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真真假假(1 / 1)
朱霖仙宗山門之外白雪皚皚,冷風刺骨,一門之隔的宗門之內卻是春意盎然。雖不見生靈,可其內鬱鬱蔥蔥的花草卻是做不得假的。
甘苗獨自立在仙宗山門門口,正欲通報,卻見兩道流光自天上降下,落於門內。
這一男一女看起來頗為眼熟,定睛一看,頓時令甘苗輕鬆不少。
“甘家家主甘苗,見過白少主,”甘苗拱手,同時看向一旁的芮鈴兒明知故問道:“這位是?”
“甘家主親自到訪,有失遠迎,甘白兩家世代交好,您也不必如此客氣。”白虎拱手回禮,向旁側身介紹道:“在下日前拜入甘聖門下,此女便是師孃親傳弟子,芮鈴兒芮師姐。”
“見過家主,不知是家主親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芮鈴兒見到甘苗本是五味雜陳,卻也極快地收拾好心緒,並未露出馬腳,而是平靜的問過好後欲走出山門。
可她方才邁出一步,自己身後便有一隻手拉住了她,“甘家主遠道而來,應當是為了師父?可惜師父正在閉關,師孃對我與師姐二人下了禁足,怠慢之處還請甘家主見諒。”
甘苗並未因此感到怠慢,那雙青藍眸子反而露出盈盈笑意,“都說白家少家主好讀詩書不善心計,寄情山水為人磊落,今日一看也不盡然,竟也是個心細如髮的男子。”
“出門在外,不得不謹慎小心,還請見諒。”白虎並未有一絲尷尬,而是站在一臉茫然不知二人所說何意的芮鈴兒身前,“若有需轉交之物,請甘家主交於在下便是。”
白虎那極薄的嘴唇抿起,毫不退讓地看向甘苗,甘苗也不再說話,那對青藍眸子的底色愈發冷冽。
便在此時,朱霖仙宗主峰忽然傳來一陣聖威,與昨日感應的甘聖之力不同,更似是一種較為柔和的聖力。
甘苗頓時一愣,想起好似這位仙宗宗主也是一尊聖人,雖然好像被壓制了修為,但活了萬年的老怪,誰知道能不能短暫解封呢?
“罷了,老祖所需之物盡皆置於此鐲之中,因該鐲是一次性物品,請白少主捏碎此鐲後交由老祖,”甘苗嘆了口氣,將一枚古樸的手鐲渡入山門之內,卻不料手鐲進入之後彷彿失去支點,竟徑直砸向地面。
白虎趕忙一託,終是趕在手鐲落地前將其收入手中,“甘家主,老祖是?”
“甘聖,是我甘家萬年前老祖,這點白少主可以向老祖求證,”甘苗深深地看了白虎一眼,“若純按輩分來說,你們兩位都應是甘苗的長輩,不過這事過於複雜,著實難以啟齒,還請兩位見諒。”
“還有,若是臨仙境老怪到此,破開山門也不過一瞬之勢,芮宗主若是心神不在此處恐也是難以馳援,還需注意才是。”甘苗想了想,提醒二人。
“謝過甘家主,仙宗山門確實只能阻擋臨仙境之下修士,但白虎相信,倘若臨仙仙君到此觀瞻,斷不會貿然出手,”白虎微微拱手,“師母尚在主峰,我與師姐二人當是無礙。”
“行吧,那便最好,勞請二位將老祖所需之物帶與芮宗主,”甘苗拱手一拜,再次渡出一枚綠色手鐲,“至於此物,則是贈與芮仙子的。”
芮鈴兒伸手接過門那頭的手鐲,靈識深入一觀登時整個人身體一震,在白虎與甘苗的注視下沉默良久,而後深深一拜:“凌雲謝過家主。”
“既已改名換姓,便不要再以舊名示人了,此前種種我已有所瞭解,是甘家對不起你,”甘苗那對青藍眸子下閃過一絲柔和,“終究是個女兒家,要知道照顧好自己。”
芮鈴兒再次拜下:“謝過甘家家主,鈴兒知曉了。”
“罷了,沒見到老祖就算了,我先回了,若是你們有什麼需要還可以去甘家尋我,”甘苗再次渡入兩塊令牌,“這是家主令,隨時可以面見我與甘劍生大長老。”
見白虎收起那塊令牌,甘苗眼中出現了盈盈笑意,“接下來是私事了,白少主,聽聞你今晨大鬧自家祖祠,將白烈那老匹夫氣的七竅生煙,甘家對此很感興趣,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將經過以書信形式寫予我來,必有重謝。”
