間諸多聲響傳入甘範耳中,他卻如老僧入定一般靜靜地懸於九天,看著那夕陽一點點沒入海中。
“前輩,你怎麼看?”白虎注視著九天之上的甘範,問向身旁的白烈,“聖尊這無異於將自己架在火上。”
白烈依舊覺得自己兒子這聲“前輩”甚是刺耳,掃過白虎一眼後卻嘆出一口濁氣,自己還能要求什麼呢,兒子現在周身完整性命無虞,已然是天大的造化了。
他也看向天空,那夕陽的餘暉最後映照在甘範身上,一片血紅,“只誅首惡還不夠,還需將其他世家參與修士一併處理,最少也要削去一境修為,否則人心難服。”
白虎收回目光看向白烈,他微微皺眉卻不像之前那般直白,傳音問道:“為何不可以命抵命?”
“因為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啊。”白烈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虎,自己這兒子在此時還如此天真,卻是讓他這個做父親的焦心。
他旋即寬慰自己,無妨,好歹這小子現在知道給自己傳音了,若是讓周遭這幫人聽去,還不知要作何感想?
朱霖仙宗主峰道場,芮鈴兒輕聲開口:“師尊,師丈此番是要讓天下修士做選擇?我覺得這不公平。”
芮可兒聞言頗為驚異,嘴角微微翹起看向自己這徒弟,“何出此言?”
“我也說不清楚,但被折磨致死的都是凡俗百姓,做決定的卻是一眾修士,他們定會有所偏袒。”芮鈴兒直言,她心中依舊是那般直性的思維方式,做錯就認,捱打站直,容不得半分迴旋。
芮可兒笑著伸出手來摸了摸芮鈴兒的腦袋,“你很好,為師沒白教你。”
“師尊教我的大多是禮法罷了,”芮鈴兒皺眉,“還是當男人自在點。”
芮可兒不置可否,又將視線投回甘範那邊,此刻她耳邊響起了甘範的聲音,
“你覺得如何是好?”
“可兒覺得夫君甚好。”
沒有回應,芮可兒靜靜地看著夕陽那抹血紅自甘範身上褪下。
此刻,入夜時分。
無數惶惶不可終日的修士此刻心神已定,在那討論之中越來越多修士站到了他們那面,認為只誅首惡甚至自罰三杯之人緩緩佔據了大半。
甘範的聲音此刻再次傳入諸多修士耳中,“這便是你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