“重謝?”白虎抬起左手,比出了一個“五”的手勢。
甘苗比出一個“三”來回應。
只見白虎痛快點頭,“成交,詳細情形不日便將送至甘家。”
甘苗滿意地點點頭,凌空而去,留下滿腦子問號的芮鈴兒暗自嘀咕,這二人在打什麼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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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鈴兒捂著自己那被打得痛到不行的屁股委屈道:“就是這樣了師尊,我可沒說半句假話,白師弟可以作證。”
未等芮可兒問話,白虎馬上點頭,“師姐只是頑皮了些,還請師母莫要責罰於她。”
“還想走出山門,你這孩子真是不知人心險惡,”芮可兒微微皺眉,“罰你將女子四書再抄一遍,虎兒,你監督她。”
“師尊……您要不還是打我一頓吧,”芮玲兒苦著臉可憐兮兮道:“好歹我也是師姐,讓白師弟監督我怪不像回事的。”
“還討價還價,真不知是學的誰,”芮可兒黛眉微蹙,片刻後緩和下來,“罷了,不罰你了,終究是年歲尚小,今後切記謹言慎行,多向虎兒學習才是。”
“就知道師尊最好了,那師尊,我想去臨仙峰看看”芮玲兒聽聞不用受罰眉眼一彎,拍起手來,“白師弟一直不讓我去,師尊你讓師弟帶我去看看嘛。”
“師姐,你這也太……”白虎想了想終究是沒有說出那不大好聽的詞彙,而是看向芮可兒,“師母,莫要過於溺愛師姐,頗不利於心性養成。”
芮可兒盯著自己這不讓人省心的徒弟嘆了口氣,轉身離去,“臨仙峰是虎兒道場,你若要進入需求得虎兒同意,莫要拉為師大旗,去吧。”
“是,師尊,”芮玲兒吐了下舌頭,待芮可兒回到殿中看她看向一旁拱手的白虎,“白師弟,方才你好似說師姐心性不佳?”
“未有此事,請師姐明鑑。”白虎一愣,旋即否認。
“大丈夫立於天地間,自應敢作敢當,走,跟師姐去你那道場,師姐試試你的修為深淺。”芮玲兒小手一揮,頗為豪氣道:“不必謝我。”
白虎默然,半晌開口道:“師姐,你從前便是這般厚臉皮嗎?”
“你這小子,還有無長幼尊卑……”
聽著殿外二人吵鬧的聲響,芮可兒不禁搖了搖頭,她自砂戒中取出一卷卷泛黃的紙張讀起……
“創元元年夏,乾月降世......”
“開天十一年冬,道綾降世......”
“乾月道尊離仙宗而去,空餘登仙寶鏡於宗內,楚皇崩......”
“道綾仙君於墜仙之地引天地靈氣,憑通仙寶鏡吸取其下正魔兩道修士修為,成就立聖境......為綠爪擊殺......”
芮可兒看著這些泛黃的紙張皺起了眉頭自語道:“這都是關於師父與師丈的記載?”
她再次向下翻去,終於眼神一凜,發現了與自己相關的記載。
“朝元元年正月初一,白家誕有一女,天降紫霞,龍騰鳳鳴,祖祠震顫,麒兒有臨仙之姿。”
“族老大喜,賜名白仙兒......”
當芮可兒想要繼續檢視之時,紙張上所有文字竟開始漸漸隱去,最終她只來及看到那句“託與道綾”便只得掌中一張白紙。
她再次抽出其他紙張,甚至自袖中取出甘範昨日遞予她的那些古卷,盡皆成了無字之書。
“怎會如此......”芮可兒喃喃道。
“天道抹去了這些存在,說明它不想讓你繼續看下去了,”砂戒突然出聲:“你所看記載沒有根本性錯誤,我原想就這般讓你知曉身世倒也挺好,不料這天道連這無關緊要的小事都不應允,還真是小氣。”
芮可兒聞言以靈識掃過那七八卷卷軸,發現除了一冊目錄尚在其餘書稿盡皆成了白紙,至於那目錄,也不過是按時間排序,更是沒半分價值可言。
“前輩,可兒有一疑問,”芮可兒斟酌片刻後問道:“可兒神魂有缺,是否便是因為當年之事造成?”
“是,”砂戒回道:“這倒是沒什麼可說的,你出生之時並未有此問題。”
話音剛落不久,芮可兒便感到整個人頭暈目眩,而後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這般無關緊要之事應當不至於此,你可曾感覺有什麼不對?”砂戒見此情景問道:“你方才心中是否還有其他疑問?若是有便不要說出,可能牽涉甚大。”
芮可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中卻大為驚駭。
她方才心中只是閃過一個極為荒誕的念頭,這個白仙兒,究竟是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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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範此刻有些頭疼,姜妍菱似乎打算今晚不走,這還是挺影響他的計劃的。
一邊想著,他一邊在鍋裡飛了個蛋花便湊湊合合地將晚飯對付上了。
姜妍菱坐在餐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兒子在廚房做飯,想著當年甘霖也是這般,不禁面露回憶之色。
不過還未過多久,她便淺淺地嘆了口氣,若是小芮沒摔那一下該多好。
昨日她已去往那家與姜氏關係頗深的私立醫院,幾番探聽之下只是確定了小芮現在的情況較為平穩,但是尚未恢復意識。
至於是否是真的傷到了腦子,這倒是次要的。畢竟據一開始接診的醫生護士回憶,甘範將人送來之時未見到頭部外傷與身體磕碰。
不過這也無所謂了,若是甘範沒有說實話,姜妍菱相信他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自己的兒子自己肯定是信得過的,不會弄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這般想著,直到一碗熱氣騰騰的土豆打滷麵端到自己面前,“媽,想什麼呢?”
“沒,想你們的事呢,”姜妍菱回過神來看向甘範,只見他繞了個圈,將原本擺放在自己身旁的碗筷取走後擺到了自己對面,“怎麼不坐這邊?”
“習慣了,”甘範端起碗來去給自己盛面,而後澆上一點滷湯,“之前我倆在家的時候一般這麼坐著,忘記今天是你了。”
“這麼膩乎得慌?”姜妍菱問道:“你們認識不久吧?”
甘範將做好的苦瓜炒鹹菜端到桌上,“又犯老毛病,連你兒子的話也套?”
姜妍菱撇了撇嘴,不可置否。
“時間上才半年左右,不過感覺倒是很久了,”甘範夾起一塊苦瓜放入口中,略帶苦澀的味道立刻充斥著整個口腔,讓他皺起了眉頭,“或許算得上是一見如故?”
“一見如故,現在連我都開始糊弄了是吧?”姜妍菱看向正在吃著苦瓜的甘範笑道:“你打小最討厭苦瓜了,不是嗎?”
“你也說是打小,現在我很喜歡苦味的,”甘範面色如常,“再說哪有人一輩子就那麼一帆風順,早早吃些苦,免得以後不得不吃的時候不適應。”
姜妍菱聞言夾起一片苦瓜放入口中,頓時皺起眉頭四處尋找著什麼。
甘範抬起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姜妍菱,心中默數五個數後將提前藏起的抽紙盒從桌下取出遞了過去。
姜妍菱見狀狠狠瞅了甘範一眼,接過抽紙將口中苦瓜吐了出來,“好小子,故意的是吧?”
“別把兒子想的這麼壞好吧?”甘範笑了笑,“不用太操心了,晚上去找吳姨他們聊一聊吧,黎霽那小子都要當爹了,你還沒見過他媳婦吧?”
“這就趕你媽走,嘖嘖嘖,有了媳婦忘了娘,真不是假話,”姜妍菱趕忙喝了口水想去去口中苦味,卻驚訝地發現裡面放了蜂蜜,甜甜的。
她看著坐在對面如常吃著麵條與苦瓜的甘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提前準備好的?”
“嗯,知道你也喜歡甜,怕這苦瓜苦到你,”甘範沒有抬頭,只是淡淡說道:“誰讓我那麼像你,每次吃苦瓜都感覺要吐了一樣。”
“還說你不是故意的?”姜妍菱倒也沒準備追究,只是看向甘範,“跟媽說實話,你準備怎麼辦?